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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珠胎暗结 宋绎如 4371 2026-07-21 23:53

  绪清闻言蹙眉,眸中闪过寒芒:“等师尊多教我一些功法,迟早有一天,我会为夫君荡平魔界,杀了那魔头泄愤!”

  莫迟压下眼底复杂的神色,红着眼微笑:“好。”

  “我等着那一天。”

  绪清只身上山,青年身貌在穿过灵山法阵的刹那变成少年骨相,紫袍红衫也化作玄色弟子常服,腰佩玉牌,身负长剑,蛇绿的圆瞳恢复成两泓沉静的潭。

  “噌”

  清越磬音,自山巅悠悠传来,涤荡云海。

  绪清心神一震,忽地顿足仰首,望向灵山之巅。

  青玉宫龙池观天磬。

  唯有师尊出关,此磬方鸣仙乐。

  绪清灵念一闪,在灵山界内不用掐诀便能游走自如,他径直奔向青玉宫,心中急切万分,他要将红尘所历尽数禀告师尊,想让师尊给莫迟一个名分,让他不必回魔窟受苦。

  青玉宫内,禁疾步,禁喧声,绪清强压焦灼,不敢呼喊,步履虽快却勉力维持镇定,四处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在寝殿。

  不在莲台。

  不在静室。

  不在三清殿。

  ……

  在龙池。

  灵山没有龙,青玉宫更不会有,所谓的龙池只是给绪清化出原形戏水用的地方。玄蛇一族,千岁后身长百里,腾云驾雾,盘山缠岳,是故龙池辽阔,于金玉殿中另辟一境,池域无边无际,水雾杳杳茫茫,池心一座金莲宝塔,吞吐天地之造化,深蕴至道之精华。

  而师尊只是如过往数百年的岁月一样,静坐于池边菩提树下,掌心一轮红雾缭绕的金色命盘。

  “弟子绪清,恭迎师尊出关。”

  绪清双膝跪地,将长剑置于身侧,合手俯身,行下大礼。

  帝壹的目光仍凝于命盘之上,眉峰微沉,并未回应。

  绪清已经习惯了。师尊总是这样,把那轮命盘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那命盘浮于掌心,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什么东西,别的什么人。

  往日这个时候,绪清早已经识趣地告退了,但今日非但不走,反而说起自己的事来:“师尊,弟子有件极重要的事,恳请师尊应允。”

  “你的处子身破了。”帝壹淡淡道,仿佛口中所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可还记得,自己修的是无情道?”

  绪清一怔,心里不知怎的,蓦地有些不是滋味:“弟子下山一趟,师尊只关心弟子境界是否倒退么?”

  他心性稍脱稚气之后就很少顶嘴,帝壹收起命盘,走下菩提台,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徒儿,眼底似有极淡的讶异闪过:“为师赐你法号,教你功法,关心你的修为还不够?还要关心你什么?你已非孩童,所作所为,心中当有分寸,为师不会过多干涉。”

  “只是此后一段时日,你便留在灵山,静心思过,好好想想,自己在修行上是不是太过儿戏。”

  绪清听着他冷淡无情的话,心里怅然若烦,想起夜夜和莫迟咬着耳朵贴鬓厮磨,如胶似漆,更觉灵山万年孤寒难以忍受,师尊肯定没过几日又要闭关,就算不闭关,静心思过,不就是被关到静室不让出门么,绪清从小就很不喜欢。

  莫迟还在等他。

  以前是没有人等,所以被关几个月也没关系,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在外面有夫君了。

  “师尊恕罪……弟子实难从命。”

  口称恕罪,但绪清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罪,也不觉得师尊真的会拿他如何。这么多年了,师尊连一句重话都很少对他说,即便惩戒,也从不过分,不过是略施薄惩,点到为止。幼时顽皮,闯祸无数,师尊也没说过他一句不是,甚至有次藏在玉帝喝酒的玉盏里把那老头惊得跌坐,师尊也只是垂目将他从酒杯中捞出,用金莲玉露濯洗他的蛇鳞。

  他是师尊唯一的弟子,金阳莲心诀第二代传人,就算他和外男成亲,也改变不了这些事实。

  “绪清。”

  “你也知道自己有罪。”

  “既然知罪,就自己撩开下裳,脱下靴袜站在菩提台上,菩提有灵,自会施以鞭责。七十七鞭,自己数着。”

  绪清彻底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仍乖乖跪着,仰起脸,傻傻地问了句:“什么?”

  帝壹却不再看他,径直离开了龙池,只留下满殿冷淡的莲香。

  绪清独自跪在龙池边上,一时未能回神。唯有头顶的菩提古树,枝叶无风自动,发出细微而绵密的沙沙声响。

  良久,绪清才颤抖着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走到那方光润如玉的菩提台前。

  台面冰凉,触之生寒。他看着自己腰间的元君玉牌,抓紧下裳又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没直接离开龙池,视师尊之命为无物,只得一点点解开亵裤系带,任由那质料上乘的雪色亵裤自腰间滑落,堆叠在脚边。接着,他弯腰,褪去短靴和洁白的绫袜,撩起外裳,露出一双盈润雪滑的小腿。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线条干净柔韧的腿,白皙得近乎剔透,因常年修炼而匀称有力,此刻却因紧张而微微紧绷。

  他赤足踏上菩提台,依照吩咐,将整片小腿暴露在外。做完这一切,他僵直地站立着,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双足之间,等待着不知何时落下的鞭罚。

  没有预兆。

  一道淡金色的光影,仿佛自菩提古树的枝条幻化而来,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半透明的鞭影,带着清圣而凛冽的气息破空抽下。

  “啪!”

  第一鞭,左小腿后侧立刻见了血痕。绪清还没被鞭责过,不知菩提枝条抽到小腿上是这般疼痛难忍,单膝一软,差点跪倒,又死死咬牙撑住,额上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一……”绪清一边报数,一边迟钝地想,师尊这七十七鞭,是不是想把他打残,好让他再也出不了灵山。

  第二鞭接踵而至,落在右腿相同位置。这一鞭却不像第一鞭那般刺痛,而是蕴纳着某种净化之力穿透肌肤,灼烫着妖丹与灵台。绪清浑身一颤,眼底泛起湿意。

  “二……”

  鞭影无声,只有破风的微响和落在皮肉上那清脆又沉闷的异响。一鞭又一鞭交替落下,绪清的背脊渐渐弓起,冷汗浸湿了中衣单薄的背部。

  额边的细汗,失控的泪珠,溅落在冰冷的菩提台上。

  莫迟……

  莫迟不会这样对他的。

  莫迟从来舍不得他受一点小伤,腿心只是稍微蹭破一点皮,莫迟都心疼得要命。

  “十九……”

  “二十……”

  好痛。好痛。

  一双小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可是还是好痛,像是直接抽在了灵骨上,站立变得极其艰难,全靠一股不愿瘫倒的倔强在支撑。绪清忍不住哭喘出声,真想直接跪在菩提台上,双手酸颤,使不上力,也抓不好衣服,也不知道是灵机一动还是实在受不了,竟然装作不经意地悄悄放下一点衣裳,凝息盼望着下一鞭能落到裳摆,好缓一缓无处可躲的剥肤之痛。

  第四十鞭,隔着衣裳,落在了膝弯处,不太痛。

  绪清泪眼朦胧,心里居然生了点得意的滋味,觉得师尊派来的菩提灵树不过如是,很好糊弄,浑身绷紧的筋骨骤然一松,正要眨巴眨巴眼泪观察一下灵鞭的动向,没准下一鞭还能躲开,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明净照尘的菩提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一片。

  “呃……?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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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迟:

  第11章 师父

  绪清完全搞不清楚情况,脑袋里糊成一团,是不是该先报数啊?但是那样的话下一鞭马上又要打了,他好像被打坏了,呃……是不是该看一下?但是师尊

  绪清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知为何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倏地往前栽去。

  暗算?!刺杀?!何人胆敢在灵山对他出手?不知他是谁的弟子么?!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绪清脸上闪过极冷的愤怒和不甘,十指依旧紧紧攥着下裳,鼻尖仿佛掠过一阵极淡的莲香。

  一道雪刻金裁的袖影恍若流云舒卷,将堪堪栽倒的人拦腰接住,一只握衡持璇的大手握住少年清韧的腰身,一举将他整个人抱于臂弯之间,掌心向上承托着大腿,血痕交错的小腿晾在水雾之中,清泠湿润,无所凭依。

  绪清已全然昏沉,无知无觉地陷落在这个怀抱里,雪颊上泪痕未干,颊边那点小痣被泪水浸得愈发鲜亮,眉心紧蹙,长睫湿漉漉地交阖,下唇被咬破的地方渗出殷红的血珠。

  这孩子雪润的足尖还微微抽搐着,一滴一滴地淌着水,粉俏细白的脚趾一晃一晃,右脚踝骨处,一道猩红的蛇纹蜿蜒而上,如同活物。

  帝壹抱着人离开龙池,纤尘不染的霜袍许久不曾沾染这般腥秽的痕迹。他垂目看了眼绪清睡梦中依旧怒气冲冲的脸,目光静默下移,落到他双腿之间。

  “尊上。”阿鲤小跑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帝壹身后,抻长脖子仰着脑袋看向他怀里的人,就差蹦起来了,可还是看不见。

  他的目光只能落在绪清惨不忍睹的小腿肚上,想起平日里绪清对他那么好,握紧双拳缩缩脖子,鼓起勇气劝道,“元君还小,阿鲤听说人界的孩子到了十五六岁就会……呃、就会叛逆!元君又是大妖血脉,心性不比常人,偶尔、偶尔犯错……也是蛇之常情。”

  “阿鲤。”帝壹停步,垂目看他,“去把缃家的小鸟请来。”

  “啊?”

  尊者的目光很少落在他身上,阿鲤浑身一悚,脑海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想说什么也忘了,忙行一礼:“是。尊上。”

  待出了青玉宫,阿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尊上这样做……是在挽留绪清元君吗?

  三日之后便是七曜流煞之夜,此夜是天道之力极盛之时,造化青莲幡中千丝万缕的金线极易为业火所焚,尊上又会闭关守幡,不能陪绪清元君太久,所以想找青鸾元君帮忙哄人?

  可是尊上,他俩是死对头啊?!不是欢喜冤家青梅竹马的那种!是一见面就恨不得一口真火烧死对方一道剑息砍死对方的那种!

  阿鲤抓狂地扯扯头发,最终还是只能谨遵尊者之命,屁颠屁颠地跑去凤仪山阳请青鸾元君祝青仪。

  绪清这回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迷迷糊糊转醒时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翻,抬起手臂想要抱住什么似的,右腿也往上一抬,整个人在莲床上憨赖地拱蹭两下,玉薄肌透,露出明显已经被使用过的莲心。

  “嗯、夫君……”

  “绪清。”

  一道熟悉得可怕的声音贯耳,绪清倦意全飞,倏然睁开双眼,轻轻塌下的腰不着痕迹地放平,抓起手边的薄衾,转身坐起时顺势遮住了自己的身体,双颊红得滴血,纯粹是因为被抓了个现行:“师尊!”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帝壹神色冷淡,虽然语气目光都没有嫌恶,可绪清脸上却火辣辣的,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躺在师尊修行的莲台上,抱着小时候师尊用来裹他的薄衾做了什么……?

  “师、师尊……”绪清后知后觉地想给自己化一件寝衣出来,却发现自己灵识闭塞,浑身灵力用不出来,非但如此,垂眸一看,小腿血痕淋漓,除了痛麻不堪之外几乎没有知觉。

  绪清难得有些惊惶,像小时候那样跪爬过去抓住帝壹的衣袖,垂着头,不敢看师尊的眼睛:“师尊……衣服、弟子没有衣服穿。”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要穿衣服。”

  绪清耳畔嗡嗡作响,眼泪一下盈湿了睫毛:“……嗯。”

  绪清虽然灵识被封,却也能够感受到头顶那道威严恐怖的视线。其实师尊的目光大多时候都一个样,但绪清总能很快分辨出什么时候是怜爱,什么时候是冷淡,什么时候是满意,什么时候是心疼……可是如今这道目光,只让绪清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蛇窟里的淫妖,仙尊偶然落下目光,却只是嫌恶,并不垂怜。

  他想跟师尊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没有把修炼当做儿戏,他只是找到了想要与之长厢厮守的人。

  绪清瘪着嘴,强忍住泪水,不知道是犯倔还是怎么的,没再说话,肩膀却微微颤着抖个不停,帝壹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稍微上前半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五指插进他墨凉如水的长发。

  “呜、呜……呃……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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