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孟匀的遗物。
孟尧伸了伸手,似乎想拿,又有些犹豫,问:“我戴吗?”
“不然呢?”傅为义说,“你本事大,能把孟匀从海里叫回来,让他自己戴上?”
“......好的。”孟尧拿起手绳,低着头,沉默地把它带到了手腕上。
而后,他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一般,问傅为义:“你昨天怎么一直没有回来?”
“你身上的味道也不对,是在别人那里住了吗?”
“......味道有点像周先生会用的。”
傅为义无意和孟尧分享自己和周晚桥发生的一切,说:“有点累了,在他休息室里洗了澡,睡了一会儿。”
孟尧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他走到傅为义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指腹隔着衬衫,不轻不重地按捏着,像是在为他缓解疲劳。
“那你工作辛苦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目光自上而下,顺着傅为义挺拔的后颈缓缓滑落。
就在傅为义微敞的衬衫领口之下,颈侧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孟尧看见了。
一枚尚未褪尽的、淡粉色的、暧昧的印记。
孟尧按捏着傅为义肩膀的手,在那一刻,指节不受控制地收紧,力道重了半分,随即又立刻若无其事地松开。
周晚桥。
只能是周晚桥留下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他的脑海。
在深夜进入傅为义房间的、卑鄙觊觎的人,竟然真的比孟尧先一步得偿所愿。
然而,孟尧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用一种比刚才更加亲昵、也更加用力的姿态,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傅为义。
将脸颊贴在傅为义的颈侧,孟尧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心疼的、柔软的叹息:“今天在家要好好休息。”
*
周晚桥这些日子都称得上繁忙,今日照常晚归。
他松了松领带,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然后才走向墙角的猫爬架,想看看他的猫。
“茯苓?”他轻声召唤。
比茯苓先走过来的,是孟尧。
“周先生。”他走过来时,几乎没有脚步声。
孟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问:“昨天......我未婚夫是在您那里吗?”
周晚桥转过头。
孟尧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他左脸上那片尚未消退的、明显的红印上。
他像是才发现,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却充满了关切:“周先生,您的脸怎么了?”
周晚桥瞥了孟尧一眼,坦然承认:“嗯,他昨天是在我那里。”
“我的脸......”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脸侧的红印,笑了一声,解释里带着几分无限纵容的亲昵意味,“昨天不小心把为义惹生气了,只能让他出气。”
说的风轻云淡,孟尧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几乎能从对方看似无奈的表情和宠溺的语气中,清晰地读出两个字
“炫耀”。
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被傅为义扇了巴掌有什么好得意的?
孟尧本该这样轻蔑地安慰自己。
但他眼前,傅为义身上那个暧昧的痕迹却一遍一遍出现。
周晚桥炫耀的根本不是一个巴掌印,而是他和傅为义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能让傅为义如此震怒的亲密行为,只能是......
孟尧的思绪在这里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不愿意再往下想。
因为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了周晚桥脖颈上那片被高领衬衫遮掩了一半的、青紫色的指痕上。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傅为义,他这样对你,你怎么没把他掐死?
孟尧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带着令人战栗的、疯狂的嫉妒。
傅为义,他都可以,我可以吗?
他压下心头的所有翻江倒海,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手绳。
脸上仍然是温良的微笑,向前一步,仿佛什么都没看懂,也什么都没多想,作势要往餐厅走,语气是真诚的关心:
“周先生,看起来有点严重,我去给你拿个冰袋吧,为义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
周晚桥看着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表现,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摆摆手,说:“没事。”
而后话锋一转,问:“听为义说,你昨天被茯苓抓了?”
“他说他教过茯苓了,茯苓不听,让我管管。”
周桥直接把问题抛给孟尧:“你想我怎么管?”
孟尧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怎么能决定您怎么做。”
“茯苓是您的猫,也是为义很喜欢的猫。我只是怕它不喜欢我,以后总这样,会让为义不开心。”
“周先生,我不想因为我,让为义对茯苓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也不想他因此对您有意见。”
“因为他和我说过,他不希望我随便受伤。”
他的语气恳切,似乎真的在为这个“家”的和谐着想。
周晚桥说:“为义和我说,如果茯苓再抓你,就要把它的指甲剪了,还要限制它的自由。”
他摇了摇头:“茯苓最喜欢在院子里玩,锁在三楼会不高兴的。”
“我会教它,让它不要抓你,你也对它友善一点,茯苓一般不会随便抓人的。”
孟尧说:“知道了,谢谢周先生了。”
他没有接最后一句,直接把话题扯回,问:“最近为义工作很忙吗?刚出差回来就要通宵?”
周晚桥挑眉,反问:“他和你说在工作?”
孟尧回答:“他是这么说的。”
“是挺忙的。”周晚桥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在料理......你家的事情。”
“听说你妈妈今天醒了。”
孟尧的笑容淡了些,他抿了抿唇,用左手扯了扯衣领,似乎因这个话题有些不适。随着他的动作,宽松的袖口滑下,露出了腕上那根不甚起眼的红绳。
“为义说,明天要带我去医院看她。”
周晚桥的目光瞬间被那根手绳攫住,“他把手绳给你了?”
他终于有了几分正视孟尧的意思,眯了眯眼。
“看来他是挺喜欢你的。”
“怪不得要我管茯苓。”
他看向孟尧脸侧即将愈合的伤疤,说:“好好保护你的脸,千万别再被抓了。”
说完之后,似乎是因为看见茯苓从院门钻回客厅,不欲与孟尧多言,冲他笑笑,径直离开。
第24章 薄情
傅为义亲自开的枪, 亲自给人安排的医院。
单人病房里,闻兰目光空洞地躺着。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 她神经质地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是谁时,她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刻骨的恨意填满, 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床单下颤抖起来。
傅为义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 甚至还捧着一束花, 像是一位前来探望长辈的、无可挑剔的绅士。
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手里捧着的是一束包装精致的白色玫瑰。
含义极为不详的花束被傅为义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纯白的花束衬着他冷白的手指, 有种近乎残忍的美感。
而后,他微笑着在病床前站定。
“好久不见, 闻女士。”傅为义说, “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闻兰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她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又试了一次,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说:“......多亏傅总,好多了。”
傅为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甚至愉悦地轻笑出声。
他喜欢欣赏这种困兽犹斗的姿态, 这可比单纯的恐惧有趣得多。
“那就好。”他说,“不然我担心你的宝贝儿子看到你受伤,会怪我。”
闻兰瞳孔骤缩,傅为义满意地欣赏了片刻她的表情, 好整以暇转向门口,抬了些声音,说:“进来吧,你不是想见见她吗?”
自门口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纯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米色的薄款风衣,衬得他身形清瘦,气质温润。
他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温和到近乎默然,左手手腕上那根手绳,在素净的衣着下显得格外刺眼。
死人真的回来了。
闻兰急促地呼吸,监视生命体征的仪表又开始报警,尖锐的蜂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傅为义细细观察她的表情,没有让护士进来。
“说句话啊。”他对孟尧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温和的催促,像在引导一个怯场的演员,“不是你想见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