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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珠胎暗结 宋绎如 4407 2026-07-22 02:08

  绪清一怔,湛绿的眼眸湿湿一眨,旋即挤进师尊怀里,很会察言观色嗷嗷哭号起来,满腔的委屈和酸楚好像终于有了去处,眼泪口水全部糊在帝壹非锦非绣的金阳霜袍上,惹得帝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帝壹掀开他身上披着的薄衾,化出一件金绣玄绸的寝衣轻轻披在他肩头,撩出他的长发,将人从莲台上整个抱起来,也不嫌重:“今年多少岁了?”

  绪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三百……”

  “不是三岁?”

  绪清憋着一股恼意止住哭声,艳妖冶的蛇瞳柳眉居然满是娇憨稚气,恼羞成怒时甚至敢瞪着他那势压北斗的师尊,逮住师尊发冠两边垂下的金就是一顿咬,尖亮的蛇牙气势汹汹地露出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帝壹却只是冷淡地侧目看着他,永远是那样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绪清咬着咬着,咬累了,就伏在师尊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咬着发尾发呆。

  “为师要闭关几日,已经让阿鲤去请了缃家的青鸾过来陪你,过半个时辰就到了,你就好好待在灵山,不要再乱跑。”

  绪清本来发呆发得好好的,一听这话,缓缓转过脑袋,蛇瞳冰冷,语气也生寒:“要是弟子把祝青仪咬死了,师尊会为了弟子跟缃仙尊反目成仇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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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迟:小清,你就继续跟你师父忘年恋吧!我一个人在魔宫一点也不冷!不累!

  (ps:这个syr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绿瞳更适合清妹,遂悄悄改之)

  第12章 贪婪

  “青仪如今已经是合体中期,你却已经从分神后期倒退到出窍圆满,何来让为师和缃反目成仇一说?”

  帝壹漫不经心地揉了揉他的小肚子,雪软的薄腹里是被封印的灵台和妖丹,一丝灵力和妖气都泄不出来。

  绪清湛绿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解,眉心簇成小山,长睫掩去失落。说来说去,师尊最在意的还是他修为倒退的事。

  如此想来,这三百年间,师尊待他向来极尽纵容,可一旦牵扯修行,便半分情面也不留。从前他进境神速,师尊便对他和颜悦色,如今他只是境界跌落,师尊便处处流露不满,甚至急急将祝青仪召来灵山。

  在师尊心里,他究竟算什么呢?

  他一直将师尊当作亲生爹爹看待,难道是他错了么?

  两日后,七曜流煞之夜,帝壹如期闭关。

  祝青仪身披流光溢彩的九色羽衣,侧卧于灵山之巅一株巨大的金梧树上,手支着额,目光遥遥落向青玉宫元君殿内一点幽微火光。

  这两日着实反常,太阳仿佛打西边出来,绪清那条笨虫见了自己,竟未如往常般凶神恶煞地冲上来缠斗,反倒把自己死死关在屋里,门窗紧闭,悄无声息。

  若非奉灵山尊者之命,他早拍拍翅膀回凤仪山阳寻自家师尊去了,谁耐烦在此凄清苦寒之地,陪他空守这冷寂宫阙。

  祝青仪卧了片刻,又百无聊赖地坐起身,俯瞰灵山终年缭绕的缥缈云霭。

  他幼时随师尊来访,景象便是如此。百余年过去,竟丝毫未变。

  凤仪山就不是这样。师尊每年都会带他去人间寻觅新奇花种,一同炼制法器点缀山间。凤仪山不似灵山这般巍峨孤绝,山巅也无万年积雪,即便没有灵山尊者那般沛然的金阳灵息滋养,四季亦笼罩着温暖柔煦的辉光。

  绪清是蛇,应该会更喜欢灵山吧,换做是他的话,要不了几天就得跑路,让师尊当孤家寡人去,根本没办法忍受三百年。

  祝青仪趴在金梧茂密的枝叶间,思绪纷飞,颇为无聊地咬下一片金梧叶嚼了嚼,忽而眼眸一亮。

  灵山不愧是灵山,这金梧叶比凤仪山阳的都要清甜!

  祝青仪顿时来了精神,大快朵颐起来,情不自禁地发出清越欢快的啾鸣,居然丝毫没发觉树下已静静立了一道身影。

  等他发现时,剑光已经迫近眉睫!

  祝青仪目光一寒,衔住刚刚啄下来的一片金梧叶,飘飘衣袂翩然一转,一道华丽耀目的青鸾真息便朝来者轰然击去,绪清灵力被封,躲闪不及,正暗忖要在这臭鸟面前狼狈出丑,一面金色莲印却如水中绽萍般悄然浮现,将这场小小风波无声化去。

  祝青仪一见是他,立刻狐假虎威起来:“本座奉灵山尊者之命,特来管教于你!你倒好!竟然暗算本座!”

  “管教?”绪清嗤笑,呸了声,“你也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本座说了算,是尊者和我师尊说了算。”祝青仪昂起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眼底泛起笑意,“看你这样子,连灵力都用不了,是被尊者罚了吧。”

  “真羡慕你,不像我,自幼至今,还不知受罚是何滋味呢。”

  绪清冷冷盯着他,这回居然没被激怒。

  祝青仪被他盯得浑身不舒坦,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你吃错药了?”

  “你师尊……是不是很爱你?”

  祝青仪奇道:“哪有师尊不爱弟子的?”

  他答得那样快,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自古皆然之事。

  绪清怔住了。

  心想,可是“爱”这个字,他才刚刚听说,刚刚懂得。

  “你走吧。”绪清突然失去了所有争强斗狠的力气,收剑回鞘,眉眼间尽是恹恹之色,“我不想见到你。”

  “我还不想见到你呢。”祝青仪抱臂倚在树干上,瞥他一眼,“你师尊闭关,怕你无聊,专程派人去凤仪山把我抓了来,不也很爱你吗?”

  绪清声音很轻:“是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 祝青仪掰着手指细数他师尊跟他说过的八卦,“无极天仙螺海三千年一产的鲛露,都被尊者拿来给你护养蛇鳞了,无极天没有带长命锁的习惯,尊者听闻人间稚子皆有此物,便亲赴红山取玉,亲手为你雕琢一枚,连底下的穗子用的都是天底下最能辟邪消灾的碧血穗……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无极天最尊贵的,一只蛇妖,凌驾于无极天列位上仙灵尊之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他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妖修成仙,本就千难万险。他们修为进益虽快,所历天劫却远比人族残酷,境界愈高,劫数愈重。而他身在这灵山青玉宫中,连天劫都够不着的地方,仅用三百年便位列元君尊位,成了无极天最年轻的蛇仙。

  他的一切都是师尊给的。

  性命、法号、修为、地位……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师尊,第一次化形是师尊教的,第一次吃饱饭是在师尊怀里,第一次喝水是在师尊掌心……

  除了初夜,他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师尊一起度过。

  若是还不知足,是不是太贪婪了呢?

  这也是蛇妖卑劣的本性吗?

  如果他不是蛇就好了……是这样吗?

  绪清抱着剑,坐在灵山一望无际的草地凝眉沉思。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和祝青仪相安无事地待在一处。

  他望着漫天月色,忽而想起那个月下和鸣的夜晚,耳边似乎传来屡屡弹错的琴音和带着笑意的箫声。

  “灵山血月,真是难得一见哪。”祝青仪托着腮,没话找话道。

  绪清默然不语。

  有时祝青仪觉得,这师徒二人着实相像,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养出一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真不知自家师尊当年是如何与灵山尊者结下深交的,明明两位怎么看都不像是话能投机之人。

  “喂。”祝青仪支着脑袋往下看,状似随意,“你要是跟尊者吵架了,可以求求本座,说不定本座心里一高兴,大发慈悲,便不小心应了你,带你去我家玩儿了呢?”

  “谁稀罕。” 绪清别过脸。

  “你从未离过灵山,自然不知天地之外别有妙境。” 祝青仪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谁说我没离开过灵山?” 绪清冷哼一声,“我去过的地方比你知道的还多!”

  “不可能。” 祝青仪笃定道,“我师尊每年都带我去人间游历,我所经之处比你能想象的更多!”

  “……”

  绪清不想说话了。

  祝青仪神鸟血脉,法力高强,到头来还不是每年在仙门大典的比试上输给他,然而只要是跟师尊有关的事,他总是输给祝青仪。

  这都怪谁呢?

  反正怪天怪地,这世上也没一个人能怪到他师尊头上去。

  绪清抱着剑,仰头看向天边红得不祥的血月,忽然间很想莫迟。

  他觉得,只是因为他认识莫迟的时候太晚了。如果他能够早早和莫迟结识,说不定如今也和祝青仪一样,游历过人间许多地方。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思念的人,此刻在第七重界魔宫之中,同样仰望着这轮浸透血色的圆月,眼神冰寒,无波无澜。

  今夜是七曜流煞之夜,每年此时,帝壹定会闭关。六界九州无人知晓他闭关所为何事,他修无情道千万载,修为早已通天彻地,碧落黄泉何物不可得?除却关乎绪清之事,他向来无欲无求,因而莫迟无比确定,帝壹此番闭关,必定与绪清有关。

  七曜流煞,乃是天地间灵反噬其主的凶局。七星连珠,血月凌空,六界之内,越是灵韵充沛的洞天福地,反而越易遭受反噬,以道万物之衡。

  帝壹掌管着三统六界阴阳劫历,光焰华重,权柄无双,弹指间恢弘金芒如天河倒泻,若不能持正公允,慈明无情,这世上除了天道,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和他制衡。

  因此七曜流煞,说是凶局,其实不过是天道对无极天诸多上仙灵尊的检视。行止公允的修者自不必怕,像帝壹这种一到七曜流煞夜就闭关的人,明显心里有鬼,天道居然还能忍到现在,没直接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他,他的修为究竟已臻至何等不可测之境,才能让恢恢天道忌惮至此。

  魔宫九霄殿穹顶乃是整片紫境琉璃所制,晶莹剔透,紫光流转,血色月光穿透而下,在殿中晕开华美妖异的紫红光霭。

  这光霭正笼罩在莫迟的脸上,模糊了他冷寂的眉眼与紧抿的薄唇。

  莫迟独坐于魔尊之位上,在他身侧略后半步之处,静立着四人。

  长老镜音,两位护法,圣女漪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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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妹:申请到凤仪山阳当交换生!

  缃:同意接收

  帝壹:。

  祝青仪:?爹地我不是独生女吗

  第13章 噩梦

  “尊主,恕属下直言,您把七大魔将都派驻去了紫境幻界,血海暴动频仍却无人可守,长此以往,恐怕第七重界会有大乱。”

  镜音长老手持一方紫冥镜,镜中乃是第七重界血海大阵中镇压的上古魔物仇章,七千年前的魔域共主,仇章掌管魔域期间,魔域大肆扩张,三统六界遍地魔息,人间信徒众多,魔功早已大成,连无极天的天帝仙母都不被他放在眼里,结果被帝壹、缃联手钉死在了血海阵心,七千年过去了,阵法依旧牢不可破。

  血海大阵就在第七重界的界眼,历来由第七重界的魔尊派魔将把守,阵法本身无须加固,只是仇章本体裂变出的魔物容易溢逃出来为祸第七重界。

  仇章虽然被镇压,但其魔骨傲烈、魔功远在历代魔域共主之上,随手裂变溢逃出来的魔物却也是魔将级别,加之其混沌无觉、暴戾嗜杀,若不严加看守,便是莫迟的严重失职。

  “本座行事,何时竟轮到你镜音来指点江山了?”莫迟仰靠在尊位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转了转手上的墨玉扳指,听见血海暴动,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瞥了镜音一眼,眼神威压十足。

  “尊主恕罪,属下只是为第七重界的安危着想。”镜音不卑不亢,垂着眼,眼神却冷冽,“魔族忍辱负重两千年,好不容易才从鬼族手里夺回领地,若是那位在尊主任职期间破了阵法重现于世,魔界这难得安宁的日子又会被搅得天翻地覆。难道这也是尊主乐见其成的吗?”

  莫迟容色未变,只是从尊位上走下长阶,阶下,九霄大殿中,阴鬼红龛左右林立,莫迟却只是驻足于左列中心的一个,随手往里面投了枚魔钱。

  那赤红如血的阴龛中,正梁暗格的牌位上,赫然铭刻着绪清二字,牌位前是一尊墨玉新雕的小像,檐角挂着一缕乌黑如墨的长发,香炉里燃起的烟飘成怀梦玉京花的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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