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厂商甲:“我们聚在这里是想听点实在的,不是来被你灌输心灵鸡汤的,行吗?”

  “李总,您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项廷笑着说,“我正是想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天道酬勤,一切有志者事竟成,为什么无论苹果树上、柠檬树上、墙角墙上的鸡飞得再高都死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穷呢?我的夜晚,被囚禁在地下室的一间形似棺材的泥砌房里,一张中间凹陷得不成样子快塌掉的单人弹簧床就几乎把它挤满了。那张床治好了我的狂躁症,因为没有人可以在上面反反复复地起身又坐下。白天我是住在贫民区的有色人种,是玉器市场古董表店专拉中国游客做局的导游,是风吹日晒雨淋、暴风雪天□□的中华神推,是两大华埠商会安良堂与协胜堂之间的双面间谍……向北延伸到东休斯顿,向西扩展到百老汇,南至富尔顿街和南街,东至哥伦比亚和东河公园,我在百变的工种之间换脸求生,有一次我到底特律某家大型奶牛工厂送货,站在罗马广场式的环形工厂最底下,仰望着被阶梯形钢铁牛栏圈养在半空中、一个个插着24小时不停运转挤奶器的奶牛,那一刻,我竟哑口无言。”

  “可是且看今朝的美国,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全盛时期、人类历史上的黄金时代。苏联半死不活,中国大言不惭,差一点就步苏联后尘,生我长我的北京到处都是车匪路霸□□,日本资产泡沫破裂,低温经济持续通缩,德国有统一的苗头但还需整合,法国有异心可惜实力不济,别的国家看到利比亚的下场之后有谁不唯美国马首是瞻?世界人民谁不看美国人的脸色行事?美国天下无敌地寂寞,可就在这么个近乎天堂的地方,听,我还是穷得叮当响。”

  这都哪跟哪了,瓦克恩想立刻叫停。

  可是场下群众其实蛮爱听的。项廷不是讲标,不是路演,他不推销产品,也不打广告,貌似就是和大家一起玩,这是他展示自己和认识新朋友的舞台。总之离题万里,毫无竞争力的样子,无害。

  同时他又很惨,人都喜欢别人比自己惨,故此听他的惨都纷纷入了神,十分着了迷。

  一位主评委也很欣赏他如此滚瓜流水的演讲:“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是30秒广告的奇才,擅长浓缩的艺术,竟然可以把一个人的一生用10分钟讲完。”

  另一位刚才大睡特睡的评委也一边手捋着飘然的缕缕银须,感慨万千地频频点头,神情乐陶陶的。不知道他在赞同项廷哪部分,可能是媚美、消费□□的那部分:“别说,还真别说,这有点反其道而行之的意思啊,不走寻常路。”

  瓦克恩:“蓝?”

  蓝:“哦!道。养个鸡都让他悟道了,人生处处可修行呢。”

  项廷抬手看着腕表,接着站在那儿一声不响地注视现场观众,时间长达1分48秒。圆桌的评委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神奇的是没有一个人发表异见,打断这场独幕的默剧。大家一致以为:此人忘记了演讲词。

  就在此时,项廷突然讲道:“诸位刚才感觉到局促不安的108秒正是牛奶工拿走一桶牛奶所需的时间。”

  众厂商都不说话了,也许一方面是莫名有所感触,一方面是前车之鉴,感觉说什么都会被项廷化为己用。你骂他,嘲笑他,最后都会变成他的帮手,他的盟友,产生一唱一和的效果,好像是他请的托。项廷就算眼中无观众,心中却有观众,他叫得出现场每一位竞争对手及其助理的全名。

  可总有人不信这个邪:“这跟招标究竟有什么干系?停止你装神弄鬼的行为!”

  “如果我能装神就好了。”项廷笑道,“想想看,早期西方文明的人们对神权的崇拜高过一切。但到了文艺复兴,神权开始不灵了,坍塌于一场大瘟疫。贵族们一边喊着人性解放,一边又在暗中筹划新的统治利器,这就是经济。就这样,刚从神权下爬起来的西方人民,又通通跪倒在了金钱面前,成了它的奴隶。统治者说是资本家有点泛泛,实际掌控权在银行家手里。他们就像寄生虫一样吸人民的血,把经济运作当作武器,用钱来行使他们的全球特权。看看吧,我们被多少假的神权裹挟,全世界的鸡都在争相模仿西方的鸡。模仿得最像的民族最先毁灭。”

  嗯?感觉在骂蓝珀。于是瓦克恩这张脸内容五味杂陈:“够了,去个人把他赶下来。”

  “没关系,”蓝珀说,“我就爱看动物表演。”

  瓦克恩说拒绝动物表演,但蓝珀说明明是动物非要表演。后台退场音乐还是响起来了,但为什么有些观众要站着像一排海草那样摇来摇去,仿佛简单的头脑真被项廷打动了,在他身上找到了微弱的认同感。

  项廷虽没直说种族歧视的事,但大家都知道,亚裔真是模范生,一直以谦逊和自力更生为荣。受东方传统文化和道德影响太深了,就算在美国生活了好几代,他们身上那种只讲奉献、不靠别人施舍、不依赖政府福利的意识依然根深蒂固。别的族裔都是利己主义,亚裔尤其华人多打螺丝少提要求才是无私。后果就是人善被人欺,太多人觉得亚裔问题上大大有空可钻,“华人与狗”屡屡翻版再现。

  “经济运作没有任何固定的国界、民族、地区的限制,甚至连信仰都不在话下,它在乎的只有全局利益或者局部利益。一切利益为王,完全不在乎人民的死活。所以,它比种族灭绝、信仰冲突和不同政体之间的战争还要可怕。像林肯和肯尼迪那样站在人民一边的总统,结局真是让人唏嘘不已!所以,如果有一天我能装神,我会用这份力量为底层人发声,为那些被压榨的人们争取光明。向全世界说:东方是万物初生的地方,太阳从东方升起,风也必从最遥远的东边刮过来。”

  傻傻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美国人也浑身燥热,但不知道更不能细究在热些什么。下属们相互瞪着眼,又朝他们的上司耸耸肩:这什么低开低走疯落的演讲?咱这还是麦当劳吗?

  瓦克恩指了个人:“你去问他,他以为他在做些什么?炫耀他的政治天赋,竞选亚裔总统吗?”

  项廷答茬儿道:“当总统这一点美国政治与中国区别不大。你没有大人物给你说话,就没有组织部门来考察推荐。中国人最重要的东西是档案袋,三龄两历一身份,人的一辈子就在这儿了;而美国人最看重的,是推荐信”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信纸。那纸还能称之为纸真是奇迹,毕竟是从碎纸机篓子里掏出来,凭通宵达旦的人力一条条拼合起来的。

  项廷视线平直向前、弧形流转了一整圈,说:“得感谢那位写给我推荐信的大人物,是他让我看明白了英美系高校真是举孝廉啊!不过他的名字我给剪掉了,因为信上的签名太珍贵了,我剪下来裱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封信上,偌大的会场寂若无人,仿佛那张纸是什么天赐之物,携带上苍的意志。

  接着,项廷适时地说:“彩色投影机的使用寿命很短,开一会就必须上来换灯泡。瓦总在吗?我申请中场休息。”

  下台之前,项廷还轻轻点了个题:“有一种鸡谎报军功、浑水摸鱼,或将其它鸡的功劳据为已有,刚开始不明情况也会跟他要好,奖励它,但后来经常找不到它下的蛋,才发现了这种鸡的诡计,像这种鸡,就是鸡贼。”

  瓦克恩透过玻璃,看到项廷对着观众做了个很西海岸的手势,瓦克恩简直血压高得可怕。去看蓝珀,蓝珀闭着眼睛靠在旁边,婴儿般的睡眠,瓦克恩更气不打一处来。

  瓦克恩大声问责,叫不醒装睡的蓝珀。直到伯尼从外面拍打玻璃,狂震蓝珀。

  “蓝,可以聊聊?”

  两人步至中庭,伯尼似乎一点圈子也不绕地说:“一场出色的演讲,我完全被说服了。”

  蓝珀惊道:“出色在哪里?在他像个街头混混一样纠集一帮乌合之众,在他妄想带领他们把红旗插到白宫去了吗?即兴演讲不是张口就说,瓦克恩如果真有心告他,他不仅项目就不要有了,直接今晚被驱逐出境了。还想一根鸡毛飞上天呢,我看是生得渺小,死得蹊跷喔。”

  伯尼说:“你说他是混混,可是好玩好斗混社会的人是最能做市场的。”

  蓝珀嗯了声:“是的,混到全身上下都刺了青,只有嘘嘘的地方没刺青。”

  “听了他的经历,不觉得他很可怜吗?”伯尼以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打感情牌。

  蓝珀郎心似铁:“可怜呀,惨的呀。好像谁最惨谁就支配了话语权,谁就能让所有人闭嘴,都去哄他。惨的人的话要反着听。他说: 我很痛苦,我很自卑,我穷得吃糠咽菜。他想: 我享受现在的状态,我超级自恋,我要掏空你们口袋里的钱啦!”

  “……总之蓝,我衷心希望你能投项廷一票,其他人由我来说服。”

  蓝珀当耳旁风,逗着花房里的一只猫:“咪咪,你的小手这么好吃吗,有糖吗?”

  猫要跟着蓝珀走了,伯尼才高声道:“蓝!别告诉我你真的听不懂!”

  猫的反应一般是人的七倍,但蓝珀与猫同时回了头。

  伯尼缓口气,声音低了八度,说:“我不清楚他哪里来的兴趣和渠道,但他的后半段演讲显然是在暗指□□。最后提到的‘光明’,甚至点明了光明会。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在威胁我们,如果今天没有中标,他就会把内幕告诉大众。”

  蓝珀说:“我们?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稀奇啊,这跟我有哪点一丝半缕的关系呢。拉了费曼入会之后,他们答应放我一马,我终于脱钩了,我终于自由了。我的这种解脱,你感受到了吗?永别了,牢笼!”

  一阵沉默来袭,缓缓流淌着尴尬。不少媒体蹲守在外场,看到伯尼私底下来找蓝珀,好震撼。伯尼是民主党人,美国民主党有点为劳苦大众服务的思想,说共和党在关心穷人这方面不行,太有贵族意识。所以伯尼立场一直跑工人那里去了,他说不是华尔街的资本家在建设美国,而是你们工人阶级、劳动人民在建设国家。项廷头一回听说他的政治主张时,心说伯尼的偶像不该是李小龙,伯尼怕是蹲家里研究了好几十年的毛选。就这么一个伯尼,同情劳苦大众,同情弱势群体,同情小人物,见不得剥削和压迫,听不得芸芸众生的哭声,怎么能站在这与华尔街头号大资本家谈笑风生?他昨天还在报纸上把蓝珀的美丽画皮扒得一干二净,还给电视台送了一车素材把蓝珀写进肥皂剧呢!

  伯尼赶紧撂开手,不然明天媒体一定会报道他就像个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病人。这就是心惊肉跳的美国政坛。

  可是回到会场,只见项廷已和群众火热打成一片。他一听对方是广东人,就一口完整的九声六调的粤语;一见上海人,阿拉也是。碰到拉丁商时,他就滔滔不绝地聊起在西班牙的经历和见闻,仿佛自己曾在那里长大一样。

  然后他施粥一样,给大家发着什么小纪念品似的。定睛一看,那是本世纪中的时候,每位在美的华人居民都要重新开身份证明并永不离身。此证被华人称为“狗牌”。不知道项廷哪里淘来的古董!

  真怕走近一点,听到他又在那鼓风,伯尼已经有幻听了:如果五月花号船上满载的为了逃避宗教迫害的英国清教徒,没有□□地站出来,他们盎格鲁撒克逊的后裔们就不可能于征服印第安人主宰美利坚台众国。同样如果不是广大的黑人联合起来与奴隶主作英勇无畏的斗争,那么今天的黑人依旧只能在美国甚至在全世界被当作黑鬼卖来卖去。最有教育意义的是犹太族人,如果不是他们用心筑成钢铁长城,那么以色列国在这个世界上将永无立足之地……

  项廷左手拿着那封残破不全的推荐信,右手上挂着一串当啷作响的狗牌。推荐信、狗牌,青龙白虎一样,镇得伯尼不敢靠近,眼珠子转飞了,头皮屑都下来了。

  于是他又折回中庭去。戴莉见丈夫进进出出,猜想道:“去拉票吗?发自真心说出你的理由,这样别人才会信服。”

  所以伯尼这一次极其好声好气:“他的推荐信是你这儿拿的吧?”

  “嗯呢,”蓝珀想了想,“我找的人。”

  伯尼脸色渐渐变得紫红起来:“我毁了它。”

  第74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蓝珀听了, 绰有余暇:“你不用紧张,眼睛不要一直眨。”

  半晌,伯尼才说:“学校要三个推荐人, 你找了两个,我是第三个。”

  找伯尼当推荐人这件事, 当时的项廷怕蓝珀从中作梗, 所以他谁也没告诉过。

  “所以?”

  “项廷给我看了白谟玺的信, 我再执笔的时候, 这种事难免瓜田李下……”

  “嗯哼?”

  “我不慎用了几乎一样的推荐语, 招生委员会因此认为是项廷伪造了它们。这是重罪。”

  “哇哦。”

  好在蓝珀毫不关心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伯尼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是说白了就这么点事,真的就这点事。

  就是伯尼一直以来缺少一只臂膀, 能在亚裔群体中发光发热。他自信看人从不出错,认为项廷大有可为, 日后至少是个意见领袖。

  可一看到白谟玺的信, 他心里凉了半截, 原来他看上的宝贝被共和党人抢了先!于是他让身为教授的妻子伸出橄榄枝,只要项廷通过他的关系进了康奈尔大学, 恩恩相报, 一饭千金,必慢慢能把人拉拢到自己的山头来。到那时还有怀特家族什么事?伯尼?义父!

  项廷?糖衣吃掉, 炮弹打回。

  那不好意思, 伯尼只能让他无路可退了。

  语言学校有两种渠道接收推荐信, 白谟玺、费曼手写,而伯尼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那一封,项廷本人没权限看,整个过程完全是黑箱子。伯尼抄了信后还觉得不够保险, 又通过□□的下线找到那个大胡子招生官,让他当面撕毁了白谟玺的原件,原以为这下死无对证,被冠以学术欺诈罪名的项廷,全美境内只有一个康奈尔愿意接收了。本来费曼的那封或许还能救上一救,可被白希利偷走了。

  但要是项廷不仅在监狱的被窝里拼好了信,涂涂改改废物利用用它入职了哥伦比亚,又那天到了联合国广场666号舞会现场活捉了大胡子,命他打开邮箱后台的瞬间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了呢?

  伯尼从不认为他在迫害项廷,他觉得是引导他走正路。所以今早大胡子给他来电,支吾说出自己已然招供时,伯尼只道没事,甚至都没问你为项廷守口如瓶了几个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想起来跟我坦白了?

  项廷在台上掏出推荐信的那一刻,伯尼全明白了。

  这小子隐而不发,忍常人之不能忍,为的就是把这张王牌留到今天!伯尼等于看到项廷在给他掘墓一样可怕。

  戴莉还劝丈夫宽心,说项廷并没有这样深于城府。

  伯尼说,那你以为他台上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你以为他那个“鸡贼”是在骂谁?

  他明明知道我表面上尽心呵护少数族裔,背地里誓死维护种族三角,公然拥抱极右翼思潮,满心偏袒超级富豪和企业游说集团。他还在台上大秀政治肌肉,只差往台下那一堆干草里丢个打火机:我混得这么差,只是因为我的肤色无法与美国人融合,所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一次性把所有的人权债讨回来!带领华人们的强大势力雄狮般地觉醒,最终夺得了他们梦想夺回的失地。

  你笑他不知所云,其实人家很扣题,环环相扣啊!

  戴莉说,上周他还来家里作客,带来一头鲜美的加州红鲍,我们一起共进了温馨的晚餐,他请你来当招标会的第三方公证人。伯尼说,是的,我就是那条大鱼,他终于开始收杆。这都是我教过他的,逢人话只说三分,和敌人聊天时尤其要表现得越蠢越好,现在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回旋镖镖镖致命!好歹你是心理学教授,这都看不出来!戴莉当然感觉到了,其中野心令人不安。

  但她避开了这一点。她说从传播心理学的角度来说,项廷年轻,充满活力,是个天才的演说家。每当他站在讲台上时,他的微笑能注人你的心灵,他的声音能点燃你的血液,他的眼睛则让你全身为之一振,就好像她体内的细胞不停地燃烧。哪怕是电视录像,他的目光和热情也会让你感到他的存在就在你身边,像马丁路德金一样激动人心,充满了不可解的魔术成分。他就是那种百十年难以一见、轻松亲近且广受男女老少爱戴崇拜的人,他具有非常外露的人格魅力,他的魅力就是那么溢于言表。

  伯尼无法反驳:所以他要挟我,如果不帮他,他马上把推荐信的事捅出去。冷静的莽夫是最可怕的人,这样的人站在我的对立面,我的下场只有一个形神俱灭了啊!戴莉说你本就理亏,不要诿过,你的罪证上帝也抹杀不掉。

  伯尼悻悻:在美国当个官真难啊,美国政治最关键的是去讨好选民,不把选民们讨好了,没有人给你送票。而且美国的法规法律可以由议会和政府来制定,也可以是由选民直接制定,这叫创治法。你今天不管项廷,他明天就带一帮弟兄立上法了!伯尼想,当前最大的任务是安抚好项廷,这是第一位的。至于其他问题,日后还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研究对策么!要不是最近正进行一项很重要的民意调查,天啊,若非时当乱世,他能让这个小子一碗馊饭加点盐就翻十倍卖?

  这样说罢,伯尼就来找蓝珀了。

  蓝珀听说伯尼忌惮项廷的那点草根基础,一年四季悒悒打不起精神的人,乐得扶着肚子哈哈大笑。

  伯尼没见过他这样子,蓝珀平常说话声音一直不高,甚至很小很微弱,想问他平常是不是只和小蚂蚁说话?然而魅惑又飘忽,总是吸引人们不由自主地靠近他。靠近他,就被一团杨花柳絮裹住,就这么飘来飘去,深深沉落到梦里。

  于是伯尼像看到死人一样害怕,感觉脖子后面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蓝珀说:“谢谢你,这利益游戏能加点笑料,让我在惨淡的人生中找点乐子。”

  “不要笑了,难道你一点责任也没有吗?”伯尼说,“如果不是你耍手段,设圈套,毁了招标会,我相信项廷不会这么快刺刀见红,全不顾颜面……”

  “嗯呢,中文里管这个叫狗急跳墙。”

  “我甚至怀疑他的讲稿是你代写,你改过,你至少唆使过他。因为你的演讲能力卓著,路演常常座无虚席;著书立说,投资语录被奉为圭臬……”

  “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我适合参政了。”蓝珀露出一个尽态极妍的笑脸来,然后受宠若惊地叫道,“有你在背后支持,前途无量哦!”

  作为一个老牌政客,伯尼怎可能听不出反话,哪句又是拐弯抹角的暗示。但他到了这一步还是吝啬低下头颅,只是随了一句:“早该如此!你的政治形象太好了,非常迷人,毫无争议地迷人。”

  蓝珀却把话说破:“那你还骂我吗,我不懂你,你用得着这么凶吗?”

  “这这……这根本不是那么个问题啊。”

  伯尼觉得他多幼稚可笑,政治上的骂能叫骂吗?两党与华尔街的关系向来还真是妙。竞选路上把人家骂成谋杀犯,组阁之际却把一票银行家拉上船排排坐分果果的屡见不鲜。套路可以深,戏不能当真啊。

  伯尼特别想问你几岁了,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吗?你不要这么感性好不好,华尔街不相信眼泪!

  可是那窗外那一颗春阴的太阳,它的美和悲伤总是形影不离,蓝珀的身后只剩一轮淡桃胭红虚悬的圆,空对了空。蓝珀没有说话,但他吸气的声音很奇怪,伯尼感觉在表面,又感觉在自己脑子里。

  伯尼咽喉滑动了一下,转身向众人招呼:“抱歉,向各位借一分钟。”

  蓝珀本就像颗大珍珠,见了他没谁不被他照进来,双眼不能自已被他拉入了一个深海的幻境里。中庭的花园、回廊、马头墙、格栅,四下那么多号人一直都在悄悄关注着这儿。听了这话,很快包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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