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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纯真秉性 张家大院 4432 2026-08-23 20:13

  孟原本想回答他“那你就去死”,但因为生命实在是个太过于沉重的命题,孟最终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撇过头不再跟江千泠言语。

  陈贤真的没觉得自己的哪一天有像今天这样混乱过,原因甚至跟他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昨晚上还在车里吵得天翻地覆,连挡风玻璃都要被震动的两个人,如今在车里竟然一句话都不讲。

  不仅如此,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点儿交集。就像是同时跳进了忘川河里的一对怨侣,明明此前约好了要此生不复相见,如今却又被塞进了同一辆马车里。沉默的样子像是没话说,又像是没忘掉。

  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陈贤被迫坐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两手紧紧捏着方向盘,被死水一般的空气包裹着,想死的心情很浓烈,都有点儿想从车窗跳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回营地了。

  肩上的豹子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孟都有点儿怀疑它是不是被伤成植物豹了,如今只是一具睁着眼睛的躯壳。

  不然为什么眼睛乌溜溜的睁那么老大,却连被人拐走了都发不出半声响。

  见到受伤的小花豹,孟只知道要把它带回营地,却从来没想过把它带回营地有什么用,有什么人能救得了它。

  团队里唯一会处理外伤的人此时还在完成外派任务,孟甚至都不知道急救箱放在哪儿,里面的药物能不能给动物吃。

  花豹的鲜血顺着孟的肩胛滑到蝴蝶骨又滑向脊骨,最终在白色的修身t恤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痕迹。

  孟穿着这件显眼的限量款t恤走来又走去,问了一些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他在心里翻白眼,像是自言自语说:“不是我不救你,是你的命在这里就该到头了。”

  然后孟就在围墙外面撞见了穿着皮革衣裙的部落女人。

  女人的身材结实,皮肤光滑黝黑,看见孟肩膀上的花豹,粗黑的眉毛紧蹙着,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孟脸上的茫然神色太明显,女人话音停住了,两手比划着开始重复她刚刚说的那几句话。

  孟还是没听懂,两只眼睛紧盯着女人的手部动作,看她的手心收拢又张开,于是问:“你想进行光合作用?还是你想吃煎饼果子了。”

  看孟的反应一看就不像是听懂了的,女人又开始固执地重复她刚刚的动作。

  “它活不久了,除非有神的庇佑。”

  江千泠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孟身后的墙沿,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燃,也没跟孟说话,只是一句一句翻译女人口中那些不成段的句子。

  “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应该干涉自然。”

  “它受伤了,它的归宿是鬣狗或者狮子的腹部。”

  “祭祀说六天后会下雨,但你打扰了创世神的作品,你将永远无法沐浴在雨水的润泽下。”

  “你完蛋了,你会受到提多恶鬼的诅咒。”

  只有最后一句话不同。

  “她说的不是真的。”

  女人的声音好像慢慢弱了下来。孟的反应慢了半拍,意识到这一句是江千泠自己的话。

  “我说的也不是。”

  而这一句是江千泠对他说的。

  第33章 原则

  这句话很短,孟不知道江千泠想表达点儿什么,只知道这句话肯定不止有字面上的意思。

  他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只是冷着张脸问:“你的道歉就这么含蓄?只知道教我要怎么懂礼貌,自己却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会好好说。”

  在孟幽怨的目光下,江千泠轻轻挑了下眉,“谁说我在和你道歉了?”

  孟觉得自己没理解错,他对于江千泠的不坦诚感到非常不高兴,蹙起眉问:“那你什么意思?”

  江千泠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把完着打火机,理所当然道:“有人脑子缺根筋,连被诅咒了都不知道,我特意来提醒一下。”

  “你说谁脑子缺根筋呢,刚才乱发脾气的人明明是你!”

  孟简直是被江千泠气得要命,眼看着又要暴起,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被忽视的玛郎女人终于忍不了了,嘴里发出“嘿呀”一声喊,仰面朝着江千泠,表情很愤怒,两只手飞快做着手势。

  孟听见这个女人对着江千泠叽里咕噜说个没完,一只手掏了掏耳朵,表情很不屑,拍了下江千泠的肩膀问:“她又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鸟语呢,是不是在连着你一起诅咒了?”

  没等江千泠回答,孟就一脸遗憾地说:“可惜了,这么精彩的内容我听不懂。”

  无论是在学生时期还是工作时期,孟在周围圈子里的名声都很响。

  只要是不熟悉他的人,大多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脾气很差的alpha看上去就是那种呲牙必报心眼比针还小的人。

  但实际上孟的忘性很大。虽然容易生气,但总是很容易就忘了自己是为什么生气。在大多数时候,他连惹他的人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

  就比如说现在,孟才生完最真情实感的一场气,最上头的时候连跟江少泠老死不相往来的事都想过了。

  结果江千泠只是说了一句似是而非,连道歉都算不上的话,他就将刚刚的阴霾全都忘光了,转而又和江千泠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孟八卦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缺心眼。

  江千泠站在石槛上,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告诉他真相:“她还在骂你。”

  “什么?还有完没完了?!”

  孟一下子支棱起来,低头看向棕色皮肤女人,语气特别拽:“我告诉你,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老子中国人,要拜也是拜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就说了让我救,你算哪门子东西?”

  江千泠没有发表更多意见,只是面无表情听完了孟这通带着脏字的激情发言,转过头将这些话原模原本翻译给了旁边的玛郎女人。

  也不知道江千泠是怎么翻译的,女人黝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胸口堵着一口气像是麦浪一般翻涌。

  知道孟听不懂自己的语言,女人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手掌飞快从上而下,做了个闪电的手势,意思是孟将在未来遭受天罚。

  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情欠得不行,对着女人愤愤离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江千泠从始至终就把玩着他的打火机,叼在嘴里的烟一直都没点燃。

  孟的心情不好,现在正处于一个无差别攻击的状态,眼睛往江千泠那边一横,就讽刺道:“有些人到了非洲还是不忘释放毒气,出来抽一趟烟,一场热闹就看完了,不得不说真是会给自己找乐子。”

  孟话说得不好听,江千泠没反驳也没生气,直起身,将嘴里的烟又放回了烟盒里,只留给孟一个背影,“别废话,要还想救它就跟我来。”

  孟不情不愿跟了上去,觉得像江千泠这么冷漠的人能不滥杀无辜就已经很好了,并不是很相信他真的能发这个善心。

  然而江千泠还真的从房间里找到了急救包,先是掰开小花豹的嘴给它喂了一颗白色药丸,然后用绷带给它包扎好伤口,手法老练又娴熟。

  孟和江千泠一起坐在床沿,看了他的一系列动作,感到有点儿半信半疑问:“你真的在救它吗?刚刚给它喂的是什么,不会是老鼠药吧,还是干燥剂?”

  江千泠给最后几厘米绷带绑了一个结实又漂亮的结,表情淡淡道:“樟脑丸。”

  孟一下子站了起来,暴怒道:“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等级alpha,心却像我爷脖子上十年没有搓过的泥一样脏,你好意思吗?”

  江千泠抬起眼,表情非常不耐烦,“放心吧,它吃的药是三千一颗的特制凝血酶,只要不是阎王爷亲自来收就死不了。”

  孟的气焰一瞬间弱了下去,很不高兴抱怨道:“那你不会好好说话吗?谁知道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江千泠没再接话,敛眸看着趴在孟腿上的小花豹,脸上不带表情,语气里分不清是什么情绪,“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但你确实不该救它。它腿上的伤口不是被捕兽夹伤的,而是肉食动物的撕咬伤。纪录片拍摄者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能干涉自然,而我们在第一天就破坏了原则。”

  “纪录片拍摄者的第一原则是不能干涉自然,而全人类的第一原则是留住生命。”

  孟察觉到江千泠语气里的认真,于是收起了自己所有吊儿郎当的情绪,态度很坚定,“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我在做一个纪录片拍摄者之前,首先是人。”

  第34章 泉

  孟眼睛里的颜色太干净,清澈得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泉水。

  江千泠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走神了,只是沉默着,仿佛陷进了孟眼睛里。

  直到孟从等待被回话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眼里露出些许疑惑,看起来很快就要开口追问了。

  江千泠终于把目光瞥开了,过几秒回答说:“孟,并不是你想做一个理想主义者,这个世界就会集体变成理想主义的模样。它有一套自己的运转规则。”

  “管它狗屁规则,我看规则就是你们这些说话咬文嚼字的人设计的,不然哪儿来那么多破事?”

  因着江千泠的这副假意高深的态度,孟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一只手高高扬起来,姿态十分潇洒,“规则既然被创造出来,那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然你现在都还在梳着辫子坐马车呢,坐马车能让你到卢米亚来吗?”

  江千泠没什么话能回他了。

  孟好像总是这样,从来不管任何人的看法,以一套独立的规则运转着周边的世界。

  他没有普世的概念,只觉得自己是怎样的,这个世界就该是怎样的。

  以至于他总是说出一些格外另类又格外不合群的话,偏偏你只要顺着他的逻辑走,就会发现这话其实真的没什么问题。

  孟梗着脖子等人回话的样子看起来像不太聪明的鸵鸟,江千泠拍了下他的头,感受到孟头发上有点儿刺的手感。

  孟捂着头接连退后了几步,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突然拍我的头干嘛?不会是在对我施什么最近学到的巫术吧?毕竟你学什么都很快。”

  江千泠转开眼,面无表情道:“诅咒你再多说一句话嘴巴就被缝起来。”

  孟觉得江千泠骂人的话简直是越来越小儿科了,冷哼一声吐槽道:“幼稚。”

  陈贤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但他经历完这么多大场面,现在已经完全能做到见怪不怪了。

  “哦,已经和好啦?”

  陈贤若无其事和两个人打完招呼,很自然走过去,将手搭在了江千泠肩膀上,“正好,酋长好像有事找你,唧哩唧哩叫你过去,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嗯,我知道了。”江千泠将陈贤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掰下来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径直走向院子门口。

  陈贤弯着腰看清楚小猎豹身上的绷带,点头肯定道:“挺好,江千泠的技术还硬着呢,我们死在这里的可能性又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孟蹙着眉,感到有点儿奇怪,“你怎么知道它的伤口是江千泠处理的?”

  “能把结绑成这样的,除了江千泠以外还能有谁?”陈贤一只手插在腰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而且你想做的事他哪件没满足你?就是嘴巴上硬气个两三秒罢了,我都懂我都懂。”

  “……”

  这是孟第二次觉得陈贤的态度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好在这种诡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江千泠很快就从院门口回来了,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燃掉了大半。

  他将不长不短一截烟头在石头上按灭了,走到陈贤和孟身前,很平静汇报了最新形势,“我们今晚之前要搬走了。”

  “?”陈贤有点儿没明白,瞪大眼睛诧异道:“什么意思,我们莫名其妙要搬到哪里去??”

  江千泠云淡风轻说:“不知道。”

  “酋长说他的地盘不欢迎对天神没有敬畏的人,他可以看在一千多份物资的份上不驱逐我们出去,但我们也别妄想再住在他的部落里。”

  江千泠又补充道:“他要我们在天黑前就搬走,不然就带着火把和全部落一起找上门来。”

  “操,他又犯的什么病啊!我们谁惹他了吗??”

  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脏话的孟没忍住重蹈覆辙了,指了下太阳穴破口大骂道:“这货他脑子还长在头骨里面吗?实际上早就被狒狒给偷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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