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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流影珊瑚 柚子米花 8374 2026-08-18 23:27

  王岫的唇角很矜持地勾了一下,眼帘沉着:“有立征陪你,还有心思想着我?”

  “他和你怎么比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问题。”

  陈子芝发现自己也很有做渣男的潜质,说起情话来是一套一套的但他可不是见人说人话,见谁说谁好的那种,王岫在外貌和吸引力上胜过顾立征应该是个客观事实,就是王岫自己应当也很自信才对。陈子芝抱怨说:“就非得听我说出口是吧?你这个人”

  他不干了,伸手去够来枕边的手机,缠着王岫看镜头,“来,看下嘛”

  面容解锁之后,他架开王岫夺手机的手,连忙把微信的好友添加给通过了,并且立刻在个人微信里给王岫改了备注:“那,以后这就是你的备注了,对自己有点自信,谁能和你比啊?”

  【百花之王】沉默了一下:“我是不是该把我的头像改成牡丹啊?”

  这话说出口,就算是大致过关了,陈子芝一下卸了劲,比高考分出来还激动,软在王岫胸前。这口气泄了出来,才知道之前隐隐一直绷得多紧,这会儿话都说不出了,缓了一会,才咬了一下王岫,也没敢使劲,舔了一口就松开了,腻腻乎乎地说:“就知道欺负我……等等,我改一下我的备注。”

  王岫看他把【珊瑚漫步】,改成【最可爱芝人】,忍不住嗤笑了下:“你还好没去说脱口秀,这么爱玩谐音梗,工资都被扣没了。”

  “这不比之前的【陈子芝博鹏】好啊?!”

  陈子芝早就看王岫给自己的备注不顺眼了,伸手又想拧王岫,被王岫半中途把手按住了,“不想明早直接露馅,就悠着点。”

  陈子芝也感受到王岫的变化,不敢再闹了,一会他还想再温柔点做一回呢:“不闹了不闹了,喂我喝口水我还没问你呢,在片场,你和立征都说了什么?他后来就变得有点怪怪的,哦对了。”

  陈子芝猛然想到杀青前没机会问的那件事,也是顾立征太碍眼,他很难找到机会和王岫独处,都耽搁了,实际上这件事非常值得一问。

  讲到八卦,注意力一下就真的被分散开去了:“你知道立征是什么时候暗恋上你的吗?上东区夕阳一眼万年故事,他告诉过你没有?”

  第116章 回忆的另一面

  “我们就非得要谈他吗?”

  加回微信,大概算是两人和好的一个信号,就算王岫对于陈子芝蒙混过关不算满意,但态度上也不再摆谱,抱怨的语气是日常化的,“你是多爱他啊,情夫的液还含着呢,这就开始研究顾学了。”

  “大哥,我刚老公老公叫的是谁啊?”陈子芝顿感受辱,这事儿非得掰扯清楚才行,“我费尽心思,把他差开一晚上,主动过来找的又是谁?你这个人是很喜欢钓鱼吗?就是那种在贴吧发个逆天言论,手机调震动模式的享受派喽?我问的明明是你,是你对这事的印象好吗!”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对其他三千多个暗恋明恋的追求者有什么印象?”

  王岫哂然一笑,翻身要去拿水杯,陈子芝敏感地把他拉回来,“那是因为我不认识其他追求者啊还是说也有我认识的?是不是宋尉德?我就说,宋尉德对你绝对不清白!看他眼神都看得出来!”

  提到宋尉德,王岫也有小小收敛,没那么占尽上风了:“什么宋尉德,都说了,他是直男。”

  “也都知道,性向在娱乐圈不就和小舢板一样,说翻就翻?”陈子芝不许王岫避开眼神,非得强迫他维持对视,直到他从王岫的神色中获得足够的肯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不许用问题来逃避问题。”

  他发现王岫的这个习惯和自己的确很像,难怪顾立征揪他的小辫子那么熟练,原来是早就习惯了这些小套路。“正面回答下,立征说的那年暑假,你还记得吗还有,那时候你是不是”

  陈子芝问出自己最介意的问题,眯起眼准备扫描王岫的每一个小动作,“也有一点喜欢他?”

  王岫叹了口气,把头发随意地往脑后捋了捋,他的头发因拍戏的缘故留长了,还没剪,在亲密时垂落两颊,犹如帘幕,这会儿微微汗湿,捋到脑后,又有一股斯文败类的范儿。“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陈子芝对他挑了一下眉毛,看起来王岫是真不记得了。

  世事是何等不公平?曾经让他梦寐以求的“顾立征刻骨铭心的初恋启蒙”,在另一人那里,却完全不被当回事。陈子芝问:“是他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吗?社会化程度也不足,你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待?”

  王岫被逗乐了,他们是很懂得欣赏彼此近于刻薄的幽默的,大概是因为在这块两人梅兰秋菊,不分上下:“立征把他小时候的德行都告诉你了?他倒也没瞒着,看来,他确实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他伸出指头点了点陈子芝的额头,“还挺会笼络人心的,把他耍得团团转。”

  “那不如你。”陈子芝抓住他的手指要啃。王岫又抽了回去:“脏”

  这回是真有点忌讳了,他拉回正题,“那年暑假是经常让他来我这,因为其余人并没一直住在市区。”

  果然,陈子芝把具体情境一讲,王岫就记起这件事了,但,他对当时顾立征的心情毫无察觉:“再加上,他爸爸下了严令,不许他的亲戚帮忙。我么,严格说不是亲戚,就由我来出面最合适。”

  “还以为他智商还不足以领悟这些呢,第一次我把钱放在那,他没拿,第二次拿了,也没吱声,我还以为他自认为是偷窃,所以之后在我面前都有些心虚。”王岫笑了下,有些嘲讽,拉长了声音,“原来立征是这样看待的啊”

  陈子芝很好奇地盯着他,等着他的评价,王岫想沉默渡过去,但陈子芝不让,就盯着他的眼睛等着,如此沉默施压。最后他只得撇了撇嘴:“只能说,他的大脑的确随时间发育成熟了,想象叙事也得到了发展。”

  想象叙事?陈子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不是说顾立征编瞎话吗?难为他说得这么委婉!

  他一下有点儿想笑:“应该不是编的,只是你可能没留意,就是他读高一,你上大学那会儿说起来,那时候我才刚上初中没两年吧?大哥哥”

  好久没玩年龄梗了,这次算口下留情,只是叫了大哥哥。其实王岫和他也就差了大概五岁,小时候觉得差得多,进入社会后也没什么感觉。陈子芝心想,如果他是那时候的王岫,估计对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是否仰慕自己,也不会太在意。毕竟,从小到大,来表白的人太多,对别人来说终生难以忘怀的特殊画面,对自己来讲,可能就是等人等得不耐烦了,看着窗外,赏个夕阳发个呆而已。

  “我确实没留意,”王岫忽略年龄梗,抽了几张湿巾拍了一下陈子芝的屁股,示意他伸出手,配合擦拭清洁,“你应该能了解啊,就是我说的那样,一年三千多个人来表白,个个都记得,就是超忆症都忙不过来。”

  他的话里有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但这并不是自恋,只能说是有充分且恰当的自我认识,这点在陈子芝来说,再容易理解不过,因为他生得也一样好倘若没有比王岫更好的话。陈子芝拿着干净的手捏着王岫的下巴,观察了一下,语气里带了深深的满意:“嗯,这张脸够资格说这种话和我一样够格。”

  任何人也不会比王岫更自然地认同这句话了,陈子芝轻易不会对外表达这样的自我认识,因为那往往被认为是美貌霸凌,但实则只是对事实的客观描述。像他们这样,从小便拥有极其优异长相的人,成长的过程就注定和别人不同,因外貌而受到的优待与拖累都数不胜数,长相对于他们的性格不可避免地带来影响。这都是顾立征这些只是长得普通优秀,更多时候要靠家境光环的富家公子所难以想象的。

  “那立征高一那会儿,你谈过恋爱没有?”

  陈子芝其实主要好奇的是这个,“那之后,他追你了没?哦,不对,他不敢追,所以只能明里暗里搅黄你和别人的好事能成功吗?那会他还只是个高中生。”

  “能成功就有鬼了,他也就是大学后几年开始实习了,手里有了一点权力,讲话才开始有分量,那之前谁会把他当回事啊?小屁孩一个。”

  王岫谈到顾立征的语气一向很轻蔑,“不过,不管他怎么和你说的,确实,他高中时期才开始醒悟上进,读书之外,还知道去找机会接近权力。算是在刑场上挽救了自己,本来,他很可能次年就没有来美东过暑假的权利了。”

  “我不知道一家人一起过暑假居然还是需要争取的权利!”

  陈子芝对富豪家庭的千奇百怪也是叹为观止。王岫则很漠然:“当然需要争取,顾先生至少有两位数的小孩,不是每个小孩都有资格姓顾,有资格被承认为家族的孩子。立征如果还有一个同母的兄弟姐妹,很可能也早就被放弃了。他母亲那边和顾家交情深厚,又只有一个小孩,这两点对他的帮助很大。”

  母亲出身寒微的话,就像是他这样吗……明明母亲已经改嫁,甚至还把在王家的大儿子都带去顾家,改了姓,名正言顺地做顾家的二少爷。但同父同母的小儿子,就只能顶着王姓,每年去度暑假的机会,都是浮动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因为母亲地位的下降被取消?

  再怎么老,陈子芝就是吃这一招,甚至王岫都没在故意卖可怜,他自己就进情绪了,趴在王岫胸膛上,默默地看着他。反而是王岫有点儿无语:“我不喜欢Pity sex。”

  “没有可怜啊,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长大的。”

  陈子芝软绵绵地说,他承认,他对王岫的成长故事,兴趣较顾立征的要更浓郁一些,但并不是纯粹的好奇,更多的有种想求证的求知欲,这两个人的过去都藏在深深的纱幕之后,也显然和常人大为不同。但是,顾立征的过去是陈子芝难以想象的,王岫的过去,对他来说却好像是帘幕背后紧紧依靠的温热躯体,犹如一体两面,陈子芝可以从自己的经历中引发出太多想象。他觉得有一大部分也可能就是真的,只是王岫不说,他不知道是哪一些。

  “你就是这样骗立征说出他的黑历史的?”

  “他?”陈子芝现在不是很想谈顾立征,草率地一笔带过,“他不需要骗,给个机会,自己就说了。而且你的过去也和立征一样不懂事吗?需要用黑历史来形容?”

  他确实是很会套话的,王岫望着陈子芝亮晶晶的眼睛,禁不住又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这一次,陈子芝小狗一样,嬉戏般用尖牙轻咬指节的时候,他没再阻止,心底也奇怪地获得了少许满足,大概是因为这一次他提前做了准备,把两人的手都给擦干净了。

  “要想和他一样,在短短时间内拥有丰富跌宕的进化史也不容易。”

  他说,“小时候……我的历史,不都写在那几部电影里了?”

  这可以视为婉拒,小狗那无形的耳朵耷拉下来了,眼神也变得黯淡。王岫看在眼里,心头瘙痒,可爱侵犯倾向难以遏制地高燃,他话锋一转:“你想知道更多,也不是不能问不过,有个交换条件。”

  “什么?”陈子芝一阵惊喜,很快明白过来:哦,大概是贤者时间过去,又整装待发了,想玩点花活是吗?

  没问题,可以配合,本来今晚就是来赔罪的,再说有这么根胡萝卜吊着,陈子芝动力都多了点。他伸手去拿润滑剂,却被王岫按了下来:“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有点儿啼笑皆非,翻过身,把陈子芝压在身下,亲了几口,在陈子芝把这个交换条件给坐实之前,又往后撤开了。陈子芝递给他一个大白眼,王岫轻笑几声,这会儿他心情的确异常不错,好吧,陈子芝虽然全凭本能,但却还真知道该怎么拿捏他。

  “交换条件是你说说你的黑历史。”

  陈子芝完全没想到,这居然是王岫开出的条件不是活色生香的床笫服务,不是对他和顾立征当下的关系所做的要求,从他含笑专注的眼神中,陈子芝可以明确地感受到,他对这个话题,对于陈子芝那并不完美也毫无意义的过去,真真切切的兴趣。不是那种沉默而包容的聆听,所追寻的并非是关于人生的感悟和提炼,王岫要知道的就是那些丰富的细节,那些青涩年代的喜怒哀乐,细碎的失落与骄傲,所有关于惨绿青春的一切这是从未有人问过的问题,而王岫是真想知道。

  他不禁愣在当场,反应也变得很慢,连眨眼皮都有些费力大概是晚餐又吃得太少,这一刻,陈子芝好像又感到了,前些天低血糖时刻,那蓬勃而不自禁的心跳。

  第117章 确定的爱

  一个人的过去,总是一个乏味的话题,甚至很多时候,连这个人自己都觉得不值一提。生活的戏剧性,总会在每一个晨昏昼夜被缓慢消磨,生活在戏剧中的人,绝不会认为自己的生活有什么特别之处。独特性和从众心理本就互相矛盾,倘若谁的生活没有和任何人相似,那倒的确可以一谈,但其本人也必定感到极度孤独惶恐,在精神上难以安定下来。

  陈子芝也是人,也不例外,他很习惯用相似性来消弭心中的负面情绪:从小转学频繁,颠沛流离,“没什么大不了,和我一样的人有很多”。同样的,家庭亲情淡薄,他永远也不能让父母满意,这似乎也不是个很大的问题,因为,“差不多所有的二代都会在一代面前相形见绌,我父亲也是这样过来的,我比他还要好一些”。

  这大概是对的,因为陈子芝的父亲只是个普通学者,用陈子芝自己的话来说,“干点脏活累活发文章”,他在事业上的成就不如妻子,官职头衔都少,基金还算可以,但很难说没有陈子芝祖父的作用。而陈子芝至少是纯靠着自己,在影视圈内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就算顾立征帮他开了个好头,但粉丝、路人缘、票房基本盘这些,不是有人捧就一定能跟着来的。现在就算是离开顾立征……

  好吧,离开顾立征,离开博鹏,王岫和陈子芝都得玩完,电影圈毕竟是重资本游戏,大公司的背书太重要了,直接意味着资源有无这天大的区别。秦非凡之后去演剧,也是因为他撕不到什么好资源,只能换个赛道维持曝光。干这行的,最怕就是被观众遗忘,丑闻和纷争,对艺人来说无关痛痒,可一旦“过气”这两个字从无而有,化为标签TAG到这个艺人身上,那他就真的完了。

  但是,的确,除开王岫之外,陈子芝算是博鹏旗下最有竞争力的男演员了,对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是一辈子难以肖想的高峰但这不是对陈子芝,陈子芝长得太好了,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对他都有很高的预期,认定他生下来就是万众瞩目,享尽宠儿待遇,同样的也心高气傲,绝不会屈居人下。

  “其实这完全是幻觉,在我出国之前,我的脾气很好,对人总是笑脸相迎就是一个脾气很好的漂亮小孩,家里管束得很严格的那种。”

  陈子芝认为,他的过去乏善可陈,“没有什么人霸凌我也没有什么人疯狂的追求。虽然我挺有名,但你知道国内的氛围,有些学校就是更讲究成绩和竞赛,我们家的小孩上的都是那种学校,没有例外,这算是基本要求。”

  “其实,并非‘有的’学校,就算是升学不成问题的学校,成绩好也是加分项。哪怕在电影学院,文化课考分高都是有优势的。”

  王岫有种才能,可以很轻松地把天聊下去,他给人一种感觉,他是真的对这个话题有兴趣,而且能让陈子芝肯定这一点。毕竟他们彼此实在是太相似了,耍心机的时候,很难瞒得过对方,同样自然也很能知道对面是否真的喜欢这个话题。

  “那你一直也都很有优势咯?你的成绩不错吧。”

  “我是遗传了我妈,她家境很普通,能从底层爬到认识大佬的程度,最开始肯定还是要靠学历的。”王岫随意地说,“我和我哥应付学业的能力都还可以,不过没什么学术上的才能。”

  “是吧,是吧。”陈子芝顿觉找到同类,因为他的才能也恰好卡在应付学业没问题,但走不了学术路线的程度上,“我也差不多,不过你母亲应该是学商的,所以你们像不像她,需要时间验证,我父母都是学理科的,小孩有没有理科才能瞒不过人。我很小他们就知道,我吃不了这碗饭。”

  “我也没有子承母业,中途去做演员了。我妈会更看重我哥一点,他是投身商业了如果你有兄弟姐妹,可能也差不多。”

  这又是两个人很像的一点,他们都是比较被放弃的一方。陈子芝陡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被王岫的身世击倒,泛滥的同情心并不廉价,因为指向的并不是某个对他有好感的男人,而是从前的自己。

  这种感觉,是没有被放弃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不会共情的,对于外人来说,他们的物质生活,所接受的照顾无懈可击,以至于再畅谈这种缺失感简直犹如无病呻吟。但只有他们自己明白,那种甚至没有机会去争取,就已经被放弃的感觉。

  他们的价值甚至不被最亲近的人承认,甚至更糟,他们不是那种“虽然不令人满意,但也还能勉强持续”的孩子,他们是被放弃的孩子。“你说一个人得差劲到什么程度,才会被直接放弃啊,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变好的可能了吗?”

  陈子芝问王岫。当然,他最终是接受了这一点,因为现实或许就是如此残酷,学术才能本就是千万中挑一,按照智商均值回归的原理,他应该庆幸自己不是个傻子,以平衡长辈的智商。但这只是理性上的接纳,感性上,他依旧觉得这是不可接受的,“你还有哥哥,可能别人都有别的选择,但我是独生子我爸在外头有没有别的小孩,我不清楚,我妈真的没再生了,她哪怕再挣扎一下呢?”

  “但是,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自私的,或者不如说,自私的人更容易成功,所以越成功的人往往越自私。”

  王岫倒是很平静,虽然被陈子芝隐隐地拉踩,但他没有动气,而是理性地分析,“在精神上来说,从来没有肯定过,会带来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陈子芝也的确活得很孤独,他和王岫相比,生活得更加动荡,王岫至少从小到大的生活节奏是规律的,没有频繁转学,陈子芝还一直在换城市,他没有什么长期的朋友,在人际交往上也很谨慎,“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很好,不能再给家里人添麻烦,我怕他们索性把我送到寄宿学校去然后一做实验就忘记给我打生活费,他们有时候是这样的。但是,对于一个漂亮的孩子来说”

  一个漂亮的孩子,当然是很容易招惹事端的,不论是带着恶意还是善意,总有太多人想要过分地接近他们,而拒绝本身有时又恰恰会扩大事态,陈子芝不得不仔细拿捏好其中的分寸。他认为自己还算不错的情商,以及这些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是在这样的事情中锻炼出来的,并不像是一般成功家庭的漂亮孩子那样,充满了自我中心的傲慢。“这也算是过去留给我的礼物了,混圈的时候,比别人得心应手一些但和你又没法比了。”

  确实,陈子芝遇到的那些麻烦,大多都还是符合他的年龄和社会身份的,一个小孩儿,一个学生,无非都是一些同龄人交际的烦恼。但王岫就不一样了,至少每年暑假,都是一次为人处事的大考,他要用一个尴尬的身份,较低的地位,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去呆两个月,同去的还有顾立征这样的魔童。

  在顾立征幡然悔悟之前,可能每一次度假都是能让人落在PTSD的紧张试炼。但王岫至少是应付下来了,表现优异不说,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在他这,陈子芝觉得顾立征面临的是最差的一种情况,王岫甚至不恨他,对他就没留下什么印象,只是当做让人讨厌的亲戚小孩,这比恨海情天要更让人绝望。

  “如果是敏感细腻的性格,在我的情况,的确很容易内耗出精神疾病。”王岫也承认,他的处境不容易,不过他没有卖惨的意思,“但对我来说,真的还好你看,就算处境相似,看待的角度有时候也会不同,但只要是一点不同的角度,结果就可能完全不一样。

  “在你的少年时,你可能还不能接受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会觉得沮丧,总是有点去改变的愿望……”

  他思索着遣词造句,陈子芝能感觉到,他有意说得柔和,避免激发他的情绪反应,其实他并没有王岫想得这样脆弱,不过他也没有挑破,而是暗自享受这种被呵护的感觉说实话,非常陌生,他被人在许多方面照顾过,但少有人在这一面留心,大概是因为其实也很少有人能用言语伤害到他。陈子芝的防线平时拉得很好。

  “但是对我来说,没有这个过程,我从懂事起好像就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法律上,我父母双全,人们的流言中,我可能有好几个爹,但是,在感情上,我其实就是个孤儿。”

  轮到他自己的时候,王岫就很狠了,他的语气精准而无情,好像描述客观事件一样,“当然,自小有很多人过问我的衣食住行,他们在教导我如何面对这个世界,讲述对我的期望、我的优劣势……我的生活充满了关注,但是,并没有什么关心。这些人在情感上,和我没有什么链接,我和孤儿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爱我。”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爱我”,这句话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无数白人破防,王岫讲起来却好像在讲述昨天吃了什么那样简单。陈子芝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觉得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承认这一点的,尽管对他来说,这句话和事实也相去不远。

  “但是?”他问,王岫的讲述或许他自己能接受,但对陈子芝来说已经有点儿太难过了,“凡事总有个转折吧?”

  “确实,凡事都该有个转折你看,很多情感孤儿会陷入另一个极端,就是特别渴求别人,尤其是亲人的爱和肯定。也就是俗话说的,越不被爱越付出,越是在乞讨父母的爱……但也有一些人会变得非常的可以说是自恋,但并不是自我崇拜,而是自我呵护。”

  王岫解释,“说是自私也并无不可,这种自我呵护的关键点在于,既然得不到亲人的爱,那就不再去索取,不再需要别人来爱自己,自己就足够爱自己了。我的感受,我最关切,我的需要,我来满足,‘我’是我最重要的一部分,没有人会比我更爱自己。因为自己如此珍视自己,所以,不论身份多尴尬,多低微,要去到的场合有多复杂,也不会有任何的自卑感,因为我不需要他人的肯定。我永远不会失态,因为我自己一直在肯定我自己。

  “当然,也有被别人认可的需求,但根本不需要去祈求来自父母的爱,那有任何意义吗?除了巧合地在一次性行为中制造了一个生命之外,实际上他们和芸芸众生也没有两样。他们能付出的情感,也是浅薄而可替代的。有千万种办法来获得类似的东西。”

  陈子芝已经多少明白了,他终于知道为何王岫要步入影视圈了原来他真的确实没有说谎,这也是为了满足他内心深处的某种需要:“被看见,被爱……你成功了,你的冲儿,好多人爱也会有很多人爱韦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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