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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流影珊瑚 柚子米花 7608 2026-08-22 16:55

  “行情多少啊?”

  陈子芝不得不承认,其实不知道行情的人是他。这套房子是他父母确认调动到沪市大学后买的,买价多少陈子芝并不知道,他一般不被囊括在家庭核心经济决策里。这也不是他能支配的财产,所以他竟从来没关注过这套房子值多少钱。

  “这里距离两个大学老校区都近,还有一间顶级初中,你读的那间高中也很有名,所以,虽然这几年房市不振,但这个小区房价一直坚挺在十万左右。”

  王岫告诉陈子芝。陈子芝瞟了他几眼:“你对这种具体小区的房价都这么如数家珍的吗?你私下不会有干房产中介的爱好吧。”

  “那当然是近期稍微留意了一下。”

  王岫满脸的“那咋了”,好像真没什么特别的,没忍住被逗得喜笑颜开的是陈子芝。本来回到屋子里干活,就不太情愿,一进屋看到昨晚的残局,情绪更加压抑,这会儿一扫烦闷,回身挽住王岫的胳膊:“我给你介绍这边是书房,这边也是书房,这边还是书房”

  “你们家有三间书房?”

  “那不然呢?”陈子芝冲他挤眉弄眼,有点儿得逞的笑意。

  “那有几间卧室?”王岫很难得脸上有些困惑了,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显然在回忆自己的调查是否出现偏差,陈家这套房子其实是楼中楼。

  他这表情,更加取悦了陈子芝,语气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别看了,其实卧室就两间。”

  “这么特别的房型,是开发商特意提供的吗?”

  其实要说起来,这对话相当的没营养,但陈子芝就是忍不住被王岫的腔调逗得直乐:“那是,知道是大学教授要买,开发商就说,啊,读书人嘛,我最了解了,比起卧室多,最重要是书房多,看我怎么给他们定制改造一下”

  捏着嗓子学了一个虚构的商人声调,王岫嘴角翘着,白了陈子芝一眼。陈子芝搂着王岫的腰,整个人禁不住就偎到他怀里去了,“好吧,那肯定是自己改的啊,那不然呢?这房子本来是四间卧室,一间书房,他们装修的时候把衣柜区什么都改成书柜了。”

  他指了指前方紧闭的房门,“我爸妈的书房常年都是上锁的,还装了监控,你只能看我的那间了。”

  陈子芝的书房其实很简单,一台落灰严重的一体机放在可升降书桌一角,另一侧是可以抬高架板的阅读区。王岫评价这个工作角:“比外面客厅的陈设更精心,多了点人味。”

  “确实,”陈子芝也赞成,“一个人的兴趣和心思在哪里,是可以看得到的。”他父母在设计学术区的时候,明显更有热忱,他也跟着受惠了。

  “电脑应该都五六年没开了。”他跳过书桌,向王岫介绍书柜,“我卧室里也没有什么装饰,只要我不在,他们就总想不起来找钟点工,什么装饰放在外面都得落灰……就这个书柜里还能放点东西,你看,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是那时候你十三岁?”

  “差不多。”

  陈子芝不知为什么有些羞涩,打开柜子把相框取下来递给王岫,自己并不敢多看,眼神四处乱瞟,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我亏了你都没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没有吗?”王岫有些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指出,“但你显然很熟悉我小时候的样子。”

  那倒也是,他毕竟是童星出身。但陈子芝没被说服,依旧扁着嘴盯着王岫看,王岫只得承诺:“行,回去我找一下,不过我和你差不多,特别小的照片都不知道存放去哪儿了,可能已经找不见了。”

  频繁搬迁,抚养权分散,没有上心的家长,的确会丢失这些回忆中的细节载体,说到这个陈子芝又来劲了:“对呀,你敢信,这几张照片还是因为有了数码相机,我自己留心去打印出来的。”

  他取过相框,满爱惜地摸了摸边沿,端详着相片里满脸端凝,因相片老化而自然带有电影质感,仿佛一帧油画的美少年:“不过当时审美还挺中二的,千挑万选选了个最装的表情……”

  “我不觉得装啊。”王岫抚摸相片的力道比陈子芝更轻柔,眼眸含笑,看了看陈子芝,又看看相片,声音有些低沉下来,“我觉得非常可爱。”

  救命……他俩对抗久了,是不是削弱了陈子芝的魔抗啊?他耳根一下热了,反射性地要偏过头,藏住脸颊:“去你的,胡、胡说八道什么……”

  王岫发出一声心知肚明的哂笑,放了陈子芝一马,拿起他历年照片细看:“你从小到大没怎么变呀。其实十几岁这长相已经够入行了。”

  “那是。”陈子芝的下巴就又抬得高高的了,开玩笑,王岫小时候的颜值有多高,全世界都有目共睹,他要没一张旗鼓相当的脸,怎么和王岫打擂台,“我是没人带我,要有的话”

  其实,在电影圈,人脉、演技、运气,必须同时要具备两样,才能展望将来,陈子芝小时候就算长得再好,想在电影圈有声量还是艰难,因此他这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好在王岫也没抓着不放,他又拿起了一个形状古拙的小贝壳:“这是你童年的小玩具吗?”

  “是我初三毕业,和我爸去南海科考偷偷捡回来的。”陈子芝拿起来擦了几下,“这个是珊瑚的残骸,有点像Z字,对不对?当时觉得很巧合,好像是什么上天的礼物,就昧下了。”

  他又有点害羞了,好像少年时期那个自命不凡,总想和大自然找点联系,找点征兆的少年,正跨越时间长河,接受着王岫的审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现在看更像N,没什么特别的。但反正……当时小吧,就觉得有意思,就留下了。”

  “你到底害羞什么?”王岫问,很显然,他觉得陈子芝的情绪很有趣。他的手包着陈子芝的,和他一起摩挲着这被海水打磨得莹润泛白的珊瑚残肢,“我觉得很可爱啊。”

  陈子芝可不觉得有哪里可爱,他脸上又发烫了,嗫嚅着想从王岫的怀抱里挣脱出去:“这也可爱,那也可爱……到底什么可爱啊。这种五块钱都卖不到的珊瑚吗?”

  “所有这些,都很可爱啊。”

  王岫在他太阳穴上亲了一下,“人是最可爱的,被可爱的人看中,物品也跟着可爱起来那不然呢?”

  救命啊,还和他在这那不然呢?陈子芝人都快烧起来了,这辈子没这么局促不安过。他想说:你看我脚下是不是挖出三室一厅?可心又怦怦乱跳,剧烈到甚至无法稳住声线。那种强烈的,巨大的情绪浪潮,扼住了他的呼吸,很难再用玩笑消解。他的心脏不断泵出晕厥感,他又想要离开这个巨大的输出源,又腿软得好像只能依靠得更近。这个人向他输出如此巨量的冲击,哪怕只是这么几句言语可光光是这几句话,带来的影响已经超越了一切。而这其中最过分的一点,就是陈子芝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在这个浮华躁动又阴晴不定的世界里,每个人的真心都藏在云雾之后,没有任何关系,能确保另一方心中怀抱的是真情,口中吐露的是真意。亲人会估量你,爱人会利用你,他们的面具背后,藏的是瞬息万变的思绪,这让陈子芝难免总是紧张疲倦。他太习惯这样心口不一的相处,总要花费大量精力去估量心意的真假。

  唯独只有王岫,只有在王岫身边,他可以免去这无形的劳役。他就是天然就能了解他,犹如了解自己,不论他是好意还是歹意,他的真心里藏了什么盘算陈子芝这才发现,他不是容不得情意的瑕疵,因为他自己也绝不完美,他只是太倦怠于去猜,倦怠于几近于永恒的不确定性。

  “你……半点都没解决我的问题。”

  等到气息终于能够平稳少许,他这才好像很不悦地说,“明明是让你来帮我断舍离的这个房子对我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刚才的确和王岫说了那点小烦恼:陈子芝想把房间里自己的东西都处理掉,但不知道这些还有兴致带走的物件,放到哪里合适。

  他当然有独立的物业,但似乎没有一处可以称为家的地方原本,他还以为王岫会提出,可以放到他那里去,更进一步扩大竞争中自己的优势,帮助陈子芝的心尽快迁徙。这本来也是三角恋中惯用的水磨功夫。

  但没想到,王岫并没这样开口,反而让这房子突然间又多了新的意义。和新的记忆产生了联系,他们一起在书柜前欣赏陈子芝小小的珍藏,王岫观察他从小到大的艺术品味,评价他的收藏行为:“你的确从小就喜欢这些有巧思的小东西”

  这句话,好像在无形间串联起了散在各地屋子里的装饰品。这些不太昂贵的藏品,没有保值价值,就如同眼前的珊瑚碎片,又像是王岫送给他的小摆件,最珍贵的是它和人、和回忆之间的联系。

  陈子芝突然想到了那枚石芝珊瑚,它被他留在了顾家,和贝母屏风一起,令他兴起了一阵强烈的牵挂,好像把两个孩子孤零零地丢在了远方。他想,这些东西应该和他一起被送到一个新家去,一个逐渐会新增回忆的,稳定的,恒在的,充满了爱和肯定的心灵上的处所,有陈子芝,同时还有

  他转头望着王岫,王岫正在打量他大学的专业书籍区,并评价了一句“这些书看起来都很新”。他意识到了陈子芝的视线,转身询问地挑了挑眉毛。

  “都是因为你”

  陈子芝接上了刚才的话,他轻轻说,“现在,这个房子好像又有了点新的回忆,以前在这里那些不愉快的过去,突然间就都被覆盖掉了。”

  他在这间房子度过的时光,不但短暂,而且乏善可陈,即便物质上并不寒酸,也依旧凸显贫乏。可现在,那些阴郁的、压抑的回忆,被覆写出了全新的基调。原来只需要一点点快乐的时光,就会改变全部心情。

  陈子芝环住王岫的脖子,轻声说:“其实我在这里还有一间卧室,但每次回来,感受都更不愉快。”

  这是实话,当他躺到那老化的床垫上,嗅到那股似乎已经沉淀进织物深处的尘味儿时,陈子芝总是不可遏止地想到每一次从学校归来,迎接他的类似气味。家里总是空的,他总是没有人照管,那种不受重视的感觉,和他在演艺圈入行后所受到的极度瞩目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他有时候也以为自己并不怎么迷恋关注或许是真的,但他一定更不喜欢这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

  或许这也是他有选择之后,很少在家里过夜的原因。即便一开始下了决心,也总是忍不住找借口去住酒店。只是从前,陈子芝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真正的原因。

  但此刻已经不同,他轻轻咬了王岫耳垂一下:“那是立征也没进来的地方房间的钥匙只有我有。”

  其实,或许顾立征也根本没想过去看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陈子芝邀请道。

  “我们要不要把那个房间的记忆也覆写一下?”

  第184章 认命

  他的少年时代,是怎么度过的呢?在一间又一间的教室里,稳定地输出着名列前茅的成绩,用家世、长相和一个又一个丰富的活动,活成了同学们回忆里,那个偶尔经过后窗,吸引来所有人注意力的,某个象征性的ICON?

  陈子芝知道这的确也是事实,在几所风气比较自由的学校,他的转学甚至会引起同龄人好奇夸张的围观表演。他从小的确是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长起来的,尽管同学间家庭多处于同一阶层,但家长们无不对陈子芝的长相印象深刻。就算成绩一样好,一样优良自律,但囿于基因,其余人确实没法拥有他的脸。

  “你看看人家陈子芝。”

  “怎么会有这样处处都好的孩子?”

  “我最羡慕的是你们的这个孩子……”

  但是,在这些所有的称赞、欣羡所交织成的光环背后,陈子芝对那段过往的总结,回头想想,似乎也只能用一团阴郁苍灰的云雾来形容。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他在这个房间,这张老旧的床上,靠着枕头静静地躺着,望着手机却根本没有在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那些具体的恐惧、想象、认知,伸出触角,紧紧地盘着他,再多心理学书籍和咨询都斩不断,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他不够优秀,只能受到庸才的追捧,那些真正出众的精英,根本不会把他看在眼里,不会接纳他进入自己的世界。

  他正在被不断地抛弃,怪不得别人,这一点恰恰是最让人难受的。他已经得到了充足的机会,是他自己不够格,现在,他的话题应该是与自己的平庸和解。

  但是,陈子芝或许也遗传了他母亲的心气这一点恰恰又是他怎么都接受不了的,这是他长久以来痛苦的来源。后来,或许他已经去到了万里之外,意外地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但有一部分的他,从来没有从这间简朴到几乎寒酸,毫无个人痕迹,缺乏人气的房间里离开。大概是因为他正是在这间房里,逐渐形成了这个认知,并尝试去接纳了这个事实:他不值得,他不配,他是不被爱的,因此最好也不要对父母有多余的要求。

  他没有梦到过这间房,大概是因为联系并没这么浅层,绝大多数时候,陈子芝极力让自己忘记在这个房间里的那些时刻,他力求把这些情绪正常化,当做孩子长大必经的情绪起伏来存档。有时候他甚至还会装模作样地让自己怀念一下过往时光虽然即便是这样的时刻,他也绝对说不出“想家,想自己的房间”这样的话来。

  他对这房间的处理,大概还停留在“否认”这个阶段,它像是埋藏最深的那个隐痛。比较起来,顾立征所带来的痛苦简直只能算是体表的一个小洞,陈子芝会为这个小伤口要死要活,但永远都不会解开一层层的衣服,对着镜子审视心口那个淌血的大洞这对他来说,不算太难,他一向是很擅长自我欺骗的,否则,他的精神世界很难维持稳定。

  但是,今天之后,或许一切也会有些不同,和这个房间有关的意象,会被新的片段取代要说是那些生动的情欲回忆,或许又不是,记得更清晰的是肌肤紧贴时,光裸细腻的触感和温度。是不断落在发间的吻,是透过相贴的胸膛传递过来的低笑,那些慵懒交换的亲吻,缓慢而被无限拉长的愉悦

  这一次他们虽然没有实在地进入彼此,但却又的确很缠绵。并不是为了洗刷什么而故意如此,而是自然而然。比起那种激烈到近乎燃烧殆尽的性,这一刻他们俩似乎都更需要这种,漫长,亲密,仿佛会在被拉长的午后不断延伸到永恒的相拥。

  这是不同的,陈子芝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你可以和无数人在某个平面上做爱,但只会和这么寥寥数人,或者说,这么一个人真正地拥抱。只是一段含混的Making out,便能改变这间房留下的记忆。

  现在,当他躺在王岫怀里,再一次环视这间房的时候,他想到的不再是那种铁灰色的,江浙沪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带了碎雨的寒冷冬天。他想到的是一些更明媚的过往的回忆,他毕竟也在这间房里度过了一些愉快的时光。

  虽然具体事情想不起来,但这不是眼下刚刚就发生过一件吗,他和王岫已经一周都没见了,在这间房里,他们又一次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就光冲着这一点,陈子芝便不想把屋内所有和自己有关的物件都处理掉了,他愿意慷慨地保留和这房间的一份联系,因为这里关联了一份新鲜出炉,让他回味起来唇角带笑的回忆。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他们谁都不急于离开,还赖在床上,亲密地纠缠着,手机被搁在远处书桌上,两个人都没有去取的愿望,只是这样并肩躺着,散漫地任视线在透窗而来的光栅中漫游。王岫大概昨晚的确没休息好,他睡着了一会,呼吸比之前要粗重,过了十几分钟又醒了过来,声音带了一丝粗哑,“想到什么了?”

  “我就想,突然间我又觉得没必要把这些东西带走了,就留在这也行。”

  “本来还想要不拿到你家去现在又不这么想了。”陈子芝说,他转过身趴在王岫胸前,从睫毛下斜觑着他的表情,“失落不?”

  “不啊,我本来也不想让你把东西都拿走。”王岫很明白陈子芝的意思,他的手抚上了陈子芝的背,一节节地细数着他的脊柱,“这里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也是你小时候生活过的物业里,唯一一个还持有在你们家手里的吧?”

  “好像是。”陈子芝回想了一下,发现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多数都是父母一方的教职工宿舍,自然是调职后也就被分配至别处了。偶然有一些自家购买的物业,也在这些年陆续腾换去其余的长期资产了。

  “那如果有一天,伯父、伯母有意出售这间房子的话,记得和我说。”王岫随口说。

  “干嘛,你要买下来啊?就因为我们在这间房子里做过?”陈子芝来劲了,“那要买的地方可多了哎,不对,这样算,我们做过的地方好像都是自家的物业”

  “算上预期的话,没那么富好吗,也已经在房产上做很多投资了。”王岫白了他一眼,“又用玩笑来模糊重点……我为什么想留住这个房间,你是明白的。”

  是啊……怎么不明白呢?王岫在意的,并不是陈子芝心意的完全迁移,他也不需要陈子芝只依靠他,只把他的地方当做是家。对王岫来说,大概还是希望陈子芝在世上的联系越多越好,能有多一处所在令他温暖,总是很好的事情。

  陈子芝又伏了下去,此刻他无法和王岫对视,这辈子大概是孤独惯了,对于感情的表达哪怕王岫已经极尽含蓄,甚至换了个人恐怕还会暗自觉得他是个冷淡的恋人,对陈子芝来说,也依然有些过甚。不对视已然要全力消化,对视的话,恐怕真的承受不了。

  虽然真的不该比较,但是立征和王岫,比起来实在是……

  或者说,这种事也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更投合胃口,因为顾立征的确也给了他很多,比起来,王岫付出的物质,简直不值一提。两个男朋友给的东西不同,这只能看谁给的更能让他感动,更合乎陈子芝的心意其实,在这一点上,从来没有任何悬念,陈子芝知道王岫给的东西或许没那么实在,王岫自己都说,他永远不可能给得像顾立征那么多。

  只是只是他的确就是喜欢。

  命中注定,陈子芝心底突然冒出这个词,他的思绪一下就又开朗了不少,似乎,他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完美的借口,来解释这一系列不智的行为:全是命中注定陈子芝又如何能去违抗命运?

  中国人信命,大概八成都是因为如此,总可以把自己的私心、缺陷,推诿成命中的劫数。刚刚答应了顾立征,谁都不能碰,并借此逃避了和顾立征的亲热,一转头没过24小时,便和奸夫在一张床上打滚的小明星陈子芝,就这样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自己的愚行。

  他想:这就是命啊,人大概是不能不信命的,或许,命中注定,他就是做不了大明星,他就是爬不上那登天梯,他就是爱上了这个危险而又穷酸的情人。他和千百个故事里,那些放弃锦绣前程,和渣男私奔的富家小姐,大概也没什么不同。虽然看明白了,但也挣脱不了谁让这就是他的命呢?

  “你真是……”

  他对王岫说,带了一丝责怪,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是为了什么他真的本来可以有一条更顺更有余裕的路,写在光环里的一生,这一切被王岫全都断送

  但是,这责怪背后,又多少总带了心甘情愿的喜欢,陈子芝偏偏要把这些情绪全都藏起来,不想叫王岫太过得意。他只是环着王岫的脖子,责怪地说:“那你自己从小长大的房子,你又保留了几所啊?也未免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其实,王岫长大的房子现在的确在他名下,只是陈子芝觉得,因为安置了父亲的灵位,恐怕王岫已经没那样喜欢了。他只是希望在王岫面前能多少有点主动权是啦,他知道岫帝处处都高得过他,但陈子芝也不想总是在被保护,被照顾的角色里嘛。

  “还真是,我好像就没想过去覆写一下不愉快的回忆。”王岫说他爱打混,其实自己模糊焦点也很在行,他们对视了一会,其实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了但依旧若无其事,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对陈子芝发出邀约,“那你想不想到我爷爷奶奶的房子里去和我亲热一下?”

  这是什么地狱发言?陈子芝咬着唇瞪着他,嘴角蠢蠢欲动,很想上翘,他也强忍着。王岫看着他的表情,把头往枕头上一倒,哈哈大笑起来,陈子芝想捏住他的嘴,一场缠斗蓄势待发。

  但是,就在这最欢乐,最轻快的时刻,王岫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特别的来电铃声有点像是电影里反派出场的重低音BGM,声音刚传入耳,王岫的脸色便微微一变。陈子芝看在眼里,心头立刻有了猜测。

  “快接。”他说,敏捷地爬下床为王岫递来了手机。王岫拿着还微微有些犹豫,陈子芝却早已急不可耐了他知道王岫是顾虑接起来消息不好,又给这房间链接了不愉快的回忆,但现在陈子芝哪还想得到这些?

  “哎呀快!别管别的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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