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听那头的动静,蓝珀正在跟亲密的大客户悠闲地野钓似得。他用手焙着茶杯,对围着他一圈小矮人似得同伴们说:“都别抱怨了,你们就有本事把我的感觉都搞坏了。钓不上来也真的无所谓,主要这种鱼也不好吃吧,有泥腥味,就是钓个感觉。”

  项廷不想跟这种人废话。姐夫,人上人,总想要装出了不起的神气,说些大道理。上了膛的枪顶着他的时候冷面杀手一样狠毒,可在柜子外面握紧他的手的时候,又温柔滴出水来,好像自己的一个远房小舅妈。理解不了!拒绝理解,感觉他外星人,雌雄莫辨的性别流动体,渗透进自己的梦里,触感又那么柔软,他火热的□□多像刚捣好的年糕。

  过于年轻的大男孩的心再次到达瓦解土崩的边缘,如果杀人可以解决问题那遇到棘手的事就都杀人好了。退一万步,他最起码想让蓝珀说话的时候不要动不动拉长尾音,听得人拳头很痒。

  项廷极力憋住一股恶气,没有出言不逊。

  蓝珀却还倒打一耙,问他:“傻不傻呀,你!除了对自己的姐夫发脾气,还有别的本事没有呢?”

  忍,项廷唯有沉默。

  蓝珀和善劝解:“脑袋笨的人就是要比别人辛苦啊,有什么不爽就大声说出来。让你给我擦地是我看得起你,你也应该要摇尾巴叫两声。”

  士可杀不可辱,决无妥协的余地。项廷狠狠挂了电话,自以为超脱于纷攘俗世之上,雄立宇宙间,不稀罕姐夫的二两碎银。走回病房,见到悲苦的赵家人,项廷又觉姐夫的臭钱可能还是香。

  这事也只好先搁置了。秦凤英来问,项廷支吾道:“八成谈崩了,再说吧!”

  等到三点半钟,神秘的号码打不通,意味着那造价连城的生日蛋糕,就这么没人要了。

  起初,项廷想折了换钱,不切实际。面包坊还有几个小时就要打烊了,奶油越新鲜败得越快。

  于是他打开了包装给大家分掉。赵家的姑娘兴许自知命不久矣,她说不知道自己生日那天,能否吃到这样好的蛋糕。项廷默默听着,忙把上面数字18的蜡烛袖走,跑到隔壁杂货铺,老板赞助了两根兽脂蜡烛,写着20。蜡烛是牛油做的,燃烧起来有一股肉铺的油腥味。就在这样不太妙的气味里,那蛋糕还好吃得让人一口入梦。

  项廷没吃就要走了。今天也是他去语言学校面试的日子。

  他缺钱,还是以打工为主,所以就去个学费不高的夜校,闷头苦学英语。项廷从零开始学英语的月余,按他自己的话说是活学活用,一点也没糟践。可昨晚的遭际让他的自信心大为受挫,包含姐夫在内的三大同性恋巨头,好像远在另一个星球交流。原来在母语者看来,他还处在三岁小孩差不多。

  项廷开始自省,自己天天说美国社会的冷酷虚伪,报上天天讲人权,实际生活中人人各自浮沉,谁也不管谁的死活,说西方人专门培养贪婪,东方文化好比一服清凉剂。可是会不会是自己英语太差,不能客观地理解美国社会导致的偏见呢?

  学校的面试就是走个过场,又不是正经大学,谁会放着送上门的钱不收?

  项廷还是十分重视,眼下他身上一件北大荒风格的翻领派克大衣,似乎与鲜衣怒马的大纽约格格不入。

  他先去了商场,置办一下行头。

  项廷对穿衣打扮毫无研究,唯一的感受就是,美国胖子真多,尺码都好大。忽如其来一阵风地想到,蓝珀怕是连小号的穿上都挂不住腰了,他浑身上下是不是只有蛋形脸的脑袋能戴得住帽子啊?其实蓝珀哪有那样消瘦,可项廷就是偏激地觉得他小少女似得姐夫泡澡的时候顺着浴缸的排水口就滑走了。他感觉蓝珀家的香气把他熏出了脑膜炎,否则为什么一想到他,就头脑发热。总之这样报复性想象一下,便很凉爽,心理上占了巨大雄风。

  导购看到他满意的笑笑,以为他想买手上这一件。项廷想得正痛快,没想就拿下了。

  学校在纽约北部市郊,脚跨摩托车,通勤时间尚可以接受。项廷递交了全部材料,学费也用崭新的纸张包好一沓,等待面试官叫号的时间,他去试听了一节课。

  如果从上空俯瞰这帮人上课的情景,恐怕引人发笑。因为跟幼儿园没有两样。同学们的国籍遍布全世界,巴西、秘鲁、委内瑞拉、墨西哥、阿塞拜疆、土耳其…一帮老大不小的有色人种用磕磕绊绊的英语介绍自己,询问别人的兴趣爱好。

  老师把大家配对。一个人走到教室外面等,项廷把一包软糖藏在教室某个地方。外面的人用英语提问,然后找。还是紧张刺激的限时游戏。

  教学秘书来叫他了。项廷进入办公室,面试官是个意大利口音很重的大胡子,项廷发现他好几次抬起半边屁股放屁。

  审视着项廷的资料,大胡子脸皱起来,嘴唇、鼻子、眼睛和眉毛都往中间挤,浓密的眉毛跟着上下移动,说道:“所以你姓项。”

  “是的。”

  问题来得无缘无故:“这是一个很煊赫的姓吗?”

  “在美国还不是。”项廷说,“但我会让它变得煊赫起来。”

  大胡子一会儿盯住项廷,一会儿把推荐信用毛乎乎的手掌托一托,掂量。紧接着不可掌控的人生又给了项廷上了一课,当头棒喝,他的推荐信被飘蓬般地坠机,丢进了碎纸机里。

  第20章 何以息谤曰无辩

  送进碎纸机的推荐信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警察破门而入,两名黑人警官一左一右的生拉硬拽下,咔哒一声, 手铐落了锁。

  项廷猝然临之不太惊,反抗不太多。他很明白, 在这边, 一个中国人要是大吵大闹要求公正, 那后果可万分不妙。他只是想打个电话, 结果这么小的请求都被冷冰冰地打回来了, 甚至脑袋被套上了一个大布袋子。

  项廷被押解进了一间小得可怜、狗笼似得的拘留室。覆满了铁锈斑点的方窗仅允许极其稀薄的日照透进来,阴暗到几乎可以称作黑暗。地上有块苹果被踩扁了,散发一股发酵后的甜腐味, 虫鸣、湿气与闷热,天花板的吊扇全速旋转, 可房间仍然窒息无比。

  守门的警员一边嚼着槟榔, 时不时说上几句低俗笑话。

  遥遥无期的等待之后, 提审的人终于来了。提审员跛行到另一把椅子旁,将手杖小心倚在桌边, 然后缓慢谨慎地坐下。他左右伸了伸脖子, 才让身体降下来,找到舒服的姿势。

  警员抓住帆布袋顶端, 猛一下揭去。项廷暴露在手电筒的强光下, 一个劲眨眼。

  警员把项廷介绍给提审员时, 就像是马戏团在向观众介绍他驯得很听话的表演动物:“请看,这就是嫌疑人。卡普兰语言学校怀疑他伪造了推荐信,先生。”

  “情况我都了解了。”提审官紧盯项廷,自他进来, 没眨过一次眼。好像项廷是一种品种特异的猴子,他向猴子打了声招呼。

  项廷沉默不语。毕竟按照他们的逻辑,猴子要如何说话,更别提用英语了。

  警官威胁道:“狗崽子,快点说!你是连人话都不会说的畜牲吗?你到底是怎么作弊的?不然我就打碎你的下巴,有人明天就会发现你的尸体漂在码头边。”

  提审员用指甲轻敲着嘴里残存的某颗牙,仿佛陷入苦思,转向警官询问:“他能听懂英语,是不是?”

  “或许真的不懂!”警官说,“他就是一个在后厨刷盘子的Ching Chong,一只下等可怜虫罢了。”

  提审员说:“根据《美国法典》第18篇第471-473条(18 U.S. Code § 471-473),伪造、制造或持有伪造的文件(包括推荐信)可以被视为联邦罪行。根据《纽约刑法》第170条,伪造文件可能被视为重罪或轻罪,刑罚包括监禁、罚款或两者兼有。嫌疑人,你是否清楚以上的法律后果?”

  项廷也盯着他,身体前倾,有意停顿了一下:“能不能跟你一个人聊聊?”

  提审员用目光示意警官离开。警官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项廷一眼。

  “好了,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提审员嘴里咕噜有声。

  项廷说:“说实话,你们讲话我只能听懂三成。不过,很有所谓吗?当一个黄种人整个存在都是‘非法’的,以什么名头入罪美国刑法很重要吗?”

  提审员不置可否地说:“既然你对此心知肚明,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谈话,那么你要求与我单独对话的目的是?”

  项廷说:“只是想确认一下,现在几点钟。”

  “晚上的七点零五分。”提审官说,“所以?”

  “我到达卡普兰语言学校的时间是五点钟,五点五十五开始面试。已知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从警察局到语言学校的车程至少一个小时。所以也就是说,我还没露面,我的材料他们也没看,有人就断定我捏造了推荐信并报警。你们警察完全是在守株待兔,在那儿等着我自投罗网。”

  “不,小伙子,你太自以为是了。”提审员竭力掩饰,“逮捕你的警员应该是从执勤岗直接过去的……”

  “距离最近的警察岗亭在古根汉美术馆对面,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我除了刷盘子之外,还送外卖。警察岗亭的字样在灯箱上闪烁,每次路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现在就能报出你们最少八个分局的具体坐标。”

  项廷平静地看着他。这是一种全然看透了对方,却又全然无动于衷的表情。

  提审员无言以答,吞了吞唾沫。过了一会,从铁窗外边递给项廷一副纸笔,蓝墨水闪着狡黠的油光。

  “还有别的问题吗?有或没有,都先在这张供词上签字。”他站起来用桌沿撑住身子,用厌倦一切的语气命令道。

  供词内容很简单:本人项廷,在此正式声明:于3月7日,本人向卡普兰语言学校提交的推荐信申请材料中,我承认存在弄虚作假之行为。我根本无法真正得到如此名人的大相器重,因此我决定撤回我提交的不诚实文件,并寻求原谅。本人在作出此声明时,心智清醒,未遭受任何形式的外部胁迫。声明人:项廷。本声明人同意自声明之日起立即离开美丽富饶的美国境域。

  提审官见他不语,也没再威逼,貌似格外开恩。

  这是因为他知道,项廷屈服只是迟早的事。在美国千万别跟警察对着干,尤其是对项廷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流浪异乡人来说。况且这是座举世闻名的“黑监狱”,不断被国际社会曝出酷刑虐囚的丑闻,老犯人宁愿每天吃一顿电警/棍也不愿意来这,美国队长都坚持不了太久。

  因此,在无限期审前拘留的时间里,在他经受了多轮试验各种精神活性药物,极端温度、以及50到80倍于正常功率的电休克疗法之后……他早晚会签下这个字的。

  可没做过的事,项廷怎么可能认?

  于是迎接他的除了肉刑与高压电圈之外,还有致幻剂。刀、曲针与直针、盛装油料或硫酸的瓶瓶罐罐、钉和螺栓、夹具及钳工工具、锯条、锤与凿。工具们都经过了抛光处理,呈现出镜面般的光泽,磨得切金断玉。大不了就送他美苏冷战的特工一样的套餐。

  先是所谓的“吐真剂”东莨菪碱,这东西药性极强,无法控制安全剂量,一旦超量,受试者便会陷入深重的幻觉之中。理智被摧毁得支离破碎,口中的话自然真假难辨。

  东莨菪碱起效迅速,却未能达到预期效果,疯狂的试验马上进入下一阶段。

  他们先向项廷的一只手臂静脉注射巴比妥酸盐,然后再向另外的手臂打入安非他命。左手的镇静剂先起作用,项廷昏昏欲睡,然而正当他即将闭上双眼之时,右臂的兴奋剂紧接着发挥药效,整个人如遭雷击。

  或蓝或绿的药物不断灌注着全身,血管像被柔和的光芒点亮的细小树枝,在乳白色的朦胧月光下被温柔地勾勒出来。在二者的矛盾作用下,大脑内部结构也变得匪夷所思,项廷渐渐语无伦次,好像被催眠了似的。但实际上这般模样,你可以说他是糊涂了,或者疯了,从临床心理学角度来看,大可被视作精神错乱或神经紊乱的个案。

  当时钟指向午夜12点时,试验人员还在继续料理,提审官再次过来查看。仅仅几平米空间的每个方寸都仿佛承受过莫名其妙的暴行,一场无妄之灾居然能放大到如此浮夸之境地。四面墙壁皮开肉绽,到处都是明暗不一新旧交错的血迹。两只警犬隔着铁片大声吠叫,因为嗅到了尸体的气味。

  提审官刚刚取到项廷的电子护照,看到身份卡显示的日期,也颇觉得蹊跷古怪地笑了。然后他就成了今天唯一一个对项廷说了生日快乐的人。

  第21章 烟波出没浪为家

  “拖延毫无意义, 只是徒增痛苦,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不消。”提审员最后通牒。

  壁炉的火虚弱地跳动着,奄奄一息。警官们在吃夜宵, 果木烟熏的德式猪肘配啤酒。待饱餐一顿、充分休息后,提审员将一块微湿的烟草压进烟斗:“索然无味的菜谱。看看怎么加点料。”

  警官将项廷从污迹斑斑的地砖上拖起来, 换了一间小得像一只橱柜般的囚室。

  项廷短暂地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火烧般的眼皮时, 只见身边多了一个狱友。这个看样子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长发少年犯倚在墙上, 一只脚向后稀松自在地蹬着墙, 一派监狱常客的模样,把蹲局子当成了逛自家的菜园子。

  不出所料的话,警察们把他关来这, 便因为此人是个穷凶极恶的帮派分子,性情极其暴躁。没几人手上沾的血能与他相比就他们所知, 一个也没有。在迎接明天早晨的太阳之前, 项廷可能就已经在不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被“人道”地解决了。

  所以警员们在离开之前, 还对提审官说了句:“您今天真是大发慈悲,先生。”

  项廷僵硬地卧在地上, 头靠墙, 膝盖紧贴胸口,他随时都要死在这连脚都伸不开的牢房里了。

  但他居然还能挤出力气, 说出个嗨来破冰。

  他的狱友听了扬了扬眉, 脸上皮笑肉不笑:“你这家伙, 真是天真。明天我就要被行刑了,不过在上路前,用你的肉来打打牙祭也不错。这里不是旅馆,在你没有发生意外之前, 怎么大喊大叫都不会有人理你的。”

  项廷说:“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说……不过我想问你,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狱友蹲下来打量他,鞋头几乎碰到项廷血肉模糊的鼻梁:“看啊,你的嘴唇全裂了,身上全是黑青的瘀伤,头也歪向一边没力气扶正,脸肿得都认不出来了,憔悴病态到行尸的程度。你像一头搁浅的小虎鲸,简而言之,你简直快不行了。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马上要招的人。哈哈!快招,快招,快招,快招……”

  “不……你再仔细看看。”项廷说,“今天上午有位客人来送蛋糕,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你在街拐角那监视。如影随形,你一直跟着我们……”

  “谁允许你用‘我们’了!”这狱友突然歇斯底里了一下。

  “我只是想说,我们其实见过,就在今天。”

  “那又如何?套近乎?这不是什么新鲜说辞。你清楚自己是哪路货色?”

  “证明了仅仅十一小时之前你还是自由之身,而现在我是唯一能带你重获自由的人。”

  时钟静悄悄地走过,项廷的鲜血一滴滴渗入地面。他闭着眼感到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扼死他,现在捏死他像捏鸡蛋一样。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儿,项廷扭曲着脸嘴唇仍在动,但只徒劳地发出嘶哑的呃呃声。这位狱友的手劲越来越大,眼睛也越眯越细,终于他把袖子卷到了肘部,笑了笑说:“你可一点不谦虚,来吧,听听你的计划。”

  他收回了脖子上的手,悬到项廷身侧:“南潘。”

  项廷大喘着气不断点头,握了上去:“项廷。”

  唯一的自救之法就是越狱。而牢房的门是厚达十厘米的电控铁门,铜墙铁壁;窗户仅是一线天,尺寸之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合金覆盖。脚下头顶更没戏,那是其他囚犯的地盘。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

  项廷却说:“抬头。”

  经他提醒,南潘才注意到一件反常的事。

  头顶灯箱里的灯,一闪一闪。

  项廷说:“楼上牢房里的水漏进了灯箱里面,导致线路有点接触不良。所以,一定有一个通道在灯箱后面连接,如果能穿过这个灯箱,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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