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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珠胎暗结 宋绎如 5535 2026-07-22 12:12

  第71章 仙骨

  绪清站在原地, 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心生一计,转过头故意问祝青仪:“比之师尊如何?”

  祝青仪纳闷了:“你是给肚子里的宝宝挑爹爹,又不是挑师尊, 干嘛和尊者比?天上地下有几个男人比得过你师尊呀?”

  “可我觉得他挺好的。”绪清双手捂了捂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 “比师尊还俊呢。”

  祝青仪一看他这模样, 心想这事儿八成是有一撇, 登时喜上眉梢,一激动, 差点儿连耳羽都蓬出来:“那我去把他捉来, 问他愿不愿意得道成仙!”

  “诶”绪清抓住祝青仪的手腕, “还是先问问师尊吧。”

  祝青仪想了想, 觉得也对, 毕竟也算是绪清的终身大事, 反正那男人跑不了,还是先回去问过师尊们再说。

  祝青仪对这事儿格外上心,当即反手牵住绪清的右手, 风风火火地就往南厅雅间走,到了一推厢门, 俩师尊正沉默对饮,祝青仪双手扶着绪清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还不忘探出头来跟自家师尊扮了个鬼脸。

  缃离知道他又要作妖, 摇头笑了笑。

  祝青仪推着绪清在帝壹面前站定, 见绪清抱着肚子,红着脸羞于启齿的模样,作为哥哥,又是除了绪清之外唯一了解情况的人, 没理由不上前帮忙。

  “启禀尊者,小清给肚子里的宝宝找到新爹爹了!”祝青仪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知道是在跟尊者说话,好歹克制住了手舞足蹈的欲望,“看起来特别有将军气概,剑眉星目,风度翩翩,风貌甚伟!”

  缃离笑着打岔:“是小清喜欢,还是你喜欢?”

  祝青仪耳羽一抖:“自然是小清喜欢!”

  帝壹目光淡淡地落在绪清身上:“是么?”

  绪清真的不擅长在师尊面前说谎,脸红得要命,心口扑通扑通狂跳:“……嗯。”

  缃离仙尊脸上的笑意稍稍收起。

  “青仪,过来。”怕误伤到自家小鸡,缃离坐直了,招手让祝青仪远离帝壹。

  祝青仪没动。

  不是不想动,他现在恨不得张开翅膀飞扑进师尊怀里,无奈肩沉如负山岳,连一根羽毛都动弹不得。

  身旁的绪清更是扑通一声跪下,还好地上铺着软毯,但听着还是觉得膝盖疼,他还怀着身孕,怎么能这样对他?

  祝青仪心头一怒,使出破壳的劲儿挣扎起来,跟着扑跪到绪清身边,仰头望着帝壹,觉得他好可恶:“尊者手下留情!小清不是石头做的,他也会疼!”

  绪清眼睫一颤,垂着头,用力地回握住祝青仪热得发烫的手。

  “缃离。”帝壹的声音依旧非常平静,“青鸾困了,你找个地方带他去休息。”

  祝青仪紧紧牵住绪清的手,抱着他的肩膀,整只鸟黏在绪清身上,激动得蓬起两团青色的绒毛:“我不困!我不休息!”

  缃离起身,把自家小鸡从绪清身上剥下来掳走了。

  “清儿。”帝壹似乎根本没听见祝青仪惊天动地的哭闹,等缃离带上了厢门,才道,“跪着做什么,过来,为师抱会儿。”

  话音未落,绪清肩上便骤然一轻,可绪清依然垂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袖,沉默着,没动。

  “如果你想剔去一身仙骨和凡人厮守一生,为师不反对。”帝壹平静地给他分析得失,“但你得想清楚,剔去仙骨之后,你肚子里的妖胎能不能顺利出生,就得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绪清怔怔地,想过师尊反应平淡,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般无情,“剔去仙骨之后,徒儿就成凡人了吗?”

  帝壹沉默片刻:“不然?”

  绪清心里发堵,涩声道:“那师尊给我剔去仙骨吧。”

  帝壹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好像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能在他冷若冰川的脸上留下裂痕:“过来吧,为师给你剔。”

  绪清根本就不想剔仙骨,蛇妖成仙是多么不容易,他刻苦修炼了三百年,忍受了许多寂寞,又得到许多造化,甚至卖身给师尊才得来的这一切,他根本就不能轻易地舍弃。

  可师尊这话又把他给架在这儿了,是他先赌气说要剔的,一会儿又说不剔,师尊肯定又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错,师尊再怎么欺负人都没错,再怎么无情都没错,非要说的话,他和师尊的初夜,还是他勾引着师尊上的床,之后的每一次也都是他心甘情愿,他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质问师尊为什么不负责。

  绪清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瘪着嘴,抱着肚子缓缓起身,上前两步重重地跌坐在帝壹怀里,那架势看上去像是想把帝壹一屁股坐死。

  但很可惜,帝壹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痛,反而揉揉蛇臀,目光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似真非真的担忧:“为师遂你的愿,你倒好,不谢恩也就罢了,还给为师脸色看。”

  绪清不理他。

  他没办法说话,一张口就要哭出声来了。

  师尊的手指游走在他的脊椎骨上,似乎真的在考虑要从哪里把他的仙骨给抽出来,绪清面色白得发青,身前热,背后冷,浑身湿湿发颤,内衫很快被后背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鬓角也湿漉漉的,脸颊上鲜红的小痣却变得格外黯淡。

  “来,清儿乖。”帝壹按着他的尾椎骨,语气忽而又变得很温柔,令蛇捉摸不透,“跟为师好好说说,别总是生闷气。”

  绪清浑身湿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倚靠在师尊怀中,脑袋闷闷地埋在师尊颈窝和自己手臂之间小小的夹角里。

  “不想和为师说话?”

  “……不敢。”绪清忍气吞声。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帝壹抱着人,低头无比爱怜地亲了亲自家孩子泪湿的小痣,“在外朝三暮四就算了,对师父还始乱终弃,为师是不是没有教过你,不论是对待师父,还是对待道侣,都得从一而终才行?”

  绪清恹恹地听着,心道师尊又在说教了,什么朝三暮四,他哪里有朝三暮四?可辩驳的话还未说出口,绪清又被师尊密不透风的话劈了个外焦里嫩,什么始乱终弃,什么道侣?!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帝壹说完这话便不再开口,绪清脑袋晕得厉害,终于舍得转过脸,对上师尊无尽温柔怜惜的眼眸,这时候什么将军啊计策啊全都被抛诸脑后,他迫切地想知道师尊方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会错了意,还是师尊其实、其实早已把他当作道侣一般对待,只是、只是他太笨,一直没有发现……

  可他才刚转过脸来,一个极轻的吻就落在他唇上,像一片霜花落在待犁的水田里,凉凉的,湿湿的,带着莲花的清苦。

  绪清浑身一颤,唇齿无意识地就张开了,师尊接吻的时候竟然是闭着眼睛的,很专注,很认真地吃着他的舌头,绪清面红耳赤地盯着,盯着,不舍得挪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闭上眼睛呜咽着欢吟起来。

  这里毕竟是酒楼,吃饭的地方,不是客栈,帝壹亲得差不多了,就把人搂在怀里哄了会儿,绪清被亲得晕头转向的,让吃什么就吃什么,乖乖张嘴接着,再也不生闷气,一桌好菜喂了小半个时辰,荤菜竟被一扫而空,素菜也适当喂了些,喂太多小脸会绿。

  所有的不愉快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帝壹带着绪清到花影楼落榻,选了间带花厅的厢房。没多久,缃离就敲响了他们的厢门。绪清抱着肚子,穿着厢房里专门提供的红纱裙,正香汗淋漓地蜷跪在师尊怀里,上下翻浴,露滴如雨,听见敲门声,本来还要一会儿的,瞬间悉数都倾吐了出来。

  师尊似乎有些乏了,绪清缓了好一会儿,门外的敲门声还没停,甚至隐隐有更急迫的势头,只能顺手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慢吞吞地翻身下榻,薄腮鼓起,柳眉间攒聚着怒意,要是门外是个醉汉,喝多了酒没事找事来敲他们的门,他一定两巴掌抽得他亲娘都不认识

  “小清!!!”

  祝青仪哭得眼睛都肿了,亲眼见到绪清没事才堪堪止住眼泪,嘴里嚷嚷着小清小清,两翅一张就扑上去抱住他,却在他身上闻到好浓的莲香和蛇腥味。

  “嗯!”祝青仪闻不惯,忙捂着鼻子退后两步,撞进他自己的师尊怀里,定睛一看,绪清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霜白的衣袍宽大曳地,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胸口香湿赤红的薄纱,长发密密地盖着两肩,乌黑如瀑,一直流垂到脚踝,脖颈像是起了痱子一样,烧起一片霞云。

  作者有话说:渔网也终于变成了别人play的一环

  ps:今天没来得及码字,昨天欠下的一更明天还。

  第72章 公平

  看见他身上那件灵霜金袍, 再看看他余韵未散的眉眼,祝青仪再笨,也知道自己撞破了他的好事,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感直劈天灵盖, 祝青仪赶紧捂住眼睛, 转身埋进缃离怀里, 嘭地一下化作一只小青鸟, 钻进师尊衣服里装死不动了。

  绪清才泄过身,反应有些迟钝, 看着门外的缃离仙尊, 略施一礼:“……青仪他怎么了?”

  “他担心你受罚, 一定要让我带着来看看你, 怎么哄都不肯睡。”缃离的目光越过绪清肩头, 看向厢房内悠哉游哉的帝壹, “见你这样,他估计是放心了,这下又要我快些带他回去。”

  “这样吗?”绪清有些不好意思, 难为祝青仪对他这么挂心,他竟然只顾着跟师尊亲热, 没有想起要跟他报个平安,“师叔,你跟青仪说……谢谢他关心我。”

  “他听见啦。”缃离笑着摸了摸祝青仪翘出衣襟的那截尾羽, 目光始终避开绪清的身体,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儿。”

  绪清嗯了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缃离仙尊说了什么,脸颊又瞬间烫得绯红, 探出脑袋一看,想着要不要解释几句,缃离仙尊却已经走远了。

  “还不关门,是想把你这副身子给多少人看?”

  帝壹此时竟像个寻常的、也会有七情六欲的男人,轻斥自家天真烂漫不守妇道的少妻一般,悄然出现在绪清身后,搂住他的腰,将人扣在怀里,抬手阖上了门。

  绪清一点没有被训斥的自觉,一见着师尊,脸上就挂起笑,很不矜持地乘胜追击:“师父,清儿的道侣印呢?”

  说他始乱终弃也好,点他不守妇道也罢,总得先给他一个名分,不然这一通训斥不都白挨了?

  “你还知道道侣印。”帝壹抱起人,掐了掐他红软的脸颊。

  绪清被掐得眼泪汪汪的,却也没偏开脸躲,盯着师尊,瘪起嘴,说不尽的委屈:“徒儿要是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就不给徒儿名分了?”

  “为师座下唯一嫡传弟子,这个名分还不够么?”帝壹闻着徒儿身上腥甜的湿香,故意逗他,“报上这个名号,六界轮回之中没人敢欺负你。”

  “师父不是人么?”绪清气得直哭,话不过脑子,一不小心就口出狂言,“就师父一直一直欺负我……”

  帝壹非但不生气,竟然挑眉轻笑起来。

  绪清看得愣了,睫毛扑闪两下,眨落两滴眼泪,仿佛看到什么天下奇观似的,一动不动,屏息凝神,湛绿的眼珠被厢房里的灯火映照得格外明亮。

  原来师尊也会笑啊。

  帝壹看着怀里痴痴愣神的小徒儿,没忍住又掐了掐他弹软红热的脸颊,这地方多掐几次就上瘾,很难克制住上手的欲望,从绪清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就喜欢捏,现在稍微用力些也没关系。

  清儿很乖,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生气。

  “师父……”绪清两只手点在帝壹微微扬起的唇角,迷迷瞪瞪地,像是喝醉了酒,“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清儿怎么知道为师开心?”

  “都写在脸上啦!”

  绪清没大没小地捧着师尊的脸,也跟着热乎乎地笑起来,帝壹看着他,想起他刚刚破壳那会儿,躺在七零八落的蛇尸中,了无生气的模样,时间过得好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绪清长出了第一颗尖尖的蛇牙,和普通孩童的乳牙都不一样,左右两颗尖锐的毒牙经常刺进他自己的腔肉里,于是帝壹右手戴上了扳指。

  一条小蛇不会知道,它无忧无虑地长大耗费了师尊多少不为人知的代价。

  他此生本就是早夭的宿命,帝壹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人、任何事,都可能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夺去他本就不该留存在这世上的性命,从决定把他带回灵山的那一刻起,帝壹就没办法像过去那样生活,绪清什么事都离不开人照顾,明明是至卑至贱的命格,偏偏被养出了一身公主才有的毛病,吃饭要师父一勺一勺喂,浴身要师父抱着才肯碰水,睡前要听师父说起四海八荒仙魔鬼妖的往事,每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事到如今,帝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后悔。

  他活了十六万年,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后悔。

  让那个有天命在身的赤魔去斩杀仇章散落在六界之中的分魂并不是一步错棋,错就错在他的徒儿还太小了,他本该等绪清再长大一些,再多教给他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用别的方法让他去往人间,不让他吃下那株怀梦玉京花……把那么懵懂单纯的徒儿拿给一个赤魔糟蹋,他竟也狠得下心。

  曾几何时,那赤魔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只蝼蚁,他的徒儿也不过是被一只蝼蚁爬过而已,他并不在乎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如今帝壹竟偶尔也会想,那株怀梦玉京花在他和那只蝼蚁之间,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他在绪清心里,是不是也没有那么不可替代。

  他对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徒儿,是不是太残忍了。

  帝壹收起笑意,目光里是绪清熟悉的严肃,却少了些冰冷、淡漠,和那股难以言说的居高临下,他用掌心托起绪清热盈盈的脸颊,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像九天之上的神忽而落了些泥沙。

  “师父……您怎么了?”

  绪清习惯性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脸颊。小时候总觉得师父的掌心好像有无限大,长大了却觉得这只冰冷的手掌仿佛压着山岳万钧,可是现在,绪清却忽然觉得,这其实也不过是一只比普通男人稍微宽大一点的手,指尖像心脉一样,轻轻搏动着,三百年来,为他遮住风,挡着雨。

  “没什么。”帝壹轻轻抚过被自己掐得绯红的脸颊,收起思绪,又将手覆在绪清的孕肚上,薄而软的肚皮下,他们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被父亲的灵息压制着,再也没有折磨过年纪尚小的母亲。

  其实道侣印,他早就已经给绪清了。

  早在他第一次被绪清的天煞命盘反噬,神智不清地占有了熟睡的徒儿的时候。

  但他并不想告诉绪清,他肚子上那枚缠枝宝相金莲纹就是他的道侣印。

  于是帝壹又在他手腕上三寸的位置,给他留了枚鲜红的朱砂印:“这枚道侣印,为师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许人。”

  绪清一愣,忙托起自己的小臂,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似乎要盯出朵花儿来,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也不耽误他稀罕坏了,比小时候从师父手里抢到糖了还高兴,捧着师尊的脸就晕头转向地亲上去,眉尾、眼皮、鼻尖、侧脸、唇角……绪清喜不自胜地发出类似欢呼、又类似呻吟的声音,张了张口,得意的话还没说出来,两行眼泪突然就毫无预兆地从亮晶晶的眼里淌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高兴的时刻,他的心里竟不明不白地浮起一阵莫名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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