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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珠胎暗结 宋绎如 5143 2026-07-22 05:54

  绪清忽略掉那股感伤,无比郑重、无比珍惜地亲吻了一下小臂上的朱砂印,圈住师尊的脖子,泪眼盈盈地保证:“清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乱跑,不惹师父生气,不让师父伤心,清儿会好好守护师父,不让任何人伤害师父!”

  帝壹又忍不住笑了,捉住绪清的下巴尖接了个温柔而短促的吻,想说的话都在冰雪初融的眼睛里,最后只落了句:“好。”

  翌日,绪清醒得特别早,在师尊怀里赖了会儿,吧唧一口接着一口,把师尊脸上亲了个遍就爬起来洗脸漱口,自个儿特别独立地穿好衣服去找祝青仪。

  他迫不及待地挽起衣袖,怀孕前三个月连走路都要人抱的人,怀孕六个月了居然步履如飞,闻着小鸟味停步在靠南的一间厢房,矜持地理了理自己乌黑未梳的长发,轻咳一声,抬手敲了敲门。

  “青仪!”

  这时候才卯时,连廊外来往的人不多,看着绪清这等绝色美妇,皆不由自主地驻足观望。

  “青仪!快开门!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绪清估计着祝青仪还没醒,便使了个小术法打开了门闩,提着衣摆推门而入,谁料厢房内突然爆发一阵极大的动静,绪清只听得祝青仪一声尖叫,定睛一看,缃离仙尊居然赤着上身坐在榻下,曲着腿扶额叹息,祝青仪站在榻上,从隐隐约约的金纱间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满脸通红问:“小清!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绪清愣了会儿,看看缃离仙尊身上暧昧的啄痕,再看看祝青仪那张红得能滴血的脸,竟也聪明了一回,默默咽下自己急欲分享的话,恭恭敬敬朝地上的仙尊行了一礼,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师父让我来看看,怕你们走丢了。”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个……我回去了!待会儿见!”绪清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话音未落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天哪。

  天哪……

  他得快些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师尊。

  绪清一路想着祝青仪跟他师尊那点事,连前面的路被人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也不知道,差点儿扑进挡路的两个公子哥怀里,还是孕肚先碰着别人,绪清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撞着人了,还侧身说了句得罪。

  “好面生的美人儿。”京城王氏的二公子拿起折扇,笑着挑起绪清的下巴,“外命妇?”

  身边人亦啧啧称奇:“真是仙人之姿。”

  “文道衡那张美润无瑕的脸,在她面前,也只能是平平无奇了。”

  “非也非也。”身边人明显不赞同,摇着扇子笑了起来,“各花入各眼,我就喜欢文道衡那样的正人君子,拐床上去一定特有意思。”

  两人不知想了些什么,对视一眼,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绪清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笨了,原来蛇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正的大蠢猪还在人间。

  “好狗不挡道。”绪清拨开王二的扇子,冷冷睨他一眼,“不想死就滚开。”

  俩公子哥愣了一瞬,看了看他的孕肚,又看看他的脸,简直不敢相信方才那道清冷的男音是从他纤细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王二见多识广,听说过男人怀孕的传闻,却也没亲眼见到过,眼里浓浓的兴趣瞬间变成了势在必得:“小美人儿,你究竟是男是女,是女人就跟着爷,爷不嫌弃你怀着孽种,给你这辈子都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要是男人……就让爷看看你底下到底有几张口”

  绪清凭空抽出腰间佩剑,墨色剑影如电般闪过,下一瞬,蜿蜒如蛇的剑锋便冷冷嵌在王二脖颈间:“找死。”

  身后落下数十道脚步和呼吸,是暗卫。

  绪清腹背受敌,却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凡人放在眼里,灵力轻轻一震,就把身后的数十个暗卫不知道震飞去了哪里。

  绪清也就是看着好说话,实则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抱着肚子侧身猛踹在王二胸口,提剑从王二那张臭嘴一直剜到耳际,临了了提起自己的裙摆细致地擦拭好剑尖,分心瞥了眼瘫倒在地上的另一个男人,走过去雨露均沾地窝心踹了一脚,美艳绝伦的檀口小唇吐出无比阴毒狠辣的话:“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那人被踹得吐出一口血来,忙跪地抱着绪清的小腿求绪清饶命。

  绪清被这一出惹得无比烦躁,踢开人,撤下隔音的结界便离开了。

  回到厢房,想跟师尊说起这事,又怕师尊觉得他横行霸道,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踹人的动作幅度太大,许久没什么动静的肚子突然有点奇怪,说不上不舒服,就是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特别奇怪,绪清不敢耽搁,忙踢掉薄履钻进被窝里,抓起师尊的手,放在自己圆滚的孕肚上。

  帝壹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闯完祸回来了?”

  绪清才不认:“什么闯祸?闯什么祸?徒儿刚从缃离师叔那屋回来。对了师父,悄悄告诉你,你不要跟别人说……祝青仪跟他师尊好上了!”

  帝壹配合地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真的?”

  “当然是真的!”绪清见师尊也挺有兴趣,忙把方才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师尊,“徒儿以为那间房里只有祝青仪,就略施小计抽掉了门闩,谁曾想缃离师叔竟然也在……缃离师叔好可怜,光着上身坐在地上,没有衣服穿,也没有被子盖,身上全是青鸾的啄痕,一看就是被踹下来的……”

  “他应得的。”帝壹随口附和,察觉到绪清肚皮下轻微的踢动感,起身掀开被子,神色莫名地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会儿。

  绪清双手抚在胸口,被师尊看得有些心痒,忍不住夹紧腿:“怎么了?”

  “宝宝在踢我。”帝壹面无表情地说着这样温情脉脉的话,绪清有些赧然,努力抬起后腰,在他掌心挺了挺肚子。

  “不对。”帝壹突然皱了皱眉。

  绪清心跳得有些快,撑着身子也跟着坐起来,靠进师尊怀里,有些紧张:“怎么了?”

  帝壹抱住他的腰,不愿再把手放在他肚子上:“它身上有一半的赤魔血脉,应该是不喜欢为师。”

  绪清愣了愣,不太能懂师尊在说什么似的,垂着眼睛,固执地抓起师尊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帝壹不愿意,往旁边挪开,绪清就憋着一股气把手抓回来。

  帝壹很是无奈:“清儿。”

  “什么赤魔血脉,它就是一条小蛇。”绪清自欺欺人,抓着师尊的手不放,像是铁了心要让师尊认下这个孩子,睫毛一眨,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它根本不懂,连我也照样踢呢。”

  帝壹抬手揩去徒儿睫尾的泪珠,叹息一声,眸中似有怜悯:“你这样做,对孩子的亲生父亲不公平。”

  听了这话,绪清才从那股近乎魔怔的固执中稍微清醒过来,悚然一惊,抬手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淡紫色的指环。

  他和莫迟之间,也许下过无数真心的誓言。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还在到处寻他。

  “清儿,为师知道,你是走投无路,才会回山求为师相救。”

  “先前你质问为师妖丹一事,为师没来及告诉你,那些妖丹都是从前代妖帝那里清缴的赃物,为了让妖丹内附着的残魂安息,才一直收留在安阳殿里。”

  帝壹捉起他那只戴着指环的手,似乎有些难过。

  “在你心里,为师已经成了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存在,为了一个男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绪清心头剧震,脑袋里一片空白,再顾不上那些已成云烟的往事,当即将那枚承载了无数回忆的指环摘下来,放在床头,随后跪在师尊怀里仰头吻了上去。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只能有一个人不那么伤心难过,他希望这个人是他的师尊,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莫迟:

  仇章:

  清妹:

  帝壹:

  第73章 小猪

  花影楼今日人出奇地少, 不知都到哪里去了。听说这段时间京城一直不太平,前不久才死了几个王爷,昨夜又死了个姓陆的大官。

  过了十余日,又死了个姓郗的世子。

  虽然死的都是高门大户的王公贵族, 市井间却好像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一时间不说人人自危, 好些大铺子也都挂上了是日谢客的牌子。

  正好离山也有一段时日了, 绪清如今多走一会儿便腰酸背痛,大多时候也都在花影楼厢房里躺着, 饶是如此, 问他要不要回去, 他却还是撒娇说想再玩儿两天。

  不只是每天可以吃到好多好吃的没见过的菜, 可以和祝青仪和阿鲤一起玩儿, 白天不困的时候有逛不完的铺子, 夜里可以隔着河看戏听曲……对于他来说,更重要以及最重要的是,师尊在人界时, 仿佛也有了一点往日不曾沾染的七情六欲,夜里情到浓时, 还会叫他宝宝。

  临走这天,绪清又遇到了之前在揽月楼遇到的那个玄氅佩刀的高大男人。

  他仿佛消瘦了些,穿着身蓝墨锦的常服, 身边没有了那么多的副官, 悍戾粗猛的气势收敛了很多,这时候绪清才发现他其实非常年轻贵气,稍微侧着身垂目注视人的神色很认真。

  绪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同样高挑的男子驻足在卖布老虎的小摊前, 稍微低着身,莹白修长的手指勾起一只绣着蓝色背纹的布老虎,捧在手心,转过脸,抬起一双莹亮的桃花眼,用目光问询身旁的男人。

  也许他不知道,那布老虎是给小孩儿玩的,父母亲手缝或者买来布老虎送给孩子,是希望小孩儿像小老虎一样健康勇敢地长大。

  绪清见那只布老虎绣得神气,便也拉着师尊要去买一只,牵着手一拽,没有拽动,一转头,却发现师尊正望着远处围拢的人群中央,不知在看什么。

  绪清踮起脚,抻长了玉颈往人群里看,又牵着师尊的手走近,才看见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挑着一条竹编的担子,担子两头各挂着几个篾笼,笼里全是紧紧绞在一起的蛇。

  乌梢、王锦、翠青……泡酒祛风,蛇胆、蛇骨、蛇蜕、蛇肉都有人要。

  绪清蹙起眉,松开师尊的手,拨开人群往那屠户身前走去,周围人见他肚子大得像是快要临盆,都不敢推搡他。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绪清这段时间对着外人用的都是女子的声线。

  “你抓这些蛇来做什么?”

  屠户见他不像是来买蛇的,倒像是来找茬儿的,语气自然不善:“你管老子抓来做什么!老子世世代代抓蛇的,不抓蛇抓你啊?”

  话音未落,担子右边的篾笼不知为何竟突然松动了,几根篾条见了鬼似的齐齐断开,一条手腕粗的乌梢蛇勾着断开的竹篾落到地上,见了亲娘似的钻进绪清衣裙下,缠住他的小腿,蛇头高高地扬起,把绪清的裙摆都顶起来。

  绪清从袖里摸出几张师父给的零花钱,举在半空,脸色极冷:“这些蛇我要了,你以后不要再抓蛇。”

  屠户眼冒红光,自然伸手来抓。

  绪清将手微微往后一扬,并不直接让他抓走:“嗯?”

  “大恩人,小的保证以后再也不抓蛇了!这些蛇都给你!都给你!”

  绪清沉着脸,看着蔑笼里的蛇,确认都还活着,没有被折磨得死在笼里的,这才把钱给他。

  他给几百两银票已经够屠夫一家老小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屠户抓着钱,喜不自胜,一改先前嚣张跋扈的模样,放下蛇担,对着天光难以置信地把银票数了又数,数了又数。

  蛇担甫一放下,笼里纠缠在一起的小蛇便挤着钻出来,原本完好无缺的篾笼竟也被挤开一个小洞,小蛇钻出来之后,非但不跑,竟然还张着蛇口咬住篾条,齐心往两边拉开,让里面稍大的蛇也钻出来。

  人群见蛇跑出来了,惊叫着散开。

  绪清见状,化出一支长笛,吹起一段奇谲阴冷的旋律,地上四处乱爬的长蛇便乖乖地聚集在一起。

  绪清收起笛子,缓慢地蹲下,抱起一大堆蛇,和师尊一起去了最近的几处山林,循着它们身上各自的因果线,把它们放回了各自的蛇窝。

  最后只剩下一条饿得皮包骨的小蛇,因为跑不动,还蜷缩在篾笼里,身上的因果线也黯淡得不成样子,不怎么能看得出来了。

  绪清艰难地蹲下身,伸手想去将那条小蛇捉出来,谁料那奄奄一息的小蛇竟瞬间爆发出破壳的力气,一口咬在绪清食指上。

  绪清吃痛,嘶地一声迅速收回了手,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一屁股坐在野草丛生的密林里,抬眸泪汪汪地望着师尊。

  帝壹摇头失笑,终于有机会跟本人告状了:“你那时候也是这么咬为师的。”

  绪清矢口否认:“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小时候最淘气。”帝壹俯身抱起徒儿,处理了徒儿手上的小伤口,一道金光钻进蔑笼,将那条濒死的小蛇托出来,仔细看了看,“只有些皮外伤,是饿得不行了。比你那时候好些。”

  绪清那时候是遇上了一整个宗门的猎妖师,同族的长辈包括他的父母全都葬身于樊川水畔,数百颗妖丹全部被人剜走,蛇尸压在一堆还未孵化的蛇蛋上。

  蛇蛋里的小蛇拼了命破壳挤出来,还未彻底舒展开蛇身,脊骨就被族蛇的尸体压断了。

  它的兄弟姐妹都在尸山下窒息而死,只有它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在狭小昏暗的缝隙中痛不欲生地呼吸。

  樊川不息的风浪就在眼前,小蛇却没办法从那道缝隙中爬出去,只能徒劳地扭动着唯一还能活动的脑袋。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好累,好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闭上眼睛,等待黑夜把它接去另一个地方。

  然而把它接去另一个地方的,是一只冰冷却又温柔的大手。

  绪清坐在师尊臂弯,看着师尊手里的小蛇,破天荒地想起了脑海里封存已久的往事,一时怔然。

  帝壹用灵力温养着小蛇的心脉,又化出一叶水喂进小蛇吐信子的嘴努子里,绪清看着他驾轻就熟的动作,心头热得快化了,倾身在师尊脸上小鸡啄米般香了两口,殷殷道:“师父,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帝壹无奈:“不要路上捡着什么都想着带回家。”

  绪清不放弃,抓住师尊的手往自己孕肚上放:“带回家吧,师父……徒儿肚子里的宝宝也快出生了,两条小蛇不是刚好么,有个伴,又不会吵……不然的话,到时候灵山只有他一条那么小的蛇,多孤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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