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两条小蛇不会吵的?”帝壹抚着他的孕肚,面不改色地旧事重提,“你小时候吵得最厉害,一不顺着你的心意就变着花样地捣乱,这孩子要是随了你,多半也不让为师省心,再来一条,为师就不用清修了。”
绪清红着脸,无法反驳,就只能埋在师尊怀里拱来拱去,十分憋闷地哼哼。
帝壹难得有些疑惑:“为师怎么不记得自己养了头小猪。”
“嗯?”绪清看着金阳灵息里张开蛇口,慢慢苏醒过来的小蛇,一时没反应过来,“哪里有小猪?”
帝壹意有所指地点了点绪清莹润俏皮的鼻尖,看着绪清湿润懵懂的眼神里骤然露出凶光,抚了抚他恼羞成怒逐渐涨红的脸颊,忍不住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仇章:天杀的这是我家小猪!!
莫迟:天杀的你说了我说什么?!
帝壹:手慢无。
部分情节已修改。
第74章 俗人
回山之前, 绪清拉着师尊回到那个卖布老虎的小摊前,非要买个布老虎不可。
之前驻足在小摊前的两个凡人自然早已不见踪影,绪清在一堆布老虎里挑了一只脑袋上绣着莲花的,高高兴兴地回山去了。
在帝壹万年如弹指一挥的生命里, 四个月几乎算不上是什么时间, 但这确是他除了养育幼蛇那十几年之外最紧张的一段岁月, 在把这个孩子加诸他年幼的徒儿身上时, 他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感情,但如今, 他竟然也有夜半时分静坐久久无法入定, 俯身去听徒儿的心跳, 顺带着去听一听这孩子的动静的时候。
有师尊在身边, 绪清孕后期没有遭什么罪, 到了来年开春, 生产也极为顺利。
小蛇很快破壳,在金阳灵息的滋养下,不到十天就走完了普通玄蛇百年化形的路。
师尊说, 既然是在灵山出生的,就用灵字辈, 赐他法号灵阳。
绪清生完孩子十分虚弱,自己也化作一条小蛇睡在师尊掌心,自然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说叫灵阳了, 就是叫二狗铁柱都可以。
帝壹右手托着生育后虚弱的小徒儿,左手抱着襁褓中刚刚化形的婴儿,看着他雪白的头发和扑闪扑闪的金眸,一种本不属于他的感情似乎正在慢慢瓦解某种坚不可摧的桎梏。
帝壹托起绪清软绵绵的蛇身, 将他把孩子放在一起,小婴儿闻到母亲身上独有的气息,捏紧小小的拳头,使尽吃奶的力气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绪清随着孩子胸腔微微的震动轻轻起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窄窄的蛇心里蔓延开来,像是感动,又像是感伤,绪清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一份陌生的心情,便又顺着自己的孩子爬到师尊手心,把自己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自己的尾巴里。
初为人母,还有许多不知该如何面对却又必须面对的事。
绪清短暂地逃避了几日,终于鼓起勇气去看襁褓之中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
这么小的一团,却把他的肚子撑得那么大,那么圆,到待产期那段时间绪清几乎都不化出人身了,太累了,师尊每夜都给他按摩泄殖腔,最后生产的时候才不那么辛苦。
绪清坐在师尊怀里,身上裹着雪白的小袄,颈边一圈狐绒滚边,双腕戴着师尊哄他开心的金莲宝钏,双足鞋袜齐整,浑身上下没有受凉的地方。
开春没多久,青玉宫外到处都还是皑皑积雪。
莲台上不受风雨侵袭,师尊怀里也不似过往那般冰冷,绪清瘦了一圈,脸颊却还是红润的,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静,然而襁褓上搭落下来的宝蓝绒锦一掀,却不由得怔了怔。
他和莫迟都不是雪色的头发,也不是金色的眼睛,这孩子……
还没等他细想,襁褓中的婴儿便伸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像抓普天下最重要的宝贝一样抓得紧紧的,抓紧了,轻轻晃着,俄而又突然塞进连牙都还没长的小嘴里,用力地吮吸起来。
绪清被吮得有些痛,赶紧把手指抽出来,一口气还没松呢,襁褓中的小婴儿瘪瘪嘴,顿时哇地一声嗷嗷大哭起来,这架势,跟绪清胡闹撒泼时简直一模一样。
绪清吓了一跳,赶紧又把手指塞回去,但哭闹起来的小婴儿此时已经不满足于什么都吸不出来的手指了,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洇进襁褓里,粉白的小脸哭得通红,绪清手足无措,被这动静也弄得有点想哭。
“灵儿饿了。”帝壹一手抱着襁褓,只能抬起原本抱在徒儿细腰上的手轻轻安抚徒儿微红的眼眶。
绪清拧起眉,抬眸望向师尊,困惑极了,一看就是什么都还不懂呢。
这十几日里灵阳一直吃的是缃离送来的羊奶,凤仪山阳小鸟多,吃的也多,除了羊奶,还送了些小青虫、米糊米浆、玉米糁,连用来装这些的瓶瓶罐罐都是祝青仪选了好久的。
帝壹慷慨一回,单手解开徒儿扣紧的雪襟,大手轻轻抓揉两下,催得红蔻微微湿润,才将孩子放进徒儿怀里,让徒儿抱着喂。
绪清不太会抱孩子,两臂僵硬地曲着,孩子在怀里哭,也只知道可怜巴巴地抬眸望着自己师父。
帝壹无比爱怜地亲了亲自家徒儿的眉心,托着他的双臂,将孩子抱近了些,轻轻抬起孩子的背,让孩子在怀里稍稍侧身,毛茸茸的小脑袋自然本能地去寻那散发着奶香气的地方。
“嗯……!”
绪清那里已经被咬得有些大了,但还是不怎么受得了疼,小婴儿没有牙齿,却比有牙齿的咬得还疼十倍百倍,绪清几乎是瞬间就疼得哭了出来,埋进帝壹怀里止不住地抽泣。
孩子是哄好了,还咕嘟咕嘟吃得极为投入,十分满足,但帝壹并没有让他吃太久,解解馋就够了,剩下的让阿鲤用羊奶喂,毕竟两个都是他的孩子,不怪他偏心,他只能紧着更要紧的那一个。
能让他吃上一口,就已经是帝壹对小儿子最大的慈怜了。
“乖乖,不哭了,以后不让灵儿再吃了。”阿鲤把孩子抱走后,金阳殿便又只剩下师徒二人。
帝壹轻轻抚了抚被儿子咬肿的地方,便惹得绪清低泣一声,虎口猝不及防被浇湿一小滩,绪清抓住师尊的衣袖,难受得止不住哭,他知道师尊会帮他的,师尊最疼他了。
帝壹抬手,似乎是有些嫌弃,让绪清把他的虎口舔干净,绪清偏了偏脸,不愿意吃这种本来不该有的东西,帝壹轻轻掐住他的脸,迫使他转过头来,状若无意般问起:“灵儿那么不乖,你说是随了谁?”
绪清自然不敢说是随了别人,也不想承认是自己不乖,于是强忍着不适,伸出舌尖舔了舔师尊的虎口。
只舔了一口,便又皱着脸转开。
帝壹不再勉强他,拿手帕自己擦了,倒不是他不珍惜,实在是前段时间吃得太多,眼前又还有满满两峰等着他收拾,不差这一点了。
收拾结束后,帝壹先是用贴身手帕给徒儿轻柔地拢着,尽量轻地去沾,不能擦拭,更不能用力地磨,沾好了又晾了一小会儿,在绪清体温降低前给他扣紧了衣襟。
绪清见师尊只紧着他,连自己脸上和唇边都还挂着奶渍都不知道,不由得扑哧一声,露出了生产后第一个笑容。
“师父变成大花猫啦。”绪清抬袖给帝壹擦去脸上的奶渍。帝壹侧着脸,在徒儿衣袖上蹭了蹭,也跟着笑了笑:“没大没小。”
绪清看着师尊笑意明显的眼睛,愣了会儿,才殷殷撒娇道:“师父最大,清儿最小,哪里没大没小啦?”
“哦,不对……现在是灵儿最小。”没等帝壹说话,绪清又不自觉地低落起来,“才十几天大,徒儿要怎么把他养活啊……”
“为师捡到你的时候,你也才十几天大。”帝壹抱着绪清,低头亲亲他说着丧气话的唇角,又沿着脸颊,一路亲到睫毛、鬓角,绪清墨黑的长发侧扎着,全部拢在右肩,刚刚喂奶的时候拨到了后面来,现在又被帝壹放了回去,“有为师在,怕什么。”
绪清痴痴望着师尊,眼眶里不知不觉又盈满了眼泪:“师父,等灵儿学说话的时候,让灵儿叫您爹爹……好不好?”
似乎只要帝壹说一句不好,眼眶里的眼泪就要冲出来伤人了。
帝壹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家不让人省心的徒儿,叹息一声,终于点了头,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为师上辈子,一定欠你许多。”
“才不是呢!”绪清喜极而泣,抱紧师尊脖颈,吐露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剖白的真心,“一定是徒儿前世行善积德,攒下许多福分,才能遇见师父……师父、清儿最爱您了……真的、最最最最最爱您了”
“为师知道。”帝壹握着徒儿纤细的后颈,顺势亲了亲徒儿说话时撅起来的小嘴,看着徒儿被亲后骤然浮起红晕的小脸,心头蓦地一热,原本离他无比遥远的感情,在他风息浪止的道心之下,骤然翻涌起排山倒海的洪涛。
像个俗人,儿女情长的话脱口而出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待这个清妹跟前夫哥见一面之后,故事就要收尾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或是有没有比较感兴趣的cp属性,如果没有的话,这个syr就要回去写慎妹妹的福利番外了。
第75章 爹爹
灵阳一天天地长大, 绪清起初连奶都不知道怎么喂,如今也会抱着儿子哄睡了。
照料孩子的事大多都是师尊在做,毕竟在这方面师尊比他有经验得多,绪清只用在孩子醒过来亲近母亲的时候把儿子抱进怀里哄哄, 大多时候还是坐在师尊怀里哄的。
他私自下山和外男生下的孩子, 却让师尊这么辛苦, 绪清心里始终觉得亏欠师尊许多, 便会趁着儿子睡着的时候,尽可能地和师尊多多亲热。
还有一件事, 令绪清非常在意, 那就是儿子的相貌。
灵阳没有一处长得是像莫迟的, 虽然有时候绪清会恍惚觉得莫迟的眉眼和师尊至少有三分相似, 但绪清看着襁褓中的儿子, 却只觉得儿子的眉毛和眼睛都长得像师尊……这实在不是毫无由来的想法, 灵阳的发色、瞳色都和师尊一模一样,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但师尊说,这可能是他在怀胎的时候太过依赖师尊的金阳灵息所致。
师尊说什么, 绪清自然就信什么,他们本是师徒, 如今又是如胶似漆的道侣,别说被金阳灵息改变了长相,就是现在让他给师尊生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宝宝, 他也是愿意的。
灵阳虽然是他和别人的孩子, 但师尊真的做到了视如己出。孩子是足月生的,也一直悉心照料着,但小孩儿夜里总哭,有时候是饿了, 有时候是想爹爹娘亲抱了,有时候就是单纯想嚎两嗓子,跟绪清小时候一样,师尊很溺爱孩子,一听到灵阳哭就什么也不管了,系上寝衣便下床去抱孩子。
绪清总是被不上不下地扔在被衾之间,听着孩子的哭声,也忍不住埋在枕头里颤着肩膀掉眼泪,帝壹抱着儿子回来,也将近乎崩溃的小徒儿用被子裹起来抱进怀里,依旧是以裹襁褓的方式,他好像就只会这一种裹人的方法,徒儿腿太长,裹不住,被角便从潮润的腿心裹上去,绪清紧紧夹住,一时间哭得比儿子还大声。
普通人见到这阵仗早就打退堂鼓了,帝壹究竟不是凡人,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搂着徒儿,轻轻摇晃着左臂,低头去亲徒儿汗湿的鬓角:“灵儿见你这样哭,哭得更来劲了。”
“好了,方才不都还好好的么?”
“师、师父……”绪清雪白的双臂从被衾中伸出来,蛇一般缠住帝壹的脖颈,湛绿的竖瞳中满是欲渴、纠结、自厌和伤心。
孩子生太早了就是这样的,自己都还是要师父时时刻刻疼爱看护的小蛇,怎么受得了总是被扔在原地。
当着儿子的面,帝壹低头,和极度需要爱怜的小徒儿交换了一个漫长得足以令人安心的湿吻。
一吻过后,徒儿不哭了,儿子也睁着一双圆圆的金瞳,一脸好奇地盯着母亲酡红似醉的面容,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绪清稍微喘过气,看向襁褓中的孩子,正对上那道懵懂天真却无比专注的视线,哪怕没有任何人教过他不能在儿子面前做这种事,绪清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羞耻,转头将脸埋进师尊怀里,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跟儿子争宠。
绪清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从师尊身上下来,背过身去,擦了擦身上的黏腻,抓起淡粉色的寝衣穿上,系好衣带,拍拍自己红晕未褪的脸,转过身,俯身从师尊怀里抱起儿子:“师父,您先休息,我来哄灵儿睡觉吧。”
帝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间从绪清微鼓的胸口划过一道,很快又重新落到徒儿红扑扑的脸颊上。
绪清微潮的长发散在身后,抱起儿子,双臂轻轻摇着,唇边不自觉地挂起柔软的笑意,长睫低垂,睫下流出的目光温暖而湿润。
帝壹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绪清,埋头在他颈窝深深嗅了嗅,十六万余岁的无极天至尊,居然像刚断奶的孩子一样用力吸嗅绪清身上残存的奶香气,绪清被他吸得有些动情,却还要顾着怀里的儿子,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咬着唇,夹紧腿,恳求般地唤了声:“师父、等会儿……”
“怎么了?”帝壹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徒儿已经没办法再哄孩子了,抱住徒儿的腰,偏头咬了咬徒儿红得发烫的脸颊,“累了?我来哄会儿吧。”
绪清内心十分羞惭,摇摇头,放松腰身靠在师尊怀里,只希望儿子快些睡着。
但灵阳有时候很难哄睡,师尊说,他小时候刚从蛇身化成人形那会儿也是这样,儿子这是随了娘。
绪清抱着儿子,却没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像自己,师尊说灵儿的鼻子和小嘴跟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绪清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儿子长得太像师尊了,有时候瞒着师尊偷偷给儿子喂奶,看着儿子那双眼睛,竟有种被师尊抓包的错觉。
好在哺乳期很快就过去了,蛇本来也不需要吃什么奶,大多都被师尊吃了去,绪清身为蛇母,居然觉得给师尊喂奶比给儿子喂奶更令蛇骄傲,可能是因为儿子什么都能吃一点,但师尊除了他的奶,别的都不吃。
就这般,灵阳在父母的庇佑下,无灾无病到了三岁。
小灵阳长得太漂亮了,小时候看着像帝壹多一些,长大了才知道果然是儿子随娘,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团子,帝壹抱出去,都知道是他家徒儿给他生的,就绪清还傻傻的,还觉得对师尊不公平,每夜都在努力地要二胎。
一直怀不上,绪清有些气馁,师尊却说诸法因缘生,万物自有造化,不必强求。
绪清习惯了听师尊的话,但这回却没真的像师尊说的那样听凭造化。恰逢太上紫府和凤仪山阳都有仙使来访,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趁着师尊出山商议要事,绪清抱着儿子私自去了趟魔界。
他想起了莫迟最初给他吃的那两株花,会不会是那种花有什么奇效,能使雄蛇受孕。
绪清想了很久,要不要带着儿子一起过去。他知道,莫迟曾经很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就像师尊说的那样,这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如今将近四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迎娶新的魔后,也许像灵儿这样的孩子,他已经有了不知道多少个,但往日的情分,事到如今,也该做一个了结。
他对不起莫迟,辜负了他的爱,背叛了那段本应美满的婚姻,但他没有办法,他只有一颗心,一旦师尊想要,他没有办法把这颗心另许他人。
“娘亲,这是哪儿啊。”
绪清长发挽起,露出耳垂上金辉温柔的莲坠、玉色的颈和颈间挂长命锁的红圈,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灵山的玄色弟子袍,而是和帝壹同色同制的灵霜金袍。
灵阳乖乖抱着娘亲的脖子,不无好奇地看着沿途一望无际的黄沙,风中捎来浓重的血腥味和魔煞之气,绪清抱着儿子,左手大指掐住中指中节,无声结出玉清印,护着儿子不被煞气所伤。
“娘亲?”
绪清面色有些凝重,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儿子贴上来,用他小小的、软软的脸蛋儿来蹭他的脸,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灵儿,怎么了?不舒服么?是不是想爹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