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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纯真秉性 张家大院 5015 2026-08-18 21:06

  “……你一定是在林子里知道了什么,你见到我的时候才会那么慌张。你为什么,什么都没和我说?你为什么,什么都没做?刘以真的生命,别人的生命在你看来就这么无关紧要吗?”孟一句一顿,看着这个让他感觉到无比陌生的江千泠,感觉到万分困惑地问。

  江千泠眼里没有半分悲悯和后悔,理所当然道:“我应该要做什么?在那样的情况下,刘以真随时会有暴动的可能。而我没有能力制止,能带上你一个人就够费劲了。更何况他们就是一群在未来对我没有任何裨益的人,我没有必要拿命去赌,更没有救他们的义务。”

  “所以你都是为了自己,没有别的原因了?你的隐情呢?你那天在树林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哪有那么多隐情?我不为了自己,难道还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吗?”

  孟沉默片刻说:“但刘以真也曾是你朋友。”

  江千泠的眼神还是一贯的淡漠,果断道:“他从来都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天真地认为是。”

  “……”

  孟怔怔地看了江千泠几秒,攥在他领口上的手紧了又松开。在此期间他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思考,紧紧攥着的手最终还是疲乏地掉了下去。

  “算了,我早该知道是这样的。”

  孟偏过头,不再让自己看江千泠任何一眼,两手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你走吧,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 第83章 回溯

  这件事终究还是闹得太大了,因这场旧年恩怨死去的甚至不止有一个刘以真,还有着许许多多被牵连到的无辜学生。

  好在这件事引起了上面的重视,为此成立了专项调查组,那些犯下重罪的人最终都获得了应有的惩罚,包括在当年试图逃脱裁决的刘家。

  孟觉得刘以真太傻,毕竟令赵磊这些人耿耿于怀的陈年旧怨都是上一辈犯下的,发生这些事的时候刘以真不过才七岁,到头来恶有恶报的反刍却是重重地落在了他头上。

  不仅是别人恨昏了头搞连坐,甚至连刘以真自己都这么想。

  孟想起之前有一次午睡,他侧趴在桌子上等时间到了去小花园找江千泠,发现刘以真也没睡。

  孟扒了扒刘以真的肩膀,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在吊扇均匀稳定的转动声里,孟和刘以真都放轻了声音在聊天。

  教室里太安静,耳边就是天然的白噪音,孟趴着趴着还真有点儿困了,懵懵懂懂不知道聊了点儿什么,忽然聊到了一些让他没理解的事情上面。

  “孟,如果你身边的人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很严重很严重,甚至践踏到了无辜的生命,你会觉得自己需要承担这份罪恶吗?”

  孟听得一激灵,稍微清醒了一点问:“这是什么意思?你帮着谁一起埋.尸杀人了?”

  刘以真说:“没有。”

  “那就是说你一点儿都没参与进去?”

  “从事实上……可以这样说。”

  “那不就好了。别人杀人放火你跟着瞎操心什么呢?就算是你亲近的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那也是他们做的,跟你又没有关系。你需要伤感的就只有等他进了监狱你就很少能见到他了。非要承担不属于自己的罪恶感又算怎么回事?”

  孟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已经困得开始缓慢地一睁一合。

  刘以真觉得有点儿以外,他一直觉得孟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最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孩,但他却出乎意料的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但刘以真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下头说:“但是没办法的,我永远没办法和这份罪恶剥离开,因为我是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从出生起就享受的物质生活,我无忧无虑过好的每一天,从七年前就已经和别人的痛苦藕断丝连,我享受了罪恶带来的好,又怎么能心安理得避开它的反噬呢?”

  或许是知道将要睡着的孟听不进去任何话;又或许是刘以真被压抑得太久,实在需要一个缺口将这些被隐没的痛苦宣之于口;又或许是他内心也在隐隐渴望能通过向孟诉说的方式获得一线自救的可能。

  总之他第一次将这些见不得光的痛苦说了,而孟也确实是在模模糊糊听见了这些话的时候就睡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小花园里的江千泠,以及唯一能将刘以真从痛苦里拉出来的机会。

  睡醒后的孟觉得有点儿懵,他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很重要的事,但又似乎只是梦醒带来的怅然若失。

  他隐隐约约还记得一点儿,于是在上课前扯了下刘以真的胳膊说:“你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好像讲了很多话,好工整好高深,像在讲话剧。”

  这时候的刘以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很温和笑了笑说:“是啊,我讲话剧哄你睡着了。”

  孟问:“所以是关于什么的?”

  “俄狄王。”

  “好吧,我听不懂。但确实是有很好的催眠效果。”

  再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刘以真在记忆里已经变为泛黄陈旧的胶卷,孟才在偶然间得知,俄狄王这部话剧讲述的是国王杀父娶母,被命运推动着犯下重罪,他的子女面对家族诅咒,为亲族收尸、反抗不公,最终付出生命,成为父辈罪孽承担者的故事。

  这是刘以真给孟的隐喻。

  孟不止拥有一次拯救刘以真的机会,但他都没能抓住。

  在这时候发生的事情都是那么无聊。训练营因恶性命.案永久停办,江覃赵三家作为训练营的组织者被这次事故狠狠扒下来一层皮。

  孟在那之后又昏昏沉沉病了十多天,期间一直在发烧,医生的诊断结果是alpha信息素满溢带来的腺体高热,是由腺体摄入了过量不属于自己的alpha信息素导致。

  等病情好转,孟去参加了刘以真大伯为他举办的葬礼,亲眼看着他的骨灰被埋入地下。

  在这之后孟原本应该回到东柏,但这时候他的学籍已经被孟德自作主张地转到了准州,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

  或许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戏弄人,孟回归到正常的校园生活中,发现江千泠竟然又和自己成为了同学。

  孟心里头憋着一股劲,从前被江千泠过分纠正过的那些坏习惯以一种更放纵的姿态回归了,彻底放飞自我,完全是以一种随心所欲的心态在活着。

  一开始孟是想把江千泠当成一个透明人的。从前的亲密已经被尽数抛弃,那么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只是半竿子打不着的同班同学。

  孟不想把江千泠再放到任何一个特殊的位置上,最好是能不产生交集就不产生交集。

  但江千泠在这件事上却好像没有跟孟抱有同样的默契。他在所有人面前还是披着那张伪善温和的外皮,却唯独对孟不客气。

  做物理课代表的时候谁没交作业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孟,江千泠每次都要单独清点,一发现偷偷没交或是空着题,孟绝对就会被单拎出来,遭到江千泠看似柔软实则锋利的质问和胁迫。

  又或是组织班会的时候需要一个主持人,明明没人愿意接管这个费力不讨好的烂摊子,但只要没人主动举手,这个担子就会被江千泠明晃晃安排在孟头上。

  孟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每次都被气得够呛,恼火于江千泠的公报私仇,更恼火于他主动纠缠创造出来的纠葛,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这样的事多发生了两次,孟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江千泠之间绝对不可能是他想要的陌生人。

  他们曾经的感情有多真挚,现在的恨就该有多鲜明,永远无法甩脱永远也忘不掉。

  于是孟也开始处处与江千泠作对,似乎是从心底讨厌他,坚决不想看他好过。

  这样针锋相对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三上学期的期中考完,孟德终于把孟的学籍重新转回了东柏。孟终于从每天都要见到江千泠的痛苦中解脱了。

  明明就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孟却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和江千泠从一开始就是互相憎恶的死对头关系了。

  明明他们曾经也那么要好过。

  回到东柏的日子里,孟是加倍的放纵,每天沉迷于吃喝玩乐,简直像遇见真爱般爱上了穿孔的感受。

  明明不再有一个人每天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孟的日子却像是破了洞的窗户纸一般呼啦啦往里露着风,反倒是找不着原因的消沉无趣。心里破了不知名的窟窿,于是就用穿孔和金属钉子将其补上。极端,疯狂,却有趣。

  大半个初三加上高中三年,被极致享乐主义填满的生活像是一眨眼就过了,孟的高考用一支水性笔加借来的2B笔芯考完,成绩都出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想都没想过要去看一眼。

  反正高考成绩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他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自己的未来将要怎么混过去。

  直到孟察觉到自己卡里的零用钱正变得越来越少,到有一天彻底被冻结,他赛车服都没脱下来,气势汹汹跑回家,看见暮色染红半边天,警车停在自己家楼下。

  孟德涉嫌商业贿赂、偷税漏税、违法经营和虚假宣传等罪名被捕入狱,数罪并罚,将面临十年及以上监刑。家中财产房产一夕之间尽数被抄,孟彻底懵圈了。

  他清点了自己还剩下的东西,竟然就只有墙上挂着的一幅真迹水墨和出生前母亲为自己购置的一个金项圈。

  孟只能靠着这点儿东西生存,卖完金子卖画,竟然还被二道贩子给骗了,原本能卖十二万的画勉强卖了个三万。

  因为剩下来的东西和可供挥霍的资本实在不够多,他只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成长了一点儿,但又成长得不够多。

  靠着自己312的高考分数和仅剩的这点儿钱读完三年民办大专,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做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成年人,就被罗佑签进星轨,以练习生的身份进入另一个与现实社会脱节的乌托邦。

  所以孟直到现在仍保留着他少年时期留存下来的诸多特质……做事情冲动不计后果;极度以自我为中心;执拗又固执,只认准自己的一套死理。

  江千泠在后来很认真思考过自己费尽心思还是想和孟继续纠缠下去的原因。

  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还在对记忆里那个浓墨重彩的孟念念不忘。

  但他潜意识里察觉了。因为太慌乱,太想要逃离,所以他在自己还不清楚原因的时候,就想尽办法再次创造了和孟的交集。

  他相信自己只需要短短的几个月就能彻底忘掉,因为他觉得没人能永远活成十四岁孟的样子,即使这个人是二十四岁的孟。

  但孟还真就没变。

  江千泠发觉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住对十四岁到二十四岁孟的爱意。

  孟的状态像一颗定时炸弹,完全是不明确,江千泠表面看起来还在保持冷静,其实手心里已经出了细细密密一层汗。

  他把孟搂在怀里,感觉到肩膀湿了一大片的痕迹。过了会儿孟像是哭累了,江千泠摸了摸他的背,想要把孟支起来。

  然而这时候的孟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摆,江千泠的身形顿了顿,低头只看见孟毛茸茸的头顶,还有他瓮声瓮气的声音,“我裤子口袋里有药,麻烦你拿两粒出来给我吃了。”

  孟难得在讲话的时候自发地带上敬语,似乎是在哭过以后勉强清醒了一点儿。

  江千泠蹙了下眉,还真从他口袋里找到一瓶药易感期强效抑制分散片。

  alpha缓解易感期的方式无非就几种。一是跟伴侣度过;二是注射抑制剂;第三就是吃强效抑制药。

  吃药听起来最简单,但其实是最伤害身体的方式。

  抑制药往往会有许多副作用,一般只会在alpha没有伴侣并且对抑制剂过敏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此行匆忙,孟知道自己的易感期随时会有降临的风险。抑制剂的针管不好随身携带,他就往身上揣了瓶药,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孟等了几秒,发现江千泠并没有要帮他拧开瓶盖喂药的意思。勉强还在维持的理智和意识都摇摇欲坠,他举起手想要从江千泠手里夺药,被江千泠一下子躲开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江千泠微微拧着眉头问。

  孟奋力直起身子,想要从江千泠手里把药抢回来,很不高兴道:“我知道,你还给我。”

  江千泠说:“知道了就别吃了。”

  “我不吃我们一辈子住在这里吗?还是说你想背着我出去。”

  “嗯,我背你。你要想住在这里也行,待会儿我就去筑一个庇护所,从此我们就在这里狩猎捕鱼,倒也不是不能活,”

  “……”

  孟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让江千泠认清事实。他要是不吃药就代表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没办法处理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烂摊子,那么江千泠就不得不多一个拖油瓶。

  但江千泠的反应却完全不在孟的预料之内,孟足足愣了有四五秒,经思考怀疑江千泠现在是开发出了独一套的体系,就是为了恶心他。

  不得不说江千泠现在这个路线的攻击性很强,起码孟是真的产生了那种汗毛倒立的感觉,有被诡异到。

  他的手向上动了动改为扯着江千泠的衣袖,浑身脱力,不耐烦道:“你有病吗?我不需要,你把药还给我。”

  “你吃了死在这里怎么办?我可没有多的力气拖你的尸体。”江千泠想了想,换了种孟能听得懂的表达方式。

  孟的眼角都还有着没擦干的泪痕,放狠话的时候却还是非常有底气,“放心吧,你爹死不了。我就吃半颗,能稍微缓过来一点儿就行。”

  江千泠把药瓶拧开,从里面倒出来一颗白色药片。非常小的一颗,甚至就只有小拇指的一半大。

  江千泠摊开手心里的小药片,直勾勾看着孟问:“手指都捻不住,要怎么给你掰成两半?”

  孟果断道:“用牙咬。”

  “谁咬,我给你咬吗?”

  孟抬眼的时候发觉江千泠问这话的时候眼里似乎还带着点儿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千泠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儿骚里骚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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