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孟的感官灵敏,反应速度很快。别人出拳的时候他往往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先看见对手挥拳过来的影子,拳头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飞快扑到睫毛上的拳风。
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感觉到别的什么,孟光靠感觉就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对方的动作及招式,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就能迅速作出反应并回击。
他的格斗测试成绩从来都只扣分在专业技巧的运用及动作标准度上,反应力和敏捷度都是点满的。
很多时候他都只是不想认真,真要有了点儿什么东西渴望时,做得未必会比任何人要差。
在后背泛起凉意的时候,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往前面走了。
他抬起头,看见繁茂的紫藤花植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极为稀疏,再往前,河谷就是全然干涸的了。
这里就已经是尽头了,但他还是没有看见通往草原的路。
孟这次是真的把江千泠保护在身后。
他往后退了几步,后背和江千泠紧挨到一起,一只手抬起来,挡在江千泠身前,面无表情道:“这里不对劲,提前做好准备反应。”
或许是和江千泠贴得太近,孟本就处于敏感状态的腺体又开始一阵一阵刺痛起来。愈创木的气味远比以前要更鲜明。
仅是和江千泠贴近在一起的这几秒,孟差点儿都要以为自己被捏扁搓圆在一颗愈创木气味的薄荷爆珠里。
他的身体极度不适,精神却还是保持着高度敏感,一只手挡在江千泠前面。明明身高比后面的人还要矮了小半头。
一阵带着热量的风吹过来,孟的发丝被微微吹拂起来,呼吸变得越来越快,仿佛是将要预见到什么。
由于精神太过于紧绷,他的蝴蝶骨抵在江千泠的胸膛上,几乎可以感受到江千泠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起伏。
而这时候的江千泠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和孟同等的紧张,他的呼吸频率甚至放得更缓了,垂眼看着孟红透的耳根,轻飘飘问:“不是讨厌我吗?这时候为什么又要保护我。”
“谁在保护你了?”孟整个人像是被挤压在深水里一般不畅快,嘴却仍然是硬的,不遑多让道:“只是比起在这样的时刻被一颗枪子结束生命,我更想看你老了以后半身不遂,众叛亲离,然后被我狠狠嘲讽奚落的样子。最好是含着对我的痛恨而死。”
江千泠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很有觉悟地将孟这些话融入自己的理解翻译了一遍,“也就是说无论是选项一还是选项二,你都想要我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看见的是你?而且你还许愿让我长命百岁了。”
“……”
孟的眉头紧蹙着,侧转头瞪了一眼江千泠,“谁特么说了这种话?你的阅读理解是……”
孟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不远处的河谷下方忽然传来簌簌的声响。
他的目光还集中在江千泠身上,在作出反应前先是看清了江的表情。在河谷发出异响的那一刻,江千泠目光很明显朝目标方位飞了过去,但他却违背本能反应地没有做出任何避险反应。
直到下一秒,孟搂住江千泠的腰,疾速而迅猛地拉着他侧倒在地上。
身体闷声砸在地面上的那一秒,孟听见了子弹从头顶飞过去的声音。
即使心中的怒火在一瞬间就蹿了三丈高,但孟在这样的时刻显然顾不上任何。
只是落到地上的下一秒,孟就飞速反应过来,扯着江千泠的手腕,拉着他躲到了一个安全的掩体后面。
不远处响起几声男人的咒骂,是听不懂的东欧语言,这让孟确认了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在确认没有了生命威胁的下一秒,孟的怒火就猛地翻了起来,抬起手抓住江千泠的头发,质问道:“你明明比我先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躲?以他们开枪的角度,你要是再晚躲一秒,子弹穿过的就不是空气是你的太阳穴!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来这里找死呢!”
孟下手的力道绝对不是小打小闹一般的软绵绵,是真的恼火到用了很大力气的。
江千泠被他抓着头发却一点儿都不显得狼狈,感受到孟的每道指缝穿过发丝和自己紧紧连结在一起,反倒像是被授予了什么勋章一般,嘴角还噙着一点儿愉悦的笑意,“你不是想要保护我?我总得要给你一点儿表现的机会,以你的反应力我还死不了。事情证明我的判断没失误。”
“我操你大坝的……”孟被气得头晕,腺体也痛。
他的头脑清醒了大半,正要对着江千泠好好输出一顿,掩体前面的脚步声却是飞快向着他们靠近了。
江千泠一瞬间褪去了眼里的揶揄神色,抬手抓住孟的脖颈,拇指紧紧按在他发烫的腺体上,紧盯着他的眼睛问:“有什么想骂我的以后尽管骂,你已经保护过我,现在换我保护你。
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有没有听说过信息素覆盖?”
孟在训练营里几乎没怎么认真过,腺体科学课只偶然听过一两节。
恰好就是那一节。在“信息素覆盖”这个名词从江千泠口中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孟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因为他足够了解江千泠,知道这个陌生而恐怖的名词一旦在这样的危机时刻被江千泠翻出来,那就很有可能要在下一秒变动词了。
然而事实也正是孟所预料的那样。
“忍一忍。”
在这一句话飞快朝孟飘来的一瞬间,江千泠的拇指从他滚烫的腺体上移开了。
下一秒,江千泠飞快凑近了孟泛红发烫的脖颈,尖锐的犬牙深深刺破敏感脆弱的腺体,愈创木的alpha信息素彻底融入孟滚烫的血液中。
【作者有话说】
“信息素覆盖”是本文私设,具体会在下一章阐述。
◇ 第86章 安抚型
信息素覆盖指的是alpha和alpha之间通过假性标记实现的假性基因替换。
主要是发生在高等级alpha和低等级alpha之间,同等级alpha之间具有一定匹配度和相似度的也有一定概率能成功。
当alpha的犬牙刺破同类的腺体并注入足够的引导信息素,被注入信息素的alpha会在短时间内感受到强烈的不适。
等侵入者的信息素在腺体内对自己的信息素完成半覆盖全压迫以后,被侵入者会对侵入者产生不同程度的心理依赖。
不会再对侵入者所释放的压迫信息素产生排斥反应,且腺体状态会跟随着侵入者的状态发生相匹配的改变。
在很久以前奴隶制度还存在的时候,拥有较高权利的高等级alpha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对低等级奴隶的控制。
然而这样的控制只能是短期的。实现信息素覆盖的整个过程中,被侵入者的信息素会变为控制方和己方信息素的相融合形态。
孟还处在强易感期的状态里,江千泠如果要向外释放压迫信息素,那么必然会牵连到他。孟的状况只会变得更糟糕,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完全就是一个未知数。
与其这样,江千泠不如先给孟打上一个短期的假性标记。虽然信息素被覆盖的感觉会有点儿古怪,但起码只是一个短期且可控的影响。
孟被江千泠的右手紧捏着脖子,头微微仰起来,感觉到江千泠侧着头埋在自己的脖颈里,alpha的犬牙很轻易就将滚烫的腺体给刺破了。这样的感觉很古怪,而接下来被陌生alpha信息素侵入腺体的感觉更加古怪。
明明就只是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孟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倍感折磨的几秒钟过去,孟的血液仿佛在信息素注入的过程中烧了起来。身体感官变得极为敏锐,江千泠只是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用拇指擦去从牙印里渗出来的血珠,孟的身体就猛地一颤,仿佛有电流途经四肢百骸一般。
像是被颠倒又像是被贯穿,在紧接着的几秒时间里,孟的呼吸频率愈发变快起来,连指尖都在轻轻打着颤,一时间分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
只感觉愈创木的气味仿佛已经从骨髓里渗透了一般,他连屏住呼吸都能从滞空的大脑里感受到江千泠的信息素气味。
脚步声越来越向这边逼近,江千泠平稳完成了假性标记的所有步骤,站起身的时候伸手揉了下孟毛茸茸的头顶。
他的眼神在这一秒的时候还是温和的,然而在紧接着的下一秒,他从半蹲着的姿势站起来,目光平静淡漠地瞄准到树干后方的位置。几个人影飞快晃动着,那群人已经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了。
江千泠撕开一直贴在后脖颈的强效抑制贴,因为孟的易感期,他从一周前就已经开始贴着这个了,脖子上的这块是从凌晨就开始贴着的,到如今已经没剩下多少作用。
撕开这个劣质的强效抑制贴就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封锁,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压迫完全是悄无声息的。只是极短暂的一瞬间,不远处的脚步声就被沉重的喘气声所替代。
属于alpha的几个偷猎者甚至都没能走到他们眼前,就直接被信息素压迫得跪倒在地,只有仅剩的一个beta飞快向着这边蹿了过来。
如同瓮中捉鳖。江千泠侧身倚在掩体后方,等到预料中的这个人,重重一脚精准踢在他的侧腰上。
被踢中的人哀叫一声,被强大的惯性揣倒在后方的树干上。下一秒,江千泠的靴子重重撵在他的手腕上。弯腰,将他手里的枪夺了过去。
江千泠垂眸看了眼这支枪。HK426突击步枪,发射的是5.58×45mm的子弹,属于某国际组织的标准尺寸,最常被特种兵使用。
这枪很新,手感摸起来很不错。
江千泠抬手,未经瞄准就往跪倒在不远处的几个alpha中间开了一发。子弹正好从其中两人的脑袋中间擦了过去,被恐吓的两个alpha瞬间被吓得爆了句粗口,却浑身脱力到连举起枪的力气都没有。
江千泠放了枪,只用右手拎着,走到那几个被愈创木信息素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alpha面前,半蹲着把弹夹一一卸了下来。
领头的东欧男人伸手捂着自己如同刀绞一般的腺体,抬起一双红血丝遍布的眼睛,用略显蹩脚的英文问:“Why aren't……you affected by the bracelet?”
意思是问江千泠为什么没有受到手环的限制。
这几个偷猎者显然是有备而来,所配备的一类枪支器械都很先进。
大概也考虑到有可能会受更高等级的alpha压制。除团队中唯一的beta以外,每人甚至还配备了一个最新技术的信息素防护手环。
这种手环的造价昂贵,一般只用于军用,无法屏蔽ao发情时的诱导信息素,但可以抵御较自身等级更高的信息素压制,可以在战斗中最大化屏蔽信息素等级带来的影响。
但即便是最前沿技术的手环,对压迫信息素的屏蔽性能也会有着一定的上限。如果释放压迫信息素的alpha等级足够高,突破了手环的阈值,那么仍然是起不到作用的。
江千泠显然是在这个阈值以外的。
他甚至没有用英文,直接用东欧语回应的,直译过来的意思非常自大且直白因为我足够强。
领头的男人听见江千泠口中熟悉的母语,眼睛亮了一亮,勉力抬起上半身,用东欧语轻声道:“你能过来一点吗?先不要伤害我,我还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讲。”
江千泠轻轻挑了下眉,像是很配合地往前凑近了一点儿。但对方的招式实在太拙劣了,江千泠从男人的深蓝色的眼睛里甚至能窥见身后的倒影。
即使早就知道对方在耍什么阴招,江千泠却没有立即站起身来,直到潜伏在身后的beta男人猛然从匍匐的状态中跃起,手持匕首用力向着江千泠的脖颈刺去。
孟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从虚脱状态中缓过神来,看到江千泠身后有人偷袭,一手撑地,反应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等赶至目标位置的时候,一脚踹得比江千泠还要更有力。
仍然是腰上重复的位置,男beta被一下子踹飞到地上,捂着胸口脱力咳嗽了两声,甚至从口腔里感受到了血腥气。
“你们这几个腺体劣质等级低也就罢了,还敢在你爸爸背后捅阴刀?low货,踩你这种一脚都是脏了老子鞋底。”
孟不过才从强易感的状态中出来几分钟,就再次恢复到了他日天日地日空气的狂妄状态中。说完鞋底还真往地上碾了一脚,像是真的踩到了什么鸡屎狗屎一般。
“怎么,还想拉手榴弹?”
看到唯一还保持着行动力的beta男人有把手伸进衣服里的动作,孟低着腰伸手一捞,就从他口袋里拿出来一颗精巧的手榴弹,拿在手里抛了抛,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就嘲讽道:“哎呀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玩玩具,这么调皮可怎么办呢?那我们一起来玩一个你张开嘴巴,我往你嘴里丢炸弹的游戏好不好呀?”
“行了。”江千泠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孟一只脚踩人腰上,像是要把保险丝抽出来的动作,淡淡提醒道:“还要调查的,别给人玩死了。”
这边的暴徒都已经被金主自己制服了,传闻中的雇佣兵部.队才姗姗来迟。虽然对江千泠的信息素感到极为不适,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先把地上的这几个人给绑了。
江千泠慢慢收敛了信息素,孟腺体里那种热乎乎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从腺体被江千泠强制打上了假性标记以后,孟的心理感受和身体感受都怪异到了极点。总觉得自己像被江千泠生出来的,有种母女连心的诡异连结感。
这种感受让孟觉得很羞耻。
偏偏这几个光有大块头,脑力和行动力都是负分的雇佣兵还总是盯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看,眼神古古怪怪的,不知道是在探究些什么。
孟眼神瞥都不敢往江千泠那边瞥一眼,又被这几个大兵盯得实在不爽,嗤了一声将自己偏了一大半的衣领给拉回来了,语气不爽道:“stupid egg,look what look?roll gogo yourself home.”
几句山碴子英语脱口而出非常流畅,态度很是嚣张,想挑衅的心非常明显,就是仅限于本人的可听懂。
以为自己是被无缘无故盯着的时候,孟这边的气焰非常嚣张的。
但他身为局内人完全不会知道的是,令这几个大兵频频侧目的原因不止是他腺体上的牙印和满到快要溢出的愈创木信息素。而是和白山茶相融合的愈创木信息素里面,竟然还藏着极小部分的安抚型信息素,其属于伴侣之间很暧昧的范围,完全令人能看出这其中藏着的私心。
◇ 第87章 或许是悸动
这几个偷猎者的下半截裤腿全是湿的,鞋底上沾着厚厚一层黑泥,大概从一开始就是从河谷里过来的,所以湿润的河岸边才没有留下他们的脚印。
接下来要找到出口的话,大概就只需要沿着干涸的河谷继续往前走,但那样就离他们的扎营地太远了。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原始的草原里藏着太多的未知数,江千泠不想再冒险。
“Here you go.”
江千泠将手里的枪丢到雇佣兵手里,向他下达了原路返回的指令,“Please return by the original route ne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