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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流影珊瑚 柚子米花 6412 2026-08-21 06:46

  王岫的唇角也弯起来了,他空闲的手找着陈子芝的,和他的指头缠在了一起,声音又低又柔:“干了三天活,还开心?”

  陈子芝用力点了点头:“嗯,开心。”

  确实是开心,比之前几乎每一个年都要更开心得多,这和干不干活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正因为他们一起做了这些,这些琐碎而又真实的生活细节,让他对幸福更加有了实在感。好像,他和王岫的生活,不再建筑于荣华富贵那些空中楼阁,在柴米油盐点点滴滴之间,就像是那个命运多舛的面团,尝试再四但毕竟还是磕磕绊绊地发了起来。

  “我好喜欢你啊,王岫。”他爬起来抱着王岫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朵说,“我好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了你……”

  王岫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很用力地搂住了他。陈子芝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皮肤,扬起了一个弧度,王岫在轻轻地啄吻着他的脸颊

  “什么时候,我们该特意去寻隐寺还个愿。”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有一点点情绪的余痕,“我觉得,那个地方确实灵验。”

  仔细想想,似乎他们的关系,也正是在寻隐寺彻底迎来了转变。陈子芝遐想着他在寻隐寺漫游时求得的佛偈,也不由得微微震动,恍惚间生出对冥冥中那莫测力量的敬畏之情:“难怪他们都喜欢求神拜佛……”

  有些事真说不清,陈子芝问他,“如果没去寻隐寺,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吗?”

  “或许不会有这么快,这么顺利。”王岫又亲了他几口,“但也只是时间问题,既然我们已经遇到了彼此,又在一起工作……最后的结果,不会差太多。”

  “是吗?”陈子芝却没他这么乐观,现在想来,真有些后怕就差那么一点点,或许他就不会主动去追逐王岫。

  那会是怎么样?在更缠绵的内耗后,最终还是放弃顾立征,孤独地去英国读书,犹如一条败犬?或者,始终这样不上不下,和顾立征在一起浪费时间?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悚然而惊,更增对于命运的敬畏。大概是幸福的人,总会更多了软肋,更害怕变故,陈子芝从前从不信佛,现在却也把初五的潭柘寺之行,看得比之前更重一些。

  比起他家,王岫家里的确会更信这个,初五去潭柘寺参拜,是李姨多年来的习惯,王岫相对比较信佛,也受了她的影响。这些年来,只要在京,他一般都会代母前去上香烧纸。陈子芝本来只是单纯陪他而已,现在却也暗下决心,要稍微捐点香火钱,为自己许下的愿望增些筹码:对于现在的生活,他不是没有不满,但这些遗憾,全不值得他在佛前提起。他只求一件事,就是和身边此人,相伴久久,再也不要分开。

  对他们两人来说,这新奇的年过得也挺愉快,时间在一桩桩琐事中悄然溜走除夕那天,他本来要给顾立征群发拜年微信,王岫说既然拜了就有点诚意,拉着他一起录了一个拜年的小视频给顾立征顺便也给刘导发了,得到刘导【年夜饭都不香了】的莫名评价。

  初一,起来给牌位上了香,他们就回去睡了一天懒觉,和小奇一样,在床上堕落地打着游戏。初二,回平层公寓去了,又搞了大半天卫生。初三初四,追剧、看小说,很快,小马和张诚毅他们都在群里发了返程时间到初六,厨师什么的就都能回来上班,已经在提醒王岫和陈子芝记得查收食材了。

  “初六真让立征上门吃饭吗?要不初七吧,初六家政阿姨回来上班了,可以给家搞一下卫生,再买点菜什么的。”

  初五,在去潭柘寺的路上,陈子芝还在和王岫谈论家宴的安排,“这样,一些功夫菜做起来也从容点儿。我们今天买菜也不方便,还不定什么时候下山回去呢。”

  “那就初七,等他下了飞机再联系他确定时间。”

  今天当然也是两人自己开车,王岫路熟,由他来开,为求低调,他们开的只是奔驰AMG,没开跑车。王岫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和陈子芝说话,“这会儿他应该在回来的”

  他的话突然断了,陈子芝往王岫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击他无法形容得更多,因为,这正是那一刻他所能反应过来的全部,从背部传来的,强烈的冲击、晃动,旋转的视野然后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一瞬间发生的一切,实在过多,让记忆也变得模糊,陈子芝唯独记得的,就是那强烈的诧异。他完全没想到怎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变故,在一切都如此日常,如此平静,如此幸福的时候,突然间有了这样不协调的变化

  但是,当然,所有的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总发生得很突然。

  第214章 他不要你了

  单调的嘀嘀声,伴随他的意识逐渐清醒,陈子芝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有些零散,一时间他记不起自己正在何处,睡着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和王岫在车里,然后然后……

  记不清了,只觉得头很沉重,身体也疼,好像拍戏被打了一样不对,像是有一次,有那么一次,他们拍追车戏的时候,那种被整个推出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来的感觉

  陈子芝的眼睛一下瞪得很大,他猛然要坐起身,却又被一阵严重的眩晕感牵扯得想吐,捂着嘴本能的寻找容器,看到床边有桶,却拿不到,直接吐脏了身上的被子,差点没被呛着。

  一时间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他咳嗽几声,伏在那里缓了好一会,没那么晕了,这才忍着恶心把被子推开,抬起头去找自己的手机:“护士护士”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也激起了回音。陈子芝这会儿反应比之前慢,他用了十几分钟,才确定了事实:这不是医院病房,而且他被关起来了。

  是的,他被关起来了,而且被收走了手机。这个套房里有洗手间,也有窗户,但是窗外的景色没能给他什么启发,是一片山野。陈子芝只能从层高来判断,这是一间别墅,他被关在了二楼,窗户当然也被封锁了,打不开他现在也没力气打开就是了。

  屋子里有饮水机,也有一个小冰箱,桌上放了餐盒,冰箱里有饮料。陈子芝的晕眩逐渐退去,虽然依旧浑身疼,但行动能力有所恢复,他开了一瓶可乐来喝,谨慎的没动桌上的食品。进食之后,他的体力更加恢复了,便翻腾衣柜,找出新的床具,勉力把脏了的换下来,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下来继续睡觉。

  没有询问,当然也没有情绪的崩溃,对于可能的绑匪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宣言,代表了他在这种情境下的底线和尊严。谁也不会知道,在床单底下,陈子芝睁着眼是怎么思考的,但他有一点好,陈子芝平时的情绪不稳定,但在极端情况下又特别能撑得住。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韧性,精神状态犹如竹竿,颤颤巍巍,看着随时都会被压断,可不知怎么,又总是能弹回来。

  至少,在此刻,这个囚禁他的人,别想用寂静和未知来击碎他的尊严,除非他极端到饿死陈子芝,否则,他很难看到陈子芝失态。而陈子芝推断,对方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极端,毕竟,他想从陈子芝这里得到的还是正常一些的东西。

  在沉着的等待中,陈子芝甚至真的睡着了,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房间里的灯已经开了,桌上传来了食物的味道。餐桌边,有一个人坐着,他的脸虽然被埋藏在阴影里,但哪怕只是一个轮廓,都熟悉到陈子芝瞬间就认了出来。

  床边已经放了水杯,甚至连水温都是他习惯的40度,陈子芝默不作声,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掀开被子,下床就去了厕所。简单的洗漱过后,他走出来,在餐桌边坐下,草率地把食物装填进胃里,他大概已饿了一天多了,低血糖将严重地影响他接下来的发挥。

  “吃慢点,你有轻微的脑震荡。”

  顾立征在餐桌对面说,“吃太急,等会儿可能又吐了。”

  “你也知道我受伤了?”

  给他吃的大概是某种肉粥,陈子芝尝不出味儿,其实他吃到第三口就很想吐了,这会儿他没有什么食欲。他把勺子放下,注视着桌面,让语调平稳理性一些,“你也知道车祸会让人受伤甚至是让人死,你知道的啊?

  “就是最小的撞击,也会带来几个G的压力,有些人姿势不对的话,可能会被撞到下半辈子都瘫痪,或者就这么被撞死你也知道啊?”

  他已经是压着火了,但不是很成功,声音还是逐渐尖锐,双手也握成拳,如果不是饿到没力气,这一拳早就挥出去了:“你疯了吗,顾立征?你到底想干嘛?!”

  “冷静点。”

  顾立征伸出手按在他的手上,力道不大,声音也轻轻的,“是的,车祸很危险,所以开车要小心些。”

  他的态度很沉着,也并没认下陈子芝栽派给他的罪名,即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再吼下去,又要头晕了,把饭吃完吧。”

  陈子芝怎么可能吃得下去?他怒视顾立征,恨不得亲手把这层体面的皮从他脸上撕下来:“我老公呢?”

  这一招很有效,顾立征腮边的肉跳了一下,他不赞成地看了陈子芝一眼,好像在无言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刺激他。“你想知道吗?”

  这么说,王岫也落入他手里了,而不是只带走了他一个人。陈子芝心底一沉,但并不太意外,顾立征的确也不太可能留着王岫在外制造影响:“你疯了吧?你以为这是哪里?墨西哥?两个大活人,在国道上失踪来来往往那么多车这里是京城”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们的意外发生在京外啊。”

  顾立征说,他倾身握住了陈子芝的手,脸庞第一次出现在了灯光中,脸上甚至还带了温存的笑意,似乎对眼下的情况,他感到由衷的享受,他又可以站在高点拿捏陈子芝了,“当时,马路上是不是也没有别的车目击者的确并不是很多。”

  这样说的话,只要撞他们的车,把两个人带走,再有一个人开走王岫的车,这就是一起很成功的绑架案了。陈子芝厌恶又惊奇的看着他,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说后果、影响,但是,顾立征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些。

  “王岫呢?他怎么样了?他受伤了吗?”

  虽然或许顾立征不会喜欢,虽然或许问出口就意味着落入下风,被顾立征拿捏,但这的确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陈子芝没办法忍耐,他现在的救命稻草就是王岫和顾立征的关系再怎么样,顾立征不会杀人,对不对?这一关大概他自己都过不去,再怎么疯也好。

  但是,他都这么疯了,万一他……

  他现在不能崩溃,不能示弱,陈子芝掐断了自己的念头,他知道再多想一秒钟可能他就会疯掉,他试着往自己的话里注入更多的压迫感,死死地盯着顾立征:“王岫呢?他在哪?”

  他的视线,在和顾立征对视片刻后,便游离开了,去寻找能利用上的尖锐物品,不管是用来伤害自己,还是威胁顾立征

  顾立征大概也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他按着陈子芝的手比之前更加用力了:“他他没事啊,他好好的,他已经走了。”

  他对陈子芝笑了笑,语调突然变得轻松又愉悦,“他不要你了,芝芝,他把你扔在这里了,所以我让他走了。”

  “早就对你说过,要小心那些一无所有,只有嘴上功夫的穷小子,尤其是要小心王岫,你从来都不听……”

  陈子芝大概是又犯脑震荡了,耳朵里嗡嗡响,是血流加速通过血管的声音,恍惚间,他连顾立征的话都听得没那么清楚了,“……这不就是他会干出来的事吗?仗着别人心善容他,一个劲的作,等动真格,他一下就软了。

  “还没怎么聊呢,刚见面,他就投了,知道我要什么,马上就给了态度”

  顾立征的话里,透着轻蔑,就像是他所处的这个地位,对于王岫的身份应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这让人一下仿佛就明白了,他从前的尊重只是基于风度的表演,反而对他之前在王岫面前的卑微感到费解。

  他的手有力的握着陈子芝的,传来一阵阵让他恶心的热度,陈子芝非但没能挣脱,还被顾立征用力的捏了一下,促使他回过神来,正视他充满了胜利的微笑。

  “他不要你了,芝芝没本事的男人,连自己的恋人都护不住。”

  “为了他自己,他把你送给我了。”

  顾立征脸上的微笑,是那么的从容,几乎就像是他们在伦敦初遇时那样,礼貌,却又将周围的一切握在掌心。

  完全不一样的人是陈子芝,他微张着嘴,愣愣的看着顾立征的唇瓣一开一合,和周围的一切都似乎有了一层隔膜。

  “不信的话,你要看视频吗?”

  第215章 杀人于无形

  “不信的话,你要看视频吗?”

  “王岫不要你了他把你送给我了。”

  陈子芝的脑震荡后遗症似乎又来了,有那么一会儿,他突然非常想吐,眩晕感让他不得不紧紧地按着桌面,才能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顾立征的声音成为一道遥远的影子,好像是萦绕在耳膜深处的低语,来自另一个地域。

  那个世界里,一切和陈子芝想要的未来背道而驰,他的爱人随意地背叛了他,抛下他就像是抛下一袋垃圾,只是让他稍微感到了一点疼痛,就这样轻易地

  就好像,陈子芝完全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真正的认识过他

  但是,这又是不可能的,因为陈子芝和王岫,从根本来说,他们就是同样的人,陈子芝了解王岫,就像是了解自己,王岫的狠毒、自私,他的一切缺点,陈子芝都了如指掌。他对这些也并非全盘接受,他也有些厌憎,毕竟,人对自己也总难免有些不满意。

  王岫会在一些事情上背叛他,辜负他的信任,利用他吗?陈子芝想,或许是会的,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他也会这样做。但是,这些情况并不包含被顾立征绑架,对不对?

  就像是陈子芝也不会在第一时间立刻投降一样,让步,或许是有的,在漫长而坚韧的博弈之后,如果还找不到破局点,或许,王岫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婉转地,包装一些轻微的让步,用来换取比让步多得多的利益。但是,像顾立征说的那样,一和顾立征会面,立刻全面投降,只是为了立刻走人……

  这不是王岫会做的事。陈子芝咬着牙,努力的扛过这波后遗症的反噬,命令自己不要吐出来,他刚摄入那些宝贵的能量,他还要靠着这些和顾立征对峙,这些食物吐出来就太可惜了,天知道,他要被关多久

  “我不相信你。”

  缓过了这一波,他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却非常的坚定,“我不相信你顾立征,就算你给我看了视频,我也不信,那也都是你强迫的。”

  “你!”

  “视频就不能编吗?视频就不能AI吗?视频就不能强迫了?”

  陈子芝的声音越来越大,“除非你把我和他放了,让我们站在公共场合,让他亲口告诉我。不然,全都是你强迫的,我什么都不信。”

  顾立征的表情显著的阴沉下来了,刚才那故作的从容,几乎在顷刻间就露出了破绽和愤懑,他看着陈子芝,就像是看着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在你心里,什么不好的全是我逼的?”

  “你都绑架了,大哥,有什么锅你不背谁背?”陈子芝反问他。他的情绪一样激荡,但一旦过分激动,又容易恶心,这让他只能控制着自己的音量。

  “立征,你到底想要什么?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他不要我了,那又怎么样?

  “他不要我,我还要他啊,关系的开始和结束都是两个人的事,这一点你不是再明白不过?如果单方面就能分手,那我们前段时间在纠缠什么?”

  他疲倦地往后靠去,搓了搓脸,“就算我和王岫分手了,又如何?你不会觉得我们还可以继续吧,你都绑架我了,你都把我抓起来了,你还想要我”

  说实话,陈子芝真的不知道顾立征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因为,毕竟,话说回来,他的身体并没有P,P上也没抹海X因。他俩的性,无非就这么回事,说不上不愉快,但真的有那么难以取代吗?

  “你还想要我干嘛?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的爱你,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他问顾立征,没忍住甚至嗤笑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顾立征的面孔,一片阴沉,他脸颊上的肌肉明显的跳动着,他的眼睛,仔细的观察着陈子芝,寻找着他情绪上的蛛丝马迹。可是,除了高墙之外,他一无所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陈子芝之间已经隔开了一层厚厚的障壁。

  他对陈子芝的了解,好像成为了一种幻觉,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个顶着陈子芝的面孔的外星人,他的行为和言语,让顾立征感到无比的陌生。

  “为什么不可能?”他问,那种熟悉的,沉醉而执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就像是在巨浪中承受着汹涌的冲击,只能紧拽着握在手心的那根绳子,拼命地拉,“你曾经爱过我你为什么不能再重新爱?我们还是那么合拍,那么聊得来”

  陈子芝那张漂亮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颖悟,他说:“山亦奇……你看出来了。”

  “你说的第一句话我就看出来了。”顾立征告诉陈子芝,“我们就是投缘,就是有那种感觉。”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陈子芝的面孔,但被他灵巧地躲过了。陈子芝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讨厌而陌生的情绪,他看着顾立征,就像是有万般的无奈:“你已经钻进牛角尖了,立征,你说的话已经没有逻辑了!”

  这不是他喜欢听的话,也不是他能理解的逻辑,顾立征运用这样的钝感,来抵抗他的情绪所体会到的,一系列沉重而又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撞击。他觉得自己越来越难理解陈子芝,他们的交流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好像在两个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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