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王岫的手段
一旦他们在一个密闭空间独处,就很容易搞在一起,这件事已经日渐成为一个问题。曾经或许有人以为,睡过一次会是问题的结束,但眼下来看,恰恰相反,问题反而有日益严重的趋势,这实在不得不引起重视。
在等饭吃的时候,陈子芝很认真地自我反省,因为他确实没法把这事的责任完全推给王岫了。今天王岫才是叫停的那个,虽然看得出也很不舍,但两人毕竟没有做到最后,只是互相草草解决了一番。
从时长来说,大概也不能说是草草,可以说是被刻意拉长了的细致享受。说实话,从今以后,他对任何厨房岛台大概都不会有太纯洁的回忆联想,此处当然还和食物有关,但到底是什么食物就有待商榷了。
不过,陈子芝内心深处既然不得餍足,他便依然倔强地用“草草”来形容今天的亲密,他是那个没有满足,甚至跃跃欲试,在王岫说了“你需要恢复”之后,还认为自己可以努力勉强的一方。这会儿,尽管身体是心满意足的,指尖儿都透着被高潮浸泡透了的松乏,但他的心底却依旧有一种饥饿感,促使他不假思索地走到王岫身后,从后腰环抱着他,微微弯着腰,把额头靠上了他的肩胛骨。
“岫帝,怎么办呀”
他拉长了声音,颇有些认真地苦恼:今晚他又不想回顾立征的公寓了,这实在是个问题。从任何角度来讲,他都应该回去,可他确确实实又不想回去。心底千方百计地寻找着最牵强的理由,只要能成立一个,恐怕他都会再一次自我欺骗,强行合理化之后,理直气壮地夜不归宿。
“还在想文静的事?”
王岫大概不是不明白陈子芝的潜台词,但此事无解,他并没有挑明了,逼迫陈子芝去面对选择的意思。陈子芝叹了口气:“是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情人安于情人的位置,陈子芝应该感到很满足才对,可一旦王岫表现出安于现状的样子,他心底又有一种暗暗的不满,似乎对王岫不曾千方百计地表现出独占欲,感到不悦。陈子芝的情绪变幻莫测,明明刚才坐在岛台上,垂头看着王岫俯首腿间那一刻,自己脚下踩着坚实倚仗时,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满足芝人,这会儿情绪又骤然低迷了下来,整个提不起劲:“除了这个,还能烦什么?”
“这事也没什么可烦的,本来就是她的工作,打声招呼就行了。”
在王岫嘴里,事情就没有难办的。陈子芝勉强调动情绪,有些挑战地问:“那你准备怎么打招呼呢?”
王岫耸了下肩膀:“把手机掏出来。”
陈子芝依言行事,在王岫的命令下直接给文静拨去视频:“我真拨了?不是,不能用你手机吗?好冒昧啊。”
晚饭时分,突然间给同事拨视频,事前甚至没确认文静是否有空,简直可以说是非常粗鲁了。陈子芝都不知道王岫和文静居然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他一边等文静接通,一边尴尬得汗毛直竖,文静接起视频时还在讲:“你直接和她说啊,我把手机搁这了嗨,文静姐。”
“陈老师。”文静明显还在办公室,她对视频中呈现的景象没做任何评论:陈子芝找了半天,把手机搁调味料架子上了,这样正好能拍到低头切菜的王岫,当然他从背后抱着王岫的画面也被收录到了视频里。“袖子自己做饭呢?”
“嗯,手湿了,叫芝芝拨的视频。”
王岫和文静说话的语气,是半公开场合完全见不到的随意,甚至没有正眼看镜头,还在仔细地切羽衣甘蓝,“因为点赞事件加班呢?”
“你说呢?”文静语气轻松,确实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半开玩笑地问,“打算怎么补偿我?”
“补偿是没有,活儿还有俩一个是杂志,《尚舍》打算提前到开年封,不到一个月,估计这几天的梗还没那么快过去,到时候得花点钱让营销号闭嘴了。这钱得你来找不过立征应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王岫轻轻巧巧,一句话就给文静预支了多少工作量出去,语气都没变的,“二个是选角,新项目我看过剧本了,和之前比,需要多一个小年轻,要长得好看,会不会演戏无所谓,片酬也不高大概三分钟戏份。周围也没什么合适的,这个人得着落在你身上,在博鹏新人里挑一个也行,外头有什么好看的面孔也行。”
陈子芝从王岫肩头探出半张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文静一向是一脸官方笑容的文静,骤然间笑开了,眼角鱼尾纹绽放了一瞬间:“有你这样的吗?尽给我找事!还嫌我不够忙是吧?”
话虽如此,这两样工作她也是一样都没回绝,其实话说到这里,陈子芝也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他没想到,文静居然好的是色。
“也不稀奇,人在这圈里,总要有所图。她要图钱,早几年就该出去自立门户开营销公司了。毕竟人脉和能力摆着,没出去就说明没那么看重钱,现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几句话就把Amy忧心不已的事情给摆平了,王岫和陈子芝坐下来吃饭。陈子芝吃饭也不好好吃,硬是把一只脚伸到王岫腿上搁着,王岫也不在意,还握着他的脚腕,帮陈子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算是对她不了解,应该也能想得到。”至于他自然更不必说了,老熟人,文静喜欢什么王岫自然清楚。
“Amy难道不知道她的小喜好吗?担心成那样?”
“就算知道,也没法任她自己去相去选啊。”王岫说,“最多是送个她那边的小朋友,还要利益互相能卯得上,也要文静能看得上眼。不然,没有情绪价值,上来就是陪,和去会所找男模有什么区别?文静品味没那么低劣。”
“也是,Amy能给的毕竟比你能给的少。”陈子芝也想明白了,“反正这个角色你许出去了,文静变现也可以,拿来换陪伴也可以,换人情也可以,她的操作空间更大。”
就算是营销总监,想要往片子里安插角色,也是难以办到的。一个剧组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导演、制片人都视为自己的自留地,其实王岫许这个角色都有些冒险了,至少陈子芝不知道现在接触的两个导演,普导、吴导的风格是否霸道。
这两个导演都有一定资历,很可能对项目也有很强的占有欲,别管是不是制片人点头安排的角色,最后终剪版看不顺眼,一剪了之,制片人又能怎么样?存心膈应人的导演,甚至可能拍素材的时候就故意拍得没法用,在全片质量面前,制片人也只能让步,那最后小鲜肉往文静那里一告状,王岫就有点理亏了。
“首先,未必是小鲜肉。”
对陈子芝的疑惑,王岫也不否认,只是纠正了一下,“其次,普导差不多已经出局了,他自己觉得拍不了,应该这几天就会联系辞导。至于吴导……项目会不会接还是两说,他想去西南拍,我不是太认可,这个分歧要谈不下来,大概率他也得黄。”
一个项目黄两个导演,还是蛮少见的。一般导演团队相中,才会继续往前推进,连续两个导演都觉得不好做,那就说明项目有比较重大的瑕疵,其余导演心底多少也会打怵。好的导演更是有傲气在,不是第一邀约对象,接下来的可能很低。
陈子芝微微一惊这会儿他对这个项目非常吃紧,已经和冲奖完全无关了,其实打一开始关系也就不大,只是现在更为纯粹:不接戏他怎么离开京城?不接这出戏,他怎么名正言顺地和王岫一起走?
比起来,文静可能男女通吃的事情,都没什么好震惊的了。演艺圈的性向人均可调节,不能因为文静做的是非拍摄岗,就歧视她的可能性。仔细想想她好像一直没结婚,说不定还是偏拉那边的取向呢。陈子芝问:“你是怎么搞定的普导还让他自己辞,他没意见吗?”
“他能有什么意见,自己把持不住。”王岫有些轻噱,“老男人有几个能逃脱酒色财气的?这位都沉寂多少年没拍片了,这一次重出江湖,别人约出去喝了几顿大酒,他自己酒后再挑点公主王子什么的,这样的局一周安排五次,就直接喝进医院去了。什么别的手段不需要上,报告单一出来,医生再叮咛几句,这时候再安排个人和他聊一下高原拍摄该注意什么……”
他笑了笑,“吃过的苦,没那么容易忘的,这位可是高原之子,高原电影的专业户,在缺氧地带拍片有多不容易,他最明白不过。之前是雄心不已,淡化了这些,这会儿身体情况一下来,再回想这些,那就不一样了,他自己也害怕上了高原拍片下不来。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说来,也不值一提,都是顺水推舟,拨一拨而已。”
别说老男人,从文静的表现来看,女人也逃不过酒色财气。陈子芝想想也不得不服气,王岫的手段很简单,甚至简单到不能称为手段,更别说是阴谋了。如他所说,借力打力,轻轻一拨,利用的无非都是人类根深蒂固的劣根性。陈子芝不能说王岫的手法让他心凉,但确实,这种事情听多了,会让他觉得演艺圈特别没劲,全是一群纸醉金迷,拿张艺术的皮包裹装点自己的野兽。
“你说,是演艺圈特别龌龊呢,还是各行各业到了一定高度都这样?”
他问王岫,王岫的回答倒不像是顾立征那样故弄玄虚:“演艺圈肯定是从上到下都浓缩了人性之恶,比别的圈子脏一些,但的确,各行各业,到了一定高度也免不得这些。只是别的圈子,能走到高处的多少都不笨,演艺圈就未必如此了。”
大概是看出陈子芝心情不佳,他的话里有点逗陈子芝的味道。陈子芝却没接他的茬,质问王岫是否在内涵自己不够聪明。他拧着眉,没什么胃口地挑着波奇饭里的藜麦米就算没项目,也没法大吃大喝的,波奇饭里的杂粮饭比进组期要多一倍,这就算是他俩的放纵餐了。
“没啥意思,如果笨一点可以不搞这些,那笨一点也没什么。”
“只做演员,是可以不想这些,找个可信的团队,听团队的话就行了。”王岫评价,“不过,在我看,你那个经纪人,还没到你能放权的程度。”
陈子芝也何尝不知道这点?但可信的经纪人在圈内本来就是凤毛麟角,人心难测,想做个单纯的演员几乎是痴心妄想。即便是陈子芝这样好的运气,有一个爱好正当性格温和的金主做后盾,也不得不和这些狗屁倒灶的烂事打交道。王岫的起点不比陈子芝更高?那是还在襁褓中就基本财富自由了,可不也一样在圈里混着么?陈子芝实在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如果他和王岫不是这层关系,王岫哪会这样教他。他要自己从工作中悟出这些道理,还不知道要跌几个跤。
他性格中内耗矫情的一面,既是陈子芝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抓人气质的来源(大概),却也的确阻碍他的思绪开朗。再一次,陈子芝其实明明知道理智上讲,这些事情都再正常不过,他已经很幸运了,却依旧觉得这些事情运作的方式惹人厌恶。
“没劲。”他撇了撇嘴,“就这些事真讨人厌,听了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拍片了。”
王岫倒没讥笑他突如其来的道德洁癖,对于陈子芝待人待己的双标也视若不见,只是温和地说:“确实是这样,你要不做制片人,我也不会说这么仔细,挺倒胃口的。”
是吧,陈子芝一下又因为情绪有人共鸣,顿觉暖心。他高兴起来:“对啊,如果做制片人一定要搞这些,那我也不想做了就不知道不拍片还能干嘛。”
他周期性会偶尔想想这个问题,但这一次比较是最漫不经心的。因为,不像是之前沉溺在对顾立征的苦恋时那样,陈子芝没有强烈地从眼下这种局面中解脱的需要。现在,王岫在拍片那他当然也想陪他啊。除非
“岫帝,你想过没,不拍片的话,你会干什么?”他突发奇想地问,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对,你是很爱拍电影的记录美貌嘛!”
见王岫不答,还翻了自己一个白眼,他踩了踩王岫的大腿:“是不是?”
“你都把话说完了,让我说什么?”王岫反问陈子芝,陈子芝嘿嘿笑,又踩了几脚。他的注意力已有所转移,觉得王岫的腿踩起来肌肉很弹,脚感极佳,和刚才踩另一处的感觉还是有不同的。
“再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谁说我会一辈子爱拍电影呢?”
王岫握着他的脚踝,有些警告意味地捏了一下。陈子芝吃痛,嘶了一声不敢再瞎闹了,专心听他说话,“有时候,情况变了,想法也就跟着变了。”
情况?什么情况?
他不免有些迷惑,正要细问,但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陈子芝拿起来一看,惊得肩膀一耸:刚说王岫直接拨视频给文静唐突,这会儿唐突客又来了,但身份却是再理直气壮不过顾立征来查岗了!
他们很少有这样,没有任何事前确认,直接拨视频的情况。陈子芝猜测顾立征心情大概已不是太好了,也实在想不出理由,把手机屏幕递给王岫一看,见王岫不以为然的样子,思前想后,知道挂掉恐怕更不好,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嗨,立征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他率先发动魔法攻击,“还以为又要和美东开会,没空理我呢。”
顾立征压根没搭理他的话茬:“你在岫哥家吗?”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岫家里的陈设,“我来接你今天难得行程结束得早,我订了座,我们一起吃饭。”
可是,他都已经吃上了
摄影框里是看得到陈子芝面前饭碗的,他的眼神往下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但顾立征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吃过了?那就再吃一顿。”
他的脸依然在笑,但语气中的顿挫已经有些重了,“把筷子放下,留点肚子给我,我马上就到行吗?芝芝?”
虽然是一如既往客气的询问句,但态度其实是很明显的:这一次,顾立征不接受任何借口和拒绝。陈子芝的头皮有些发麻:动情绪了。
第145章 他不会放手
又找机会去岫哥那里了……
并购案进入本阶段的交换意见环节,对顾立征来说其实不算是个坏消息,至少投入工作中后,他的情绪也随之中断顾立征对工作,从来都是全力以赴的,他早已在痛彻心扉的成长中记住了这一点:有钱有势,什么都有,就算想要的人不爱你,也多的是办法留在他们身边。可如果没有财势,别说陈子芝和王岫了,哪怕是其余人,谁还看得到他?
人不能什么都要,又有钱又有爱。你把时间和关注度花在哪,就在哪儿得到回报钱权有了回报,想要再去交换陪伴,比有了陪伴,想拿出去交换权势要简单太多。站在顶端的人,该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身边的人,到底是求钱还是求他这个人。
顾立征在生活中不断地验证这个观点,他父亲和继母,他母亲和那些来来去去的情人……所有人都是这样,在混乱的关系中,寻找的无非是在生死之间,垂落舌尖的那一滴蜜糖。专一、真心,对自己也是奢侈品,不如把身体和灵魂分开,大家都只图个开心。为了这点开心,掏出的大笔钱财,就像是某种特别的奢侈品消费,彰显的是自身情绪价值的珍贵:就算陪着自己的人不是真心,那又如何?能让自己开心,这就足够了。有钱人为衣食住行支付的慷慨价格里,难道就不存在溢价吗?
要的就是这份溢价,不然,怎么能彰显所拥有的物质是多么的丰沛?“开心就好,不求甚解”,应当是他们这个阶层的处世箴言,顾立征对此是早已明白,并也早已接受的。
但,这解释不了他给陈子芝拨视频时心底的火气,顾立征甚至很难分清心底的郁气来自何处:岫哥的屋子,对于外人一向是禁地,就算是他,造访机会也寥寥无几。要会面,王岫宁可来公司,或者约在茶室,他的工作室……想进他的房子是很难的。前几天的活动,他宁可去柳家做妆造,也不愿让工作团队踏足不远处的自宅,就是如此。也就只有陈子芝,说去就去,任何借口都能待个通宵达旦他觉得自己理由充分,可陈子芝根本不知道,光是能在岫哥的屋子里过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太多了。
岫哥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喜欢芝芝吗?还是说,这一切故意都是为了和他作对?顾立征不自觉又想起两人在病房的那番对话:王岫给陈子芝的所有特别,别人不觉得什么,可对于能解读的人,比如他来说,都是如此的高调……很难说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所以,归根到底,这还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报复?
揣摩人心,尤其是揣摩王岫这种尤物的心思,往往注定徒劳无功,反而沦为他的玩物。这是他的家学渊源,顾立征对此当然有所领教他自小是看着继母对付父亲长大的。他们家这母子几人,都有这样的血统传承,天生就能操纵人心,心机又深,目的往往藏在层层叠叠的烟幕背后。要拿住这样的人,犹如水中望月,可明知希望极其渺茫,却又实在难以放手。这样的人如此罕有,他们的魅力,已经不是简单的容貌能够解释,放走了这个,又该去哪里找下一个呢?
或许,只要足够有钱有势,替代品也不是没有,顾立征第一眼见到陈子芝,就知道他和王岫本质上是一类人芝芝没有王岫在那个年龄时的内敛成熟,更快乐,也更浅薄一些,虚荣和饥饿都摆在明面上,他更像是一个穷些、笨些、幼稚些的王岫。但是,他们是一种人,尽管长相毫无相似之处,但那种独特的气质顾立征无法明确定义,只能围绕边界形容,他把这种气质称之为是“富有魅力的自私”,这正是这一类人的核心特点。他们的内核,不知如何形成,是一种极高的自恋与自私,配得感强到给多少都似乎理所应当,还嫌不够。
不知为什么,似乎老天并不公平,往往这样的人,反而容易得到更多。老好人长得再好,最后也往往没有回报,这个也让,那个也让,到最后,旁人都觉得这些东西天生就不该给你。如果发自内心地觉得什么都该是自己的,哪怕长得一般,似乎也很容易得到他人的青睐,就像是女王身边,永远不缺骑士。因为,就和他们的自私一样,他们的魅力好像也一样有毒。或者说,自私与自恋,正正是他们魅力的一部分,倘若没有这样的自我中心,他们的魅力也会随之减色。
顾立征身边当然美人环绕,可他大概也是个骑士病患者,总不自觉被女王吸引,得不到大的,总可以在小的身上试试看他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替代品会不会满足,似乎是并没有,因为他得到得过于轻易了。而顾立征秉性也十分的贪婪,他有了一个,又还想更多,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总是在满足于现状和贪看更多中不断地摇摆。有时候,他觉得有陈子芝也够了,他挑剔不了什么,陈子芝给的已经足够多,足够好可更多的时候,他骗不了自己的心,他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因为他时常还能看到他真正想要的那张脸,总是幽灵一般在他的生活里不断的浮现。
每一次出现,仿佛都在提醒顾立征,他真正的热爱在哪一边。陈子芝再好,也不像是王岫,王岫就光是存在于那里,凭着一张海报上被无限复制的,几近失真的面孔,都能让顾立征变成那个懵懂的少年,情窦初开,强烈的情绪扯着他从惨绿少年中走出来。他就是想要,就是迷恋,哪怕是注定得不到的仰望之物,是命运诅咒般的痛苦折磨,却也是打从脊髓,打从本能传出的拉扯。
他没那么爱陈子芝,顾立征自己知道,陈子芝给的是好,但那是理性判断后的好,是衡量利弊后,凭借高性价比胜出的好。顾立征从来都知道这点,所以他给陈子芝的一切都很大方,一切用钱能买到、能交换的东西,他都并不吝惜。他也指望这些东西能拿捏陈子芝的虚荣本性,让给予同接受维持住平衡,他毕竟是个好人,也希望双方都从关系中获得满足快乐。尽管给不了陈子芝真正想要的,但他也不愿意总是见到一个伤心虚耗乃至疯狂的陈子芝,尽管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十分的奏效。
如果有一天,陈子芝受到这种沮丧的驱使,行差踏错,离开了固有的生活轨迹,背离了道德基准呢?在顾立征的设想中,他或许不会很诧异,也不会有太多的怒气这当然是不该的,但和别人睡,是不是又比酗酒嗑药滥赌来得强一些?只要注意好健康卫生……毕竟也没有很严重的后果,是不是?这阵子,他的工作很忙,即使两人同在一城,其实也没有多少时间能够陪伴陈子芝,如果陈子芝找了别的玩伴来打发时间,能够自得其乐,不也是免除了顾立征一部分的烦恼吗?
当然,想归想,做归做,小惩大诫,该收拾的时候顾立征也不会手软,只是在他预期中,顾立征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毕竟这其实是合乎逻辑的发展,既然他是按着王岫的性格找的替身,那王岫会做的事,陈子芝一样会做。不可能找了一只小老虎,指望它和家猫一样温顺,这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预期。
如果把经营关系比作驯兽,真正让顾立征诧异的,并非是陈子芝的背叛身体上的不忠,在这个阶层属于常态,哪怕是金主,或许也只是一笑了之,如果没洁癖,或许压根就不重视这个。他真正吃惊的是自己情绪上被扯动的感觉,结束会议,收到线报,知道陈子芝又去找王岫的那一刻,顾立征心底泛起的恼火刹那间竟难以遏制:就这么喜欢王岫,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找机会和他待在一块吗?
倘若他们做了,那固然是很坏的,说明陈子芝缺乏自制力,过分耽溺于肉欲,这固然是一个缺点,但他们没做,那就更糟。透过手机屏幕看到陈子芝和他面前那份日常餐饮的一刻,顾立征原本稳定的心情突然失衡,连自己也说不出是为了什么,恼火溢于言表:大概在这样纠结的关系中,情绪并非线性发展,往往被某一细节引爆,坍塌至几乎淹没自制力的堤防。
王岫到底有哪里好,竟值得陈子芝如此想方设法地和他厮混?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不智到了极点,就是傻瓜也有所感觉吗?
这数日来的营销风波,对顾立征的心情亦并无帮助,一思及陈子芝竟用王岫的手机给双人内容点赞,顾立征的情绪便更加恶劣,他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虽然有博鹏的保驾护航,但金主的支持并不意味着一切,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强捧遭天谴,在圈内没有水花的太子太女黯然收场了。
固然,走到今天,最关键的点在倾斜的资源,但圈内的为人处事、专业精进,也都是陈子芝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陈子芝还在校园就跟了他,顾立征是看着他从学生走到这一步的,这一刻哪怕站在投资商,站在师长的角度,他也对陈子芝这恋爱脑上头的行为极为不解王岫能给他什么?有什么是王岫能给而顾立征不能的?
答案自然是无,陈子芝的脑子好像突然间不见了,错眼间想的全是他和王岫,这是真把营销的那些所谓的CP当回事情了?沉溺于网络中对他和王岫在一起时所谓化学反应的礼赞?这也是自恋的一种?
试图去理解这样的女王型人格,往往是追逐水月镜花,反而适得其反,越是去理解,越是不理解。但人性如此,某些时候顾立征又往往忍不住琢磨:如此自恋自私、自我中心的性格,怎么会做出和自身利益完全相反的选择?
按道理,陈子芝应该非常敌视他的全方位上位替代,同类相斥顾立征从没见过继母和别的捞女同行做朋友。他怎么就如此迷恋王岫了?他就没想过,王岫可能只是把他作为筹码和武器,玩弄报复顾立征的心情?毕竟,同类相斥,就算陈子芝没脑子,真以为和王岫存在真实火花,王岫又怎么会看得上陈子芝?
一时间,顾立征的火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发,从多个角度同时气急败坏,许多碎片思绪在脑海中翻滚着,只言片语随时浮到表面:“陈子芝的爱就那么不值钱吗?说变就变?”“这不是已经得到了的东西吗?”“他的眼光也未免太差”“岫哥为什么非得要和我作对?”“他不肯和我在一起,也不让我安定下来?”
这所有思绪,都只能徒增狼狈,竟没有什么是积极信号,一路车开得便急,顾立征进了电梯,看到镜面中的自己,竟被那份阴沉给吓了一跳。他几番调整,想显出平时那从容的模样来,却始终不能起效。心情低迷至极点,充其量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礼仪性的微笑来。
“立征。”
一梯一户的房子,小区门禁就已经告知户主,才能放行进入。出了电梯,房门是早打开了的,从门口可以直接看到左侧的餐厨区,岛台上摆的食物还没收起。不过,陈子芝的碗被推到一侧,一瓶水摆在跟前,看来他是顺了顾立征的意,准备陪他去吃第二顿了。
这两个人对面坐着,衣着都很整齐,情绪也轻松自然在陈子芝看来,这实在是没有什么破绽,大概这也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他不知道,在王岫的世界里,能这样坐下来吃一顿便餐,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这都不能说是隐晦的示威了,简直可以算是公然的挑衅。顾立征在王岫跟前,一向比较卑微,因为他似乎天然就很理亏虽然这结论似乎没有什么有力的论据支撑。这一次也是一样,一见到王岫,他的怒气似乎一下便虚了起来,仿佛王岫怎么针对他,都是他罪有应得顾立征一直没有下定心去探究这种亏欠感的来源。
但这一次又和往常不一样,他一向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对王岫让步,因为他确实是如此迷恋着王岫。可这一次,当他看见陈子芝明朗的笑脸,看到他倾向于王岫方向的半边身子这些所有他毫无自觉但其实昭然若揭的肢体语言
顾立征几乎是出于本能,快步走到陈子芝身边,把手放到他肩上,促使他坐直身子,回头仰视自己这还不够,他手上微微用力,揽过陈子芝的肩膀,使他依靠着自己的大腿,在顾立征和王岫两方,不由自主地更加倾向于了顾立征这边。
“该走了。”他望着陈子芝明确地要求,“可以回家了。”
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