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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珠胎暗结 宋绎如 3700 2026-07-24 22:29

  “帝壹。”缃离问他,“还是没办法,对吗?”

  帝壹不答。

  “你不该放他去魔域的。一直养在灵山,就不会出事。”缃离道,“我早就说过了,你对他太仁慈。”

  帝壹却道:“血海大阵,已有松动迹象。”

  缃离看他似乎不打算深究绪清修炼妖道的事,心口一沉:“天道不杀他,就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帝壹:“至少不能是现在。”

  “蓝隐和魔族勾结在一起了?”

  “又是情劫。”帝壹道,“世人为情所困,也就罢了,蓝隐万年修为,竟也如此痴惘。”

  缃离作为一个早已和爱徒双修多回的师尊,并不想在此事上发表什么高论:“我去一趟第七重界,顺便把小蛇君带回来,如何?”

  “怀梦玉京,无药可解。此刻带他回来,不过徒增苦痛。”

  缃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就不怕……”

  帝壹越过他,看向草地上扑蝶的祝青仪。

  “缃离。”

  “无极天本是逍遥之境,何时竟有了爱怖忧愁?”

  “清儿糊涂,你也未必清醒。为俗所迷,无异于自投汤火,虽欲求索,终不可得。”

  “回头是岸。”

  “阿……阿迟……”

  二十二道堪比渡劫后期的天劫,魔武诛天扇的扇骨断掉了好几根,紫墨扇面焦黑狼藉,挣扎逃窜出的魔魂全都被劈得灰飞烟灭,连莫迟的肩背都贯着两道深长模糊的血痕,真正应劫的人却好似酣梦一场,在莫迟怀中悠悠转醒,两颗湛绿的眼瞳各有主意地翻来翻去,好一会儿才回正。

  天雷没劈他身上,那股羊膻味儿依旧浓重,只是从灵骨里沁出一道幽幽的冷香,混着那股血腥气和羊膻味,说不上好闻,但莫迟还是埋在他颈窝,不动声色地嗅。

  “如何?可好些了?”莫迟收回自己的本命魔武,不经意间将那柄破破烂烂的紫扇拿到绪清眼前晃了晃,又嘶地一声,惨白着脸,皱眉看向自己肩上的伤。

  绪清刚拓完灵脉,体内灵气充盈,一个翻身便伏进莫迟怀中。蛇尾盘绕轻转,将他环抱,以精纯妖灵之力为他疗伤。

  他不笨,知道是莫迟为他挡了天劫。

  绪清小小的蛇心满涨不已,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世道妖魔修行本就不易,道侣之间为了机缘造化杀妻证道、夫妻相食亦不罕见,莫迟却为了他甘冒性命之虞,如此深情厚爱,绪清感动得眼瞳模糊,抬手一拭,才发现自己竟然早已满脸湿泪。

  “阿迟……”

  “哭什么?我又没死。”莫迟两指捏住绪清雪冷的脸颊,顺手揩了揩他脸上的泪水,“不会让你当小寡妇的。”

  “你这么笨,定然没法儿为我守身。”

  绪清眼眶盈着泪,丹唇紧紧抿着,颊肉被指尖摩挲得微微泛红,眉心鲜红的法印若隐若现。

  他聚精会神给莫迟疗伤,并未理会他随口一说的戏言,过了会儿,竟略微俯首抵住他眉心,无师自通,自丹田缓缓吐出一颗猩红的蛇丹,于两人唇间安静地倾淌着冰凉而醇厚的妖力。

  “你若死了,待我还完师父养育之恩,就来陪你。”

  绪清收回妖丹,在他唇上轻轻一点,长长蛇尾随即化为双腿,柔软蛇腹凝成皎白雪脂,潋滟蛇鳞沿着大蛇丰美的腿根环了一圈,足踝一转,整个人披着莫迟的长袍在亭中翩翩一旋,墨发飞舞,长身玉立,妖态横生。

  “养育?你师尊何时养育过你?他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从他指头缝里给你施舍了一点东西罢了,那不叫养育。”莫迟也随之起身,拿出一支竹枝青玉点翠簪,拢起他满头青丝细致绾结。

  “不对。”绪清抓住他衣袖,蹙眉看他。

  “不对?”莫迟追问,“哪里不对?”

  绪清有一肚子的话正要一一辩说,脑穴却猝然一疼,眼前一黑,直直栽进莫迟怀里。

  莫迟瞥了眼他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亲了亲他眉心,“别动,头发又乱了。”

  说完,没等绪清开口,他又道:“乱了也好看。”

  “师尊……没有养育过我。”绪清怔怔自语,不愿相信,但脑海里这个念头已然成形,“不、不对……为什么?”

  “你觉得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来,樊川玄蛇一族活得好好的,他一来,你们族群就得遭遇天谴?为什么樊川水畔数以万计的死蛇,他偏偏救你一个?”

  绪清:“……为什么?”

  “小清,你怎么这么傻?”莫迟叹息一声,“你以为这天地间阴阳劫历的规则是谁钦定的?不是天帝,不是仙母……是你师父。是你师父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

  “你的族群因他而死,而你认贼作父三百年,居然还执迷不悟。”

  绪清心口大震,一道难言的愤怒霎时直冲肺腑,竟然隐隐压过体内怀梦玉京的毒素,猩红灵息荡开莫迟扶揽在他腰侧的手,长剑铮然出鞘,剑锋直指莫迟

  “魔头,休得诋毁吾师!”

  莫迟心中暗骂,侧身疾退。

  衔灵乃是帝壹亲冶天阶神武,绪清的实力越强,就越能发挥出神武中毁天灭地的力量,越阶作战于绪清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此时又一举突破到合体中期,哪怕面对大乘的魔修也有一战之力。

  莫迟神色变幻莫测,飞身后退,召出弑神鞭。

  可还没等他真正和绪清兵刃相向,绪清又突然撑剑跪地,捂着前额急急地倒吸凉气,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平日里柔情似水的蛇瞳怒视着长鞭在手的魔尊。

  莫迟只是捏紧手中一枚缠着阴线的魔钱,往半空弹指一掷,亭中负隅顽抗的小蛇君便心神俱震,猝然倒地,再度昏迷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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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妹: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我爹开玩笑[抠脑壳]

  莫迟:家蛇被别人养熟了,请问该无害化处理吗?

  ps:很多小天使说缃的显示不出来,所以更名为缃离。[咬手绢]

  第17章 不甘

  “沙沙”

  “叮铃”

  绪清头痛欲裂,闭着眼睛赖枕不愿起身。一阵和煦春风拂过檐下风铎,侵窗而进,微微吹开薄衾一角。

  晴朗光晕白得晃眼,却处处斑驳着青紫的伤痕,连腿根环绕的蛇鳞都被生生倒扯掉两枚,露出可怜的鲜红。

  “嗯……”

  莫迟坐在榻边,拿一支羽毫笔轻搔绪清润红的足心,神色却阴郁,没有丝毫温情。

  “师、师尊……”绪清将双足往衾被间一藏,在榻上半滚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是莫迟,脸上笑意也不减,披着薄衾往他怀里一扑,面颊鲜红,柔柔喊,“夫君。”

  莫迟却只是冷冷睨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人尽可夫的臭/婊/子,被骨鞭打成这样还只顾着讨好男人,眼皮一掀就披着薄衾欲擒故纵,看着矜持,实则什么也没遮住,往下一看就是不堪入目的景致。

  “夫君,这是哪儿啊?”绪清环住莫迟的脖颈,拖着伤得有点重的双腿坐进他怀里,掰开内侧的鳞环一看,那伤肉稍微一碰就是一阵痉挛。

  绪清凝眉沉思,却想不起自己何时受的伤。

  他只记得自己境界突破,莫迟为他护法,许是应劫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好痛。

  “夫君,为何不理我?”绪清掌心轻轻托住莫迟下颌,指尖缓缓勾滑而过,引着他正眼看向自己,“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是啊。

  这条忘恩负义的贱蛇,骗得他赔上了业火镜和诛天扇还不够,以身相护换来的竟是被拔剑相向的下场,他这辈子还没做过这等赔本的买卖。要不是他脖子上那条长命锁护主,又摘不下来,莫迟怒恨之下真能将他抽筋断骨,剥出元魂塞进低等魔娼体内,供千魔骑万兽轮后再扔回无极天。

  到时候绪清就会知道了,他那道貌岸然的师尊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等他心如死灰,认清现实之后,若是足够聪明,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他莫迟愿意给他一条生路。

  “你脖子上这个东西,摘了。”莫迟冷声命令,没心思跟他废话。

  绪清低头看了自己胸口那枚长命锁,没来由地不太想摘,这是他满月时师尊给他戴上的,已经戴了三百年,化作人身时从来没有摘下过。

  等等……

  师尊?

  “你师父从来没有养育过你。”

  “是你师父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

  “你认贼作父三百年,居然还执迷不悟!”

  “你的族人早就被帝壹吃了。等你千岁时,帝壹也会把你炼成蛇丹,好满足他收集妖丹的恶癖。”

  ……

  绪清脑中针扎似的疼,抱紧莫迟,将脑袋埋在自己臂间和莫迟颈侧那块小小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倒吸着气。

  是真的?

  不、不会!

  是真的吗?

  “呃……呃、不……不是……!”

  绪清如遭雷击般浑身痉挛两下,突然双手抱紧自己的脑袋,十指将发根都扯出血来,脸颊下颌隐隐现出蛇鳞莫迟沉眉按住他突突狂跳的心口,吻住他苍白渗血的唇瓣,一口魔息缓缓渡进他体内,没过一会儿,绪清便安静下来,靠在他怀里茫然地流泪。

  师尊是他的灭族仇人。

  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意义,就是等千岁时被炼成一颗蛇丹,满足师尊收集妖丹的恶癖。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你恨他,对吧?”莫迟揉揉他抽痛的心口,低头蹭蹭他凌乱的发丝,“恨得这里好痛,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

  “凭什么他身处三统六界之外,不在阴阳五行之中?凭什么他滥杀无辜大开杀戒而无后业?凭什么他把你骗得这么苦,让你成了一个认贼作父脏心烂肺的孽种,却一点报应也没有?”

  “你好恨他,好恨他……”

  绪清在他怀里轻轻抽搐着,耳畔嗡鸣,脑海里的声音却很清晰,意识似乎已经飘到很远的地方,看见菩提灵树下执棋观月的师尊,睫下竟然淌出两行血泪。

  他看不见的是,他的三魂七魄都被缠上了阴鬼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系在一枚小小的魔钱上,受着极阴极煞的香火,如牵线木偶般活动于莫迟指间。那颗艰难泵血的心口,盛开着一朵鲜红的魔花,花形似蛇,靡艳无双。

  怀梦玉京本是极乐之花,莫迟从来没见谁接受起来如此痛苦,帝壹到底给过他什么,让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对他心怀恨意。

  终于,莫迟暂时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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