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样的话,孟觉得自己跟被调戏过一遍没什么两样。
但偏偏说这话的江千泠好像还是个不知情的。孟只能拉着他的手赶紧逃出了这个狭小逼仄的巷子,不让白山茶的气味在小小的空间里继续蔓延。
【作者有话说】
并非不知情
这个江千泠在心里焉儿坏
◇ 第62章 恶龙与公主
在最开始抢夺到与江千泠的组队机会时,孟还颇有些沾沾自喜,总觉得自己一往直前地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时常出现的恶龙和公主,孟觉得自己应该是骑士,举着生锈的铁剑一路所向披靡,就这样成功从恶龙手里救走了公主。
而江千泠就是那个公主。
孟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类比非常恰当。
自己英俊帅气,气度不凡,英勇无畏,简直就是骑士本人。
同学甲乙丙丁臭气熏天,咄咄逼人,小气刻薄,张着一个血盆大口就是要来声讨自己,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就是恶龙没跑了。
江千泠精致漂亮,肤白胜雪,高傲矜贵。唯一ooc的就是一点儿都不温柔善良。但在大部分特点上还是非常符合公主设定。
而公主和骑士天生就是一对,他们之间虽然不是那样的关系,但孟觉得江千泠天生就应该和自己一起玩。
虽然江千泠的性格非常恶劣。不仅自我霸道一点儿也不好说话,而且还虚伪无趣天生就爱变脸,从来都只对自己发脾气甩脸色,开口只会嘲讽,讲话尖锐刻薄,刺得人胸口疼。
但孟想想还是决定要勉为其难包容一下江千泠,即使江千泠从来没说过要和他一起玩。
孟就这样沉浸在自己有关于骑士和公主的想象里,不到一天就被打回了原型。
因为他发现江千泠才是那个恶龙,自己才应该是那个可怜的辛德瑞拉。
孟的考核成绩也关乎着江千泠测试结果,江千泠表面上说着可以接受和孟一起受罚,实际上想拿第一的心情完全是写在脸上。从早到晚都要对孟进行紧急特训,连吃饭洗澡的时间都不放过。
孟被训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一从格斗台上下来就直接瘫倒在地上,拖着江千泠的大腿哭着闹着要退队,质问江千泠不是说过愿意陪他一起接受惩罚。
江千泠垂着眼,目光冷淡,理性又淡漠道:“我的意思是,你要不配合我们就一起退出测验,只是三百个俯卧撑而已,我不介意陪着你一起做完。但我们只要参与了考核,我的人生里还没有拿过第二名。”
“第二名没拿过,那倒数第一名呢?第二十二三十三四十四名呢?三到五十一里总有一个你喜欢的数字吧。”
从来都是倒数第一名的孟并不理解江千泠的执着,扒着江千泠的大腿祈求道:“我真的不想再训练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不就三百个俯卧撑吗?我愿意做还不行吗?我们退出测验吧,求你了江千泠,我们退出考核吧,我们一起做俯卧撑可以吗?拜托你了,好吗好吗?”
孟为了求饶简直是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就怕江千泠还要逼着他训练。
他从小到大就没吃过那么多苦头。虽然没有妈妈,但从诞生就是待在保温箱里,接下来就是过着吃喝不愁,从来不要担心没钱用,也从来不被人期待和要求的生活。
说孟是脱缰野马都是一种对野马努力的不尊重,毕竟连野马曾经都有过缰,而孟完全就是在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但如今孟简直是连喝水都在被人要求着。
早起要晨练,白天要上课,晚上要自习或小考,偶尔还要晚训。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完全被江千泠压榨了,连发呆三分钟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江千泠不许孟在床上吃零食;不许他在吃饭的时候吧唧嘴;不许他说任何脏话;不许他在见到老师的时候不打招呼问好;不许他在急着跑食堂的时候从草地上踩过去;不许他给别人取外号;还不许孟放弃一件自己本来就做不到的事,非要逼他用尽全力把那件事做好。
在江千泠的教导下,孟觉得他都要活成自己小时候最痛恨的三好学生模样了。
到周六的时候,孟已经被江千泠训了整三天了。
特训的第一天,江千泠就说孟只要能打到他的眉骨这场特训就结束。
如今都已经三天过去了,孟连江千泠的脸皮都没擦到一下,现已精疲力竭了,还要被江千泠撂倒在地上。
江千泠在陪练的时候完全是收着劲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拳头贴到孟的一瞬间就收了手,并不是真的在格斗,仅仅只是起到一个引导作用。
然而在训练进行到中半段的时候,当江千泠的指骨挨到孟腰侧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千泠感觉孟似乎还向着他进攻的方向迎了一下。
江千泠这一下没来得及收住劲,拳头挨到了肉上,孟忽然就往地面倒去,侧着身子蜷缩在擂台上,眼睛被头发遮挡着,看不清表情。
江千泠的心脏莫名紧缩了一下,明知道自己刚刚那一拳下手不重,不至于将孟打倒在地上。
“起来,你是觉得装死就可以偷懒了吗?”江千泠一只膝盖落到地上,在孟身侧蹲下了,摘了一边拳击手套,伸手推了下孟的肩膀。
孟还是没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非常轻缓。
江千泠眉头轻蹙着,心情有着迫切地撩开孟的额发,感受到他出汗时额头上湿湿的潮气。
孟的眼睛很自然地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落在下眼睑上,看上去很安静,让他看起来像真的昏迷了。
“靠,开什么玩笑。”
江千泠就算表面上表现得再怎么成熟理智,本质上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真正遇到状况了还是会有些慌张迷茫,不懂得要怎么妥善处理。
他少有地骂了一句并不怎么好听的俗话,在经过很短的几秒思考后,俯身向孟靠近了,想要先把他抱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原本安详倒地的孟忽然跳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抱着江千泠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小腹上,头顶着江千泠将他压到了地面上。
江千泠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就看见孟在炽光灯下一脸灿烂的笑,接着就是拳击手套轻轻挨在了眉骨上。
为了一击致命,孟整个人完全是趴在江千泠身上,戴着拳击手套的右手还在一下一下扬着,瑟到不行,“嘿嘿,我赢了。”
“你耍赖?”
孟和江千泠实在是贴得太近,白山茶的味道一瞬间扑了满怀。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江千泠的注意力变得有点儿分散,来不及整理心情,只能先推开了孟,半倚在身后的围栏上,说话的语气很不高兴。
“你只说要碰到你眉毛,又没说不能耍赖。”
孟也向着江千泠再一次靠近了,跪坐在地,两只手撑在江千泠肩膀上,又是撒娇又是祈求道:“求你了江千泠,我真的不想再训练了嘛。今天实在太累了,你就算我赢了好不好。”
“……”
看江千泠不说话,孟开始用力地朝着他做wink,两只形状好看的眼睛左一下右一下地眨巴着,非常没有章法地朝着江千泠撒泼卖萌。
“……今晚的训练暂时结束,下次不会再通融了。”
在孟胡乱的攻势下,江千泠有点儿没话说了,眼睛看往别的方向,不懂自己怎么就纵容了孟这么无厘头的耍赖方式。
“耶耶耶!终于可以休息了!!”孟一下子举起了双臂,拳击手套高高扬在空中,像是一个真正的胜利者那样在庆祝。
即使他的奖励仅仅只是在今晚上不用再继续训练了。
现在已经是下了晚自习的时间,格斗训练场里早就没了别的人,整个场馆都只有最中心的一盏灯亮着,显得空荡又寂寥。
但有孟的地方又注定不会是冷清的。
当江千泠把场馆里唯一的一盏灯都关上,窗外的天空被阴云笼罩着,只有路灯的光还隐约透进来一点儿。
孟坐在窗台上,等江千泠将场馆里所有的电源开关都检查过一遍,手上勾着一串钥匙向自己走过来,他一下子就从悬空的位置跳下来,开始继续自己的喋喋不休。
“你手里拿着钥匙的样子好像比平时还要更好看一些,因为显得你的身份非常有份量,即使我知道你拿着的只是我们学校场馆的钥匙。”
“……”
“说实话我觉得你染个发色可能会更好看一些。你难道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吗?白金色的怎么样呢,我认真想了下觉得这个非常适合你。”
“……”
“哎呀最近的天气真是好烦人啊。即使只是老老实实站在空气里,整个人就感觉快要疯掉了。世界上竟然还有只用站着呼吸就能体验到的酷刑!”
“……”
“诶你有没有觉得……”
“我觉得你现在保持安静比什么都要好。”
在寂静的场馆里,孟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带着隐隐的回声。
场馆的大门已经有些陈旧。江千泠努力了几次,才终于把训练场的大门锁上了,转过身干脆利落就往外走,孟又很快追上来。
夏天的夜晚太安静,除了模糊的蛙叫声以外,整个世界似乎都是寂静无声的。
江千泠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踏上回宿舍的路,深夜的训练场总是能缓解很多压力,往常他还挺享受这样的时刻。
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一个人都没有。
不会有人说话不会有人靠近不会有人主动凑过来和自己交际,安全到极致,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能由自己主宰。
但这样的环境里只要插进一个孟就显得非常不一样了。
江千泠完全找不到以前那种深沉又忧郁的氛围了,只能感受到孟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在耳边不停环绕,避不开也甩不脱。
“说起来,我为什么从来没有闻到过你的信息素气味?哦不对,第一次见的时候好像闻到过一次,但就那么几秒的时间,我都忘记是什么了。”
或许是因为漆黑的夜里只有两个人的环境太安全,孟似乎觉得整个世界都会停留在这样一个时刻里,于是忽然就变得格外大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
孟前面说的话在江千泠这儿都是模糊不清的,直到这一句一瞬间就清晰了。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江千泠无言片刻道。
“我知道啊,但这有什么的,我们都是alpha啊。”孟的脑子还是一根筋的,毫无顾忌道:“而且你都知道我的了,我却完全不知道你的,这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公平了?”
江千泠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你的了?”
“……”
孟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间就说漏了嘴,这才想起来江千泠只闻到过他的信息素,但或许还不知道白山茶的味道就是源于自己。
“啊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说你要是这么问我的话,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就告诉你,所以就相当于你知道了。”孟浑身一激灵,赶紧找了个牵强的借口做掩饰,内心还觉得自己隐藏得非常好。
江千泠唇角牵起来一点儿弧度,像觉得孟的脑回路很有意思一样,“我们之间有交换这个的必要吗?”
孟一本正经道:“怎么就没有了?我们现在是并肩出入的朋友关系,却连对方的信息素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岂不是一点儿都不亲密?”
“但我为什么会连你的一点儿信息素都没闻到?这不应该啊。”孟感到很郁闷地皱着眉,说到一半直接靠了过来,两只手扒在江千泠的肩膀上像是小狗一样地闻。
江千泠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你一个以外,都已经学会隐藏自己的信息素,可以将能量场降到最低。你要想学后天就有这堂课。”
“啊真的吗?世界上竟然真的还有像这样的技能吗?那我的信息素岂不是完全消失了,就像热血漫画里演的忍者一样。”
“……没那么夸张,只是把信息素的存在感降低了,怎么可能完全消失。”
“那我怎么没闻到你的?”
“因为我有腺体贴。”
“哎呀所以明明也没那么神秘啊,你给我闻闻你的信息素又怎么了?给我闻闻嘛,给我闻闻嘛,求你了。”
“孟你走开……你是变态吗?”
“谁叫你那么小气啊……”
聒噪的交谈声慢慢隐没在夏夜里,寂静的夜晚只剩下飞蝇还在路灯下打着转。
这明明是一段很没有意义的对话。但这时候的江千泠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完全放松的状况下也已经变得话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