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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珠胎暗结 宋绎如 4866 2026-07-22 02:37

  只要帝壹活在这世上一天,他就一天也不能心安。他的妻子,从头到尾都烙印着另一个男人留下的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哪怕是他们抵死缠绵的时候,他都不得不忍受妻子腹间滚烫的莲香。

  除了比他早出生不知多少万年,帝壹到底哪里比得上他?然而就是这无法逾越的天堑,让他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患得患失,如果没有帝壹,他甚至可以忍受子慕的存在,但现在连他都无法完全地占有绪清,子慕竟然还妄想来分走绪清的目光,这教他如何能忍?

  他是想和绪清平凡地相守,哪怕做一对凡人夫妻,恩爱一世,生同衾,死同穴,也算是一生圆满,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只怕他刚变成凡人没多久,帝壹就会出现把绪清带走,到时候,他恐怕连绪清的一片衣角都留不下。

  帝壹必须死。

  帝壹必须死

  绪清夜里眼睛不好,手里托着灯火,却还是迷路了,本来是想找偏殿的,不知不觉却走到了九霄殿宫门,朱户巍峨,高墙画栋,扑面而来的热浪间,几名魔将对着他抱拳行礼。

  “主母。”

  最年轻的那位魔将几乎看呆了。

  绪清嫌热,只穿着小衣和及地的轻纱亵裤,左手轻轻撑着后腰,粉颊生春,云湿香鬓,满身墨发如藻如蛇,一翦秋瞳湛绿冷竖。

  绪清看着他们,想起方才镜音说的,顺口便问了句:“你们怎么在这儿守着,血海大阵不是正缺人手吗?”

  “我等在此恭候尊主,随尊主一同前往。”

  绪清点点头,不欲多言。

  只是被方才那么一打扰,居然散了一身倦意,此时寝殿回不去,偏殿也不好找,许久未曾杀敌降魔的衔灵剑在灵台间难得有些躁动,正巧,他也想试试扶桑神弓的威力,取得这么久了,一次也没拉弦搭过箭。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拿血海大阵来试试手,镜音不是说以第七重界的兵力快压制不住了吗,他嫁到第七重界来,自然也是第七重界的一份子。

  “阿迟和镜音长老在殿中议事,姑且要等些时候,你们两人随我先去,阵前需要你们稳定军心。”

  年轻的魔将被那素指一点,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酥麻不已,连忙俯身领命,抱着主母上了自己的战马,生怕慢了一步,主母就被自己的兄弟抢走了。

  夜风猎猎,绪清的长发飘舞如云,赤魔一族的怀抱灼烫惊人,绪清不适地扭了扭蛇腰,换来的却是身后人更灼烈的吐息:“主母……”

  “你不用带我,方圆千里,我都能缩地成寸。”两人随骏马颠簸,绪清不是很喜欢他身上的魔气,声音冷冽而疏离。

  “这是我们赤魔一族专门喂养的血海烈马,越靠近阵法中心,就只有这种马儿能无视血海翻腾涌出的烈焰,主母要是贸然缩地成寸,不清楚位置的话很可能会受伤。”

  原来如此。

  绪清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魔将见绪清在他怀里颠簸得厉害,只觉得喉咙干热,喉结重重一滚,单手牵住缰绳,另一只手大着胆子按住绪清腰侧:“主母,坐直压浪,不然待会儿晃得您腰疼。”

  绪清没骑过马,平日里掐个诀什么地方都能去,腾云驾雾也好,缩地成寸也罢,哪里用得着骑马这么麻烦,初次骑马出行,只觉得腿心被撞得越来越疼,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小腹也隐隐坠痛起来。

  绪清下意识护住肚子,却被身后的魔将按住腰腹往后一压,强迫性地直起腰身,绪清闷哼一声,双腿紧紧夹住身下的烈马,不多时,马儿威武霸气的耆甲上便浸润开一阵微腥的湿意,夜风吹拂,那点蛇腥气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来到血海大阵的阵前,眼前乌压压的魔兵魔将,赤甲墨盔,魔气冲天,几乎是第七重界全部的兵力。

  年轻的魔将带着主母策马穿过两边行列整齐的队伍,收紧缰绳驭马停步,马蹄高高扬起,赤红披风猎猎翻飞。

  他抱着主母翻身下马,又取下身上披风,披于主母柳腰雪颈之间,绪清知道他是好意,本来嫌热不想披的,然而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心之后,终究没有拒绝。

  “眼下是什么情况?”

  热浪滔天,绪清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崖底深不可测的魔渊天堑,被镇压了七千年的魔龙在金光大盛的法阵下仰天长吟,刹那间地动山摇,深藏在崖底的血海居然从苍穹上飞流直下,瞬间吞噬了无数魔兵魔将。

  不用谁回答,绪清就已经了解了。

  “主母小心!”那位年轻的魔将时时刻刻关注着绪清的安危,见绪清站在悬崖边,马上就要被血海所焚,竟然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救他,甘愿替他受焚心蚀骨之苦。

  绪清眉心一蹙,转身将那虎头虎脑的魔将揽进怀中侧飞两步,抬掌化出一道烈红的屏障,轰然将那道血焰尽数荡平。

  绪清身量本就高挑,那魔将又年轻,被绪清这么一抱,闻到他怀里温热微腥的体香,一下没忍住,灼肤的鼻血就淌进他锁骨的小窝里,转眼就盈满了一边,多的就往小衣里淌。

  绪清赶紧按住他的背甲,手指轻轻捏住他鼻翼两侧:“怎么这么没用?都还没见你出力就受伤。一旁待着去,刀剑无眼,小心伤了你。”

  年轻的魔将涨红了脸,将鼻血一抹,赶紧赌咒发誓:“不!属下要站在您身边保护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后退。”

  绪清觉得他挺好玩儿的,都是大乘初期,他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他在这儿也好,绪清可以问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你知道这里面镇压的是什么人吗?”

  魔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七千年前的魔域共主,仇章。”

  “仇章。”绪清的舌尖轻轻刮过上颚,这个陌生的名字就在他齿间无比清晰地滑了出口,仿佛已经等待了千万年的时间,就为了这一刻。

  魔渊深处,一声椎心泣血的龙吟腾风而起,直劈苍穹。

  绪清茫然地捂住心口,看向渊底,血海大阵阵眼所在的方向,认出了阵法间萦绕的金阳灵息和无垢华莲。

  “他犯了什么罪……竟然被镇压了七千年。”

  “具体的事,属下并不知情。”魔将有些犯难,“只听说是无极天灵山尊者钦定的罪行,当年他的妻子也死于灵山尊者之手,如果他破阵而出,极有可能会先去灵山报仇。”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绪清的意料之外。绪清内心矛盾重重,想多问几句,只见崖壁塌陷得越来越厉害,成千上万的魔兵坠落进魔渊深处,很快这里就要沦陷。

  绪清脑海里各种思绪吵得他头疼,或许他真的不够了解师尊吧,剖取万妖内丹,杀害魔龙妻子,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可万一有什么隐情呢?这条魔龙一看就恶贯满盈,血煞缠身,他的妻子……说不定也是个大魔头,师尊那么做,兴许是为匡正三统六界,替天行道。

  如果他破阵而出,极有可能会先去灵山报仇……

  灵山……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不知师尊金体可还安好。总之,灵山他是回不去了,可也一定不会让这条魔龙踏足灵山地界,那些他看惯的仙花仙草,群山峰峦,再无聊,再无趣,也不是这些魔物能毁掉的东西。

  绪清蛇瞳冷竖,掌心化出扶桑神弓,一缕猩红的妖力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芒,搭上弓弦幻化为一支尖镞蛇箭,锋芒直指血海大阵阵眼。

  拉弓射箭,本来应该是极简单的事,可不知为何,这一箭却迟迟射不下去,上古魔龙悲怆的吟啸声响彻云霄,落在他耳边,却仿佛成了一句苍凉而温柔的呼唤。

  他是被魔物蛊惑了心智?

  还是说

  “小清!”莫迟策马而来,见绪清站在悬崖边上,弑神鞭逆风一扬,骨节制成的长鞭圈住绪清细腰。

  绪清心神微震,弓弦离手,猩红蛇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去,虺虺蛇影巨口大张,漫天扶桑花瓣纷如雨下。

  红光荡开之际,魔渊中骤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哀鸣,刹那间风止浪息,崖壁也不再塌陷,血海大阵金光隐没,云开雾散,天边倾泻下一道温暖的白虹。

  绪清置身于千军万马之间,被众魔簇拥着欢呼,却莫名其妙地淌了满脸的泪。

  经此一役,绪清成为了第七重界备受爱戴的魔后,连那些曾经看不惯他灵山出身的老顽固都对他心悦诚服,年轻的将士们就更是痴迷于主母的风采,莫迟犒劳三军都不需要金银珠宝稀世之珍,只要把妻子带到军营里陪将士们喝几杯,三军都能为他卖命。

  绪清不喜欢去陪酒,但为了尽妻子的责任,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这些日子午夜梦回,耳畔总是回荡起那阵哀伤的龙吟。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肚子又大了一点。的确并不明显,只是微微鼓起一点,但摁下去总感觉和之前的软肉不太一样,依旧是软绵绵的,但是芯子有点发硬。

  夜里绪清起身如厕越来越频繁,腰也越来越酸,怀疑是莫迟弄得太过分,这几日都不让他碰,可夜里还是忍不住起来小解。他又是爱犯懒的人,夜里躺下了就不想起身,有时候甚至会憋得十分烦躁,抬脚一踹,莫迟就知道抱他去小解。

  一般在这个时候之后,绪清便不太会拒绝他的请求。莫迟会等他睡着,再轻轻捏住他的脚。绪清足心有着很薄一层软肉,冰凉柔腻,嫩如笋尖,双足夹处间自有一番妙法可用,此中真意,不足为外人道也。

  日子这么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晨间,莫迟照例哄他起床用膳,依然是他喜欢的鸡肉粥、山楂糕和香酥包。

  绪清闭着眼睛嗅嗅食物的香气,不用睁眼,张口就能咬住莫迟喂过来的勺子。

  一连吃了两碗过后,莫迟给他擦擦嘴角,正要伺候他睡个回笼觉,绪清却突然睁开眼睛,趴到莫迟腿上,弓腰悬舌,皱着脸,哇地一声把刚才吃的东西尽数吐到了地毯上,酸水混着肉糜喷溅一地,胆汁反流,冷汗直坠,到最后什么也呕不出来,却还是呛咳着吐出一口白沫。

  作者有话说:帝壹:该回山养胎了。

  第55章 怀孕

  “小清!”莫迟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 赶紧将人抱起来,让他伏在自己身上,一手护着他额头,一手拍着他的背。

  绪清吐了许久, 胃里空空如也, 连胆汁都吐尽了, 才浑身湿软地瘫在莫迟怀里, 只有胸脯还在剧烈起伏。他的脸上全是泪和涎水,唇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整个人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

  “镜音!”莫迟朝殿外厉声喝道, “去把镜音给我叫来!”

  殿外值守的魔将哪敢耽搁, 连滚带爬地去了。

  莫迟紧紧抱住绪清, 用软帕擦去他脸上的秽物, 又倒了温水给他漱口。绪清虚弱地张嘴,含了一口水,又无力地吐出来。

  “怎么会吐成这样?”莫迟喃喃自语, 掌心覆上他的小腹,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 “方才也没吃什么不好的东西,都是你平日爱吃的……”

  他的魔息在绪清腹中游走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病灶。

  不多时, 镜音匆匆赶来, 看到满地的秽物,先是施法将地毯换了,往近处放了盏安神养心的香,请示莫迟之后, 才上前为绪清诊脉。

  殿内安静极了。

  绪清闭着眼,呼吸绵长而虚弱。莫迟抱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镜音指尖和绪清手腕相触的位置,神色难得有些不安。

  镜音的眉心微微蹙起。

  又松开。

  又蹙起。

  他的手指在绪清腕上停留许久,莫迟的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

  “如何?”莫迟终于忍不住开口。

  镜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又往绪清腕上按了按,像是要确认什么,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困惑。

  “尊主。”镜音收回手,低声道,“元君的脉象……十分诡异。”

  莫迟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脉象如珠走盘、往来流利,不像是生病,倒像是……”镜音斟酌着用词,“倒像是有了新的命理。”

  “新的命理?”绪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声音虚弱却清醒,“什么叫做有新的命理?”

  镜音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那镜子通体呈幽紫色,镜中紫雾变幻流转,正是赤魔一族的至宝紫冥镜。

  “元君恕罪。”镜音低声道,“属下需要借紫冥镜一观,方能确认。”

  绪清闭上眼,算是默许。

  镜音将紫冥镜悬于绪清小腹上方,双手掐诀,刹那间雾散云开,一道幽光自镜面映出,直直照进绪清腹中。那光芒温润如水,将绪清的小腹照得通透。

  莫迟低下头,屏住呼吸。

  镜面上,缓缓映出一幅画面,一幅绪清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画面

  这是一片温热的、柔软的暗红色世界。在这片世界的正中央,有一颗赤红如珠的妖丹,妖丹外盘旋着一条五爪幼蛇,头戴扶桑花环,额心金莲法印。

  妖丹之下,是一方纯净澄澈的灵台,衔灵剑正安静地悬在那里,染血的剑穗随灵息轻轻漂浮着,察觉到外物探照,剑声发出铮铮鸣响。

  而在那妖丹和灵台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却也更柔软的东西,很小,很小的一团,蜷缩着,隔着一层薄薄的壳,像是刚刚成形的幼芽。它的心跳和绪清的心跳叠在一起,一下一下,微弱却坚定。

  绪清如遭雷劈,无端打了个寒颤,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在胃里翻江倒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向那面镜子,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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