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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流影珊瑚 柚子米花 8944 2026-08-18 23:28

  真系阴功啊!

  就算不是广府人,但陈子芝也只想得出这句话来表达他的感受了。他在手机背后猛瞪王岫,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的胆大包天,还是为他担惊受怕将来顾立征万一发现了呢?今日把他当狗耍,明日他的怒火只会更炽。

  当然,如果说,查知禁脔偷吃,还是偷吃上白月光,这样的怒火已经到顶的话,那还真是,不管再怎么做,结果上也都不会有差了。陈子芝心绪反复,又难以表露,只能拿眼刀不断杀着王岫,而岫帝则置若罔闻,和手机那边的人愉快交谈:“哦……最近刘导把日程排得很紧,是有点辛苦了。不知道是不是钱快用完,只能赶戏但我看账上也还好,还算宽裕。”

  【那也太辛苦,岫哥,你还是做好内容把控,赶戏也不能忽略质量么,剧组的工作时长还是要控制好……】顾立征在王岫面前总是很好说话的。

  “怎么着都行。”王岫懒洋洋地,“在影视城呆久了,也有点厌烦,早点拍完回去也行就是你的小朋友,前几天被导儿数落了,这几天情绪很欠佳呢。”

  他大概是调转了镜头,把沉着脸的陈子芝给拍进去了,“瞧瞧,这小眼神,我看里头藏的都不是小刮眉刀了,怎么也是个美工刀。”

  陈子芝没料到自己入镜,表情崩坏,愤怒和埋怨是实打实的:“喂,岫帝你”

  王岫对他摆摆手,又把镜头调转回去了:“他是不是没拍过打戏啊,这几天嘴里抱怨着呢。立征,我发现你这个小男朋友,心挺高的。”

  【这是找您学艺来了?】顾立征也笑了,【是觉得他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消息都发得少了芝芝,你也过来,还要我叫你吗?】

  确实,要是之前,陈子芝早就就势跑到王岫身边去了,没准还会明里暗里的抢镜,排挤王岫占的位置。这会顾立征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走到沙发一侧,和王岫并肩坐好,又刀了他一眼:“回我的消息不积极,接别人的视频倒是挺起劲的。”

  也是谁都不放过,两个人一起怼,主打一个公平。不过两个老板似乎也都被陈子芝给拿捏了,由着他使小性子,涵养也好,都没动怒。顾立征看他神情灵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嘴上却客气,【芝芝对岫哥要礼貌些。】

  他的背景在移动的车里,【我也是刚下飞机,飞机上开会呢,也回了你的消息,你们刚对词儿吧?没注意?】

  陈子芝刚才哪有闲工夫惦记自己的手机啊?他啊了一声:“是吧,忙着收拾,没顾上。这几天拍的全是动作戏,浑身疼,青一块紫一块的,太累了!”

  不知道是否紧张的人话就多,他还想说自己眯了一会,王岫藏在他身后的手拧了他的腰一把,陈子芝才回神,一噘嘴转移话题,“导儿对我太严格了,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这他要不是导演,我都怀疑他被谁买通了,来防爆我呢!”

  这话听起来,有阴阳王岫的意思,王岫笑了:“是呀,这剧组谁能量这么大,连导演都能买通?别是冯芸姐吧?”

  冯芸和陈子芝的戏路又不重合,王岫这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陈子芝对顾立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顾立征举起手搁在嘴边,偏头咳嗽了一下:“那你就赖着岫哥对词儿?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明早不起了吗?”

  “才吃饭,明天还好多戏。”说到这个,陈子芝是真焦虑,不然他和王岫刚也就不会那么默契了,明天的排场的确很满。“哪那么早睡?而且我也算是摸准了导儿的脉了,我们意见要是有分歧,我就说,我和岫帝对过了,一般他都能妥协。”

  这是把狐假虎威给玩得出神入化了,陈子芝的策略因此也似乎昭然若揭:别人打我,我打岫帝。反正不管是真不满意还是假不满意,只要片场上受了挑剔,立刻赖着王岫对词儿。王岫要想清静,要么,把他教会了,要么就把刘导摆平,别再挑陈子芝的刺了。

  王岫看了看陈子芝,打趣般问顾立征:“你也不管管?”

  顾立征说,【反正也没几天了再说,岫哥你不也答应了帮他码下个盘吗?】

  王岫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哟,你倒提醒我了,上回刚谈妥了初步意向,你就又出长差了立征,咱们这合作,可是才谈了一半那。”

  这两个人的对话,明显比陈子芝和他们任何一边都要成熟很多,总是充满了言外之意。王岫这意思,为陈子芝码盘是个大人情,他在柳叔叔胡同答应下来之后,事也有办,但当时开出的条件,顾立征也得进一步落地。陈子芝吃瓜的眼睛,在屏幕和身边溜来溜去,顾立征在镜头那边打量这两个人,眼睛里有一根弦似乎不着痕迹地松弛了下来,他的肩线比之前要放松了。

  【我办事,岫哥你还不放心吗?】他这话答得热情而诚恳,透着自己人的亲密,【戏也快拍完了,回去咱们细聊呗?本来那天就能定下来的,偏偏你又急着打发我走。】

  不得不说,他对王岫的确比对陈子芝要好太多了,而且,还是那样,处处总是透着一股“我们更亲”的味道,陈子芝依旧排在其次不管他背地里怎么样,明面上,依旧是正在上位中的准男友,顾立征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和王岫说这么暧昧的话,陈子芝的表情不可避免地变得酸涩。他挂了脸,坐得离王岫远了一些,已经出了镜头。

  两个男人同时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王岫瞅了他一眼,唇角泛起淡笑,他的神色变化虽然不大,但熟悉他的人可以看出来,王岫似乎对陈子芝的挂脸,感到很顺心。他看着顾立征的表情都温和了一些:“哦,那天嘛那天……”

  那天他找顾立征,本来就不是为了谈那些没什么紧急的事情,从结果来看,直接把陈子芝气到逃回老家,也算是王岫的胜利。这一点顾立征也很清楚,王岫找借口都找得惫懒,这份轻忽也更显示出他在顾立征面前的地位与特权。这一切,自然都是故意做给陈子芝看的,就是要再一次确定自己的权力边界。

  顾立征对此,不会不清楚,更不会为王岫找什么借口,他当然很清楚王岫的用意,只是,大概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绝王岫。又或者是他很清楚王岫这些心机养成的背景,他并没有在王岫面前为陈子芝撑腰,任由他达成了自己的示威。尽管陈子芝还露在镜头中的肩膀,颤抖了几下,但他依旧没有为就坐在白月光身边的红玫瑰挽回什么尊严,而是略微仓促地切断了对话。

  【那天倒也的确是晚了,你们也累,之后拍完戏好好休息几天,再来细聊码盘的事。今天就不说了,对完词都早点休息芝芝,听到了?身体为重。】

  陈子芝应声出现在镜头中,他的脸色自然并不好看,带着挤出的僵笑,眼神不愿和顾立征对视,颇为空洞地说:“听到了,谢谢关心,你也早点休息。”

  如果他的演技,都如同此刻的语气一样死板,那刘导的挑剔也不算是吹毛求疵了。顾立征的神色也有些无奈,王岫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有点子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过并未火上浇油,而是难得温柔地压低嗓音,声音里仿佛真有一份温存的关怀:“是,你也该早点休息,立征,睡吧,明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了。”

  他平时少有用这个音域说话,其实王岫的声音在低音域很磁性,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好像从耳膜一路挠到心尖,不论是屏幕里的顾立征,还是镜头外的陈子芝,都有些惊讶。顾立征欲言又止,王岫也没给他机会再说什么,对着镜头笑着挥了挥手,右手把通话给挂断了。他想抽左手,没抽动:“还吃不吃饭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是谁刚才一边和顾立征通话,一边把手伸过来逗他下巴的?陈子芝气得抱住王岫的左手,在虎口上又啃了一口到底也没敢太大力,明天还要拍戏。除了第一次,王岫都没在他脖子上留痕迹,也算是演员之间互相体谅他如此找着借口。

  “岫帝不愧是岫帝艺高人胆大呀。”他拉长声音,怪声怪气,“你真想好好吃饭,干嘛给他打视频?还聊上了!”这下陈子芝哪还有胃口?

  “不聊几句,难道等他空出来听你身边那所谓‘金狐狸’的告密?”

  王岫笑吟吟的,似乎心情不错,“我还当你要谢我呢你又要收厚礼了,不是吗?你说,我和你唱双簧,把他私房钱全骗光怎么样?”

  他是说……陈子芝怔了下,这才把刚才的戏码理顺,的确按顾立征的作风,刚才他“感情受创”,再度在二选一中被顾立征抛弃,按惯例,顾立征是要送上名贵礼物,安抚他的情绪。

  第一次是名表,第二次,是冲奖片,现在,事业上的机会给过了,要说还能给什么,大概又是回归到物质赠予了吧。但陈子芝对于这种馈赠兴趣并不大:“算了吧,不稀罕”

  不过,他对顾立征的罪恶感毕竟大大减轻了,比通话刚开始前要更理直气壮了不少。那会儿,王岫要敢伸只手过来逗他,陈子芝心底对顾立征的愧疚或许都能洋溢出来,这会儿,对顾立征新发来的慰问,【别焦虑了,词对一遍就行,休息好了,你演得不会差的】,也只是瞥了一眼,嗤笑一声,随便回了个句号,便关了手机。“看什么看啊”

  “看你怎么钓凯子的喽。”

  王岫拿着他的手,把屏幕重新解锁,正大光明地浏览了一下他近期和顾立征的对话记录,啧了几声,“最近有点不敬业,太冷淡了,大小姐。”

  这怪谁啊!陈子芝烦得不行,甩着手:“干嘛,你要做业务指导吗?《我们不需要很累很麻烦也可以把顾总训成狗》,Lesson 101?”在这件事上,当然不会有人比王岫更专家啦!

  他们斗起嘴皮子,就和说相声似的,彼此话赶话都是又脆又响,逻辑还跳跃,一句话出来,别人得想好久,他俩就明白了对方的梗,有时候还得忍着被逗笑。王岫被逗乐了,舀了一勺波奇饭塞进陈子芝嘴里:“少说几句吧,大小姐,这三文鱼籽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这人……到底是谁不修口德啊!就今晚这一通造作,智商低一点的恐怕都盘不明白王岫的表演。陈子芝夺过勺子,再白了王岫一眼,干脆直接捧起碗,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嚼起自己的晚饭来。不知为什么,经过刚才那通电话,虽然旖念全消,但他反而感到很轻松。

  人不会贱到习惯了在二选一中被放弃吧……陈子芝自忖没有被情感伤害和虐待的嗜好,他实在解读不了自己的心理,但这会儿的确做什么似乎又都觉得全然无所谓,没有半点负担,更无需矫情。

  也可能是饿太久了,突然吃食,血液全流去胃部,脑子不够使了。反正,这会儿他吃着吃着,便自动靠到王岫怀里,和他腿叠着腿坐着,自己的饭吃完了,还乖巧地帮王岫捧着他的那碗,如此方便王岫空出左手来环着他的肩膀这也不算是什么粘人,也算是负责到底,毕竟还是他主动把王岫的手拉过肩膀来的,陈子芝也不是什么小孩了,自然地帮着收拾后续。

  才不要在他家过夜呢,吃完饭歇一会,把词儿对了,还是回自己房子去。他有些昏沉地想着,大概是吃太饱了,很快便困意上头,靠在王岫肩膀上打起盹来。不知不觉,也忘了王岫还在吃饭,更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碗什么时候被接走的,手上空了,便转过身子,双手环上王岫的脖颈,把脸埋在什么地方,闭着眼呢喃了几句不成调的呓语。

  似乎有人在他头顶会意地笑了,陈子芝的脸颊感受到些微震动,很快,有人轻而稳定地在他肩上轻拍着,让他的意识更加徜徉于黑甜之间。一切仿佛迷蒙幻梦,他的身子突然比之前更轻盈了,像是被人承托到了一团絮云中,缓缓移动,最后微微一沉,落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软韧回弹之中。

  是昂贵的席梦思陈子芝惬意地伸展了起来,手却始终没松,他半无意识地低语着,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能够听到。

  “老男人体力挺好……”

  确实,还真是从沙发上把他抱到卧室内,且去年刚三十的“老男人”,动作顿了一下,但片刻后,又稳定地拍抚了起来。

  “明早再骂我也不迟不着急,谁还能有你嘴毒啊?”

  说着说着,把自己也给说乐了,

  这个人虽然不老,但毕竟体现出了年长者的胸襟,并未和他计较这些小事,依旧和他紧紧偎依在一起,甚至似乎还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大小姐。”

  陈子芝感到前所未有的暖和,他唇角不禁也溢出了一丝模糊的微笑。“讨厌之人……”

  这是他第二次在王岫这里过夜,这一晚他们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做,但是,陈子芝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从来也没有睡得这么好过。

  第97章 张嬷嬷的谏言

  “为什么突然跑到岫帝房子里去过夜了?”

  “对词对太晚了啊,今早还得爬起来坐车,困都困死了,当然哪里能睡哪里睡了别这么看我,顾总知道。”

  “什么?顾总知道?!”

  一大早被告知不必送早饭,且让司机到岫帝的楼栋底下接人,张诚毅难免神经过敏,他的声音戏剧性地抬高了,透着一股“你们到底在玩什么”的质疑,但陈子芝比之前要抬得起头一些了。

  “他知道啊,我们还视频了来着”

  他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等张诚毅脸上流露震骇,明显是放飞了想象翅膀,这才悠悠然补上一句,“吃饭的时候聊了一下,吃完饭对了点词就睡了。腰酸背痛!不睡好点怎么应付今天?”

  所以说,并非是顾总明知两个后宫佳丽搞在一起,仍大肚能容一笑置之,而是两个大美人手段高超,耍顾总如玩狗,让他成为小丑而不自知了?

  虽然两边都是三观炸裂的情况,但后者还是要比前者更容易接受一些,至少伦理基准还在正常人范围。张诚毅半松了口气,又假惺惺地抱怨:“耍我?要我说,你们倒不如过了明路起码比现在强吧,现在活都落我一人身上了,小助理的活都我干了,还要小助理干嘛呢?”

  就这会儿也是,张诚毅怕露馅,只能自己客串司机,工作量的确大增,他这抱怨说来也不是没占理。陈子芝撩了一下眼皮,笑了笑说:“行了吧,你也没少收岫帝的红包啊。”

  “原来您知道啊。”张诚毅缩了缩脖子,他脸上也现出了那种心领神会的笑容,态度没之前那么高傲了,“还当他没和您提呢。”

  其实一开始陈子芝的确是不知道的,也是他今早起来,先声夺人又在骂王岫给自己找事时,王岫告诉他的。在张诚毅面前他也没必要太理亏,这人两边拿钱,这段时间混了大几十万的外快是有的。

  几十万,放在哪都不是个小数目,张诚毅一年工资也就这些了。当然王岫不缺这点,但陈子芝提起来也有些牙痒痒的:“你小子,倒是挺能装的。悠着点吧,人家可也还在创业期呢!”

  张诚毅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不由了然坏笑:“这就心疼上新老公的钱啦?”

  “实话实说我心疼他干嘛,也不给我花钱,再说你这是多少次搞错了,张诚毅,我严正警告你,那是我新老婆,我本人严格遵守一夫一妻制的好吧!”

  陈子芝从小到大朋友不多,他外貌太出众,转学也多,是很多人眼中的男神,但也因此不易结交走心的朋友,就算有些泛泛之交,也都恪守顺直男的刻板印象顺直男对情绪感受就一条规定,和《搏击俱乐部》说的一模一样:第一,我们绝不谈论它。

  再叠加他的知名度,几年来,感情上这点破事,真正能谈的其实也就是张诚毅和Amy这些跟班,但基于许多原因他又不愿和他们谈。张诚毅莽撞一次,趟进这潭浑水,赚了些钱不说,也误打误撞假扮起陈子芝的好姐妹。最妙的一点是,他还可以随时对“好姐妹”大发官威,不至于听到好闺蜜那些刺耳的忠言。

  就好比现在,对陈子芝的严正声明,张诚毅显然自有看法,但一撇嘴还是选择顺从:“好的知道了,京城第一大猛1,那你心疼老婆的钱也没错啊,这不是当老公应当应分的吗?怼我干嘛?”

  “……你们直男实在太多刻板印象了,谁说老公不能吃软饭的?记住,给子界越是大猛1越爱吃软饭,多得是金主0撒钱供着!”陈子芝难得在斗嘴上落于下风,只得恼羞成怒,胡乱编排给界规矩。他发现自己的辩才可能没想得那么好,或者说张诚毅的口齿其实远比表现出来的伶俐,只是之前受到了职位的限制。

  “哦那你和顾总,顾总不是亏大了?你俩反了啊,他不是1吗?还撒钱供着你,又是给拍片冲奖,又是给买这买那的,还养了我们这么个团队,每天毛估估花销都要小一万,也没见你心疼他的钱包。”

  “他他家大业大,给我的这点算什么,他给王岫的不是更多吗?”说到这个,陈子芝话里不可避免地带了酸味,“你说我不感恩,那你看王岫感恩了吗?顾立征对他那么好,他还不是说挖墙脚就挖墙脚。”

  张诚毅很不可思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你这话我没法回了,你们三个的关系属实旷古绝今,非常人能理解和评价的!”

  “哪有那么复杂!”陈子芝不以为然,“这都不相干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可以一边妒忌另一个人,一边和他接触呢?”

  “接触是指‘对词儿’对晚了就在他家住下而且还睡一张床是吗?我猜猜,岫帝一定说的是把客房收拾出来,但其实你是在某人温暖的臂弯中入睡和醒来,感觉找到了心灵港湾,是哇?”

  陈子芝从未想过,有人能在一句话里注入这么多的尖酸刻薄,这一刻张诚毅的沪市血统闪闪发光,金狐狸和他相比,都要自惭生嫩,不如张老师的老辣。他老实承认:“睡着的时候不记得,醒来倒没有,他去做早饭了诚毅,我发现你其实也很有做演员的天赋。你是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啊!以后我还怎么敢把你带身边?这些心里话,你藏了多久了,表面竟不露一点端倪!”

  张诚毅哼了一声,倒没把陈子芝的话当真,方向盘照样握得稳稳的:“我的简历您也清楚,我是想做演员的呀,但没人看上我,给我铺路。老板,你一直是最知道资源的重要性的,影视圈就是一个圈子文化,才华横溢,因为不在圈子里,没有门路而消磨掩埋的,那是大把。”

  他话里一直有旁敲侧击的劝谏味道,但因为自曝其短,也显得真心,“您的条件,老实说,和我们普通人比当然是好,可和您一样的人比,也不见得有多特别。人嘛,好日子过多了,总会生事,这不足,那不好,都能理解,您之前对顾总有怨言,其实将心比心,换了是我也一样。但是……”

  “其实道理,您肯定也都懂,您是个聪明人,就是艺术家嘛,性格都比较极端,那句佛偈其实说得有道理,刹海不能关风月,人心里的一些念头,不是自己能阻止的。就是那句话,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无,有无之间,很难拿捏。”

  陈子芝没想到张诚毅今天居然把话说得这么深,一时间也是怔然,透过后视镜,望着张诚毅,等了一会,不见有下文:“然后呢?怎么不继续劝我了。”

  “这不是在组织语言么……”张诚毅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谈天,思绪也是间断,可能刚才话已经到了口边,又想不起来了,思索了一会,也是摇了摇头,“又觉得也没什么好劝的,道理其实您一定是明白的,也劝过自己千百回了,可性格如此,其能奈何?您也是没有办法。”

  张诚毅要是还和之前那样,满口利弊得失,陈子芝也不会往心里去,倒不是说张诚毅说得没道理,而是和自身利益相关,谁能比他更会算?陈子芝的门槛精得不要太精哦,甚至精成了本能,精到了自己不觉得自己精,常年把自己当成受害者来获取道德优势的地步。今天张诚毅不劝了,他反而有点承受不住,那句“性格如此”,更是击中了痛点。他的头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桃花眼,低声说:“是啊,我有什么办法……”

  强烈的爱和恨,总是让人难以解脱,巨量的金钱、名气和财富更是推波助澜,把情绪漩涡变成滔天风波,身受重重拉扯,爱和恨都不再简单,爱不能言,恨也不能言,最后都变成畸形的性欲。张诚毅之前是这样理解老板和岫帝这段风流事故的:岫帝当然是人间极品,就算没有爱恨掺杂,能春宵一度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在老板这里,又要叠加一层诱惑:他是老板所爱之人求之不得的高岭之花。

  能采下这样一朵花,不得不说,也是老板的本事,走到这一步,不管赞成不赞成,张诚毅都还能理解老板的行为动机。至于岫帝只能说,岫帝再怎么高冷,那也是人,也是个男人。他拒绝了顾总,但拒绝不了陈子芝,还是被拿下,这也没什么好疑惑的,人之常情而已,世界上能拒绝陈子芝的人就算有,也没多少,更不会是一个年轻当龄,还和陈子芝密切接触的同/双性恋。

  那些色令智昏的偷情行为,反对当然强烈反对,但理解也是真能理解。这俩人分别都是那种能吃一口吃一口级别的床伴,刚勾搭上,精虫上脑,忍不住找一切机会约会,也很正常。这种好色的事情,都是贪个新鲜的,三个月之后你再看,约会频率肯定不会有刚上手这么频繁,再加上利益、距离等种种因素,不管是对顾总的怨恨、对岫帝的妒忌,还是新鲜肉体带来的刺激,都没那么上头了,那也不是没有丢开手的机会。不管什么情绪,都有冷静下来的一天,到时候再想想几条路的利益,老板这么精明的人,不会不知道怎么选。

  能把最危险的这几个月糊弄过去就行。至少,之前那段时间,张诚毅崩溃归崩溃,但也还是有盼头的。可这会儿,他没那么确定了,昨晚但凡他俩又睡了,表面崩溃,但其实还不至于和眼下这样暗自担心,他透过后视镜瞟着老板,半带着试探:“这是……爱顾总爱到骨子里了?他爱的人,您也情不自禁,跟着动了真心?”

  这样的事情,真的存在吗?文艺片恐怕都不敢拍吧,拍出来不得被二极管观众骂死。陈子芝的脸颊明显抽动了一下:“立征?”

  不过是几个月功夫,他提到顾总的情绪,已经来了个大转弯。头几个月,那是太爱了,爱得超过了两人的关系,有失本分,可这会儿,不经意间透着的轻忽和冷漠,却也是触目惊心,让张诚毅大皱其眉:不省心的祖宗!不管哪样,一样都是让牛马心惊肉跳。这人越美,是不是变心越快?头几个月还爱得要死要活的,这会儿谈到顾立征,就好像在谈擦肩而过的陌路人。八辈子想不起一次的那种。

  “对啊,顾总……不是您最爱的人了?”

  其实这句话应该加上无数个感叹号才对,张诚毅恨不得把老板给催眠喽,把这句话刻印到他的潜意识里,“之前您怎么为他劳神的,我可都看在眼里,不至于就变心这么快吧?”

  张诚毅在这句话里又灌注了很多不可思议,好像轻易变心是一件非常卑劣的事。他的手段,其实也有些可鄙他是看出来了,老板和岫帝的关系,其实还不稳定,大概是挺模糊的,介于炮友和别的什么关系之间。岫帝怎么想,他不知道,老板呢,他这性格,比较内耗,一面是为爱痴狂,一面又放不下名利,

  再有一点,头前为顾总要死要活的,一副此生只钟情一人的架势,要说变心,一个是拉不下脸,一个也恐怕不习惯。他把顾总当成自己的真爱已经有年头了,曾经多么渴望的人,会好端端说不要就不要吗?如果是这样,那说明你的感情也不值钱啊,从前爱成那样,一转眼也变了,那恐怕老板自己都不相信,他对别人的感情还有什么可珍惜的了。

  这会儿,一切都还能挽回,张诚毅想,这时候顾总其实加把劲,没准这要变不变的心,闪烁几下之后,也就稳定回原来的颜色了。如此一来,对大家都好,对老板自然更是上上签了别的不说,反正他是不看好岫帝和顾总抢人,再者,就算抢到了,又如何?老板自己不都看得明白?岫帝有钱也没给他花过,码个冲奖片的盘子,都不知道带了多少附加条件,从顾总那里敲好处。顾总呢?要说出手大方这块,真就两个字,“反观”。

  为什么白富美都爱玩“妈咪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的游戏,稳定撒钱爆金币的霸总不喜欢,去喜欢来历不明,手头紧得要命的穷小子啊?张诚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他也不懂,陈子芝对他并未有老板之外的格外关照,他也很清楚这个小婊子的精明自私,可为什么自己还贴心贴肺,犹如老母操心妙龄娇女似的,担忧他的前途,还真的付出了一点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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