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扯了扯唇角说:“我也看出来了,全世界除了苏谨易以外应该没人会看不出来。”
陈铭礼点了点头回答说:“难得,我以为你在感情方面还停留在开智阶段。”
“彼此彼此。”
孟面无表情回讽道:“我觉醒得晚但这不代表我的情感道路有多坎坷,而有些人就不一定了。即使有人把“我喜欢你”的大字报贴在苏谨易宿舍门口,他也只会觉得队友又想卖腐了。”
“……”
陈铭礼深吸一口气,回应道:“我发现你黑粉多不是没原因的。”
孟把陈铭礼彻底搞破防了还嫌不够,还要追着杀,态度平淡又笃定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向陈铭礼炫耀,就再直白不过道:“江千泠也喜欢我。”
“……”
即使知道孟说的就是真的,陈铭礼也不想让他在这时候这么得意,否定道:“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就知道得这么清楚?说不定他也只是拿你当一个戳一下就会吱哇乱叫的搞笑玩具。”
陈铭礼这话说得有够难听,但孟却一点儿都没被伤到的样子,斜着瞥了一眼陈铭礼说:“他就是喜欢我,我们俩现在都是同性恋。但苏谨易是直的,你再嫉妒我也没用。”
陈铭礼的心脏被孟简短两句话扎得漏风,无言几秒道:“……你还真是足够自信。我到今天才发现你在讨人厌这条赛道上确实是挺出类拔萃的。”
孟嗤笑一声道:“过奖了。”
虽然在挑衅陈铭礼的时候是这么讲,但孟能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江千泠也喜欢我”这种话,倒不是因为他真就有多自信,一心觉得只要自己喜欢上了谁,那个人必然也会喜欢上自己。
只是因为江千泠对孟的喜欢的确已经够明显了,孟以前只是完全没想到要往这方面去思考,一旦真的从牛角尖里面钻出来,视野一瞬间就开阔了,江千泠这段时间的反常一瞬间就能说通了。
孟还不至于蠢到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江千泠费尽心思对自己抛的那些媚眼是什么意思,就连这个女向导大概率都是他特意请过来刺激自己的。
陈铭礼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听孟在这儿炫耀他的绝美爱情,看到苏谨易和玄米已经拍完照,站起身,给孟留下冷冷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对家了。”
“但我们不会在一起。”
在陈铭礼已经撇过头要离开的时候,孟发完两分钟的呆,不知道兀自想了点儿什么,又没头没尾地补上了这样一句。
“为什么,因为他还在忙着跟别人讲话?”
陈铭礼瞥了眼不远处还在忙着跟向导沟通的小江导,这一次拉满了攻击力嘲讽道:“看来江千泠是同性恋这件事的确没跑了,但他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就说不准了。”
孟抬起眼睛,冷冷瞪了陈铭礼一眼,语气不屑道:“如果只有污蔑别人你才能获得快乐,那我同情你。”
陈铭礼揭过了话头,问:“所以你们为什么不会在一起?”
孟平静阐述道:“就算我们互相喜欢,我们还是仇人。有些事只要还横在我们中间,我们就一辈子好不了。”
陈铭礼一下子就看穿了孟,直击要害道:“装什么深沉?都要搞到一起了还算哪门子仇人。”
孟轻蔑道:“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非常意义不明的,孟和陈铭礼本来还处在一个盟友的位置上,莫名其妙就开始互相攻击起来,就谁的爱情更可笑这个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实际上,他们确实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一个连明恋对象是弯是直还不知道,另一个连互相喜欢的心意都确认了,但暂时还没有要在一起的打算。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实在是太稀里糊涂了,孟除了确信江千泠喜欢自己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江千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就对江千泠产生了这样的感觉,不知道这样的喜欢是不是一时的新鲜感,不知道两个alpha之间算不算是正经恋爱,将来能不能扯证……
到这里就有点儿扯远了。
以上的那些其实通通都没有那么重要,细究下来不过只是确认了要建立恋爱关系以后才会有的爱情小烦恼,唯一横在孟心头的还是当年发生的那件事
江千泠直到现在还没告诉孟,他那一天在森林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在事情发生前又提前得知了什么,为什么在那样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仍是选择对他缄口不言。
只要这个问题一天不明了,孟和江千泠就一天不会在一起。
这是轧在孟底线上的一个问题。
心里是怎么想的孟其实都明白,但问题出就出在,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自己这些复杂的想法传递给江千泠。
怎么说?
“喂,你喜欢我的事我知道了,我觉得我应该稍微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但当年那件事你还有要讲清楚的打算没,是想带到我土里再讲?就你这德行我看我俩这辈子都别想谈了,趁早一刀了结对方吧。”
以上是孟一惯的说话风格。
……
但这一次孟觉得自己没办法这么随心。
承认自己喜欢江千泠其实还挺简单的,但要表达出来就很难。
承认自己还过不去当年那道坎挺简单的,但要把心里这些难言的情绪问出口就没那么简单。
问一次就代表着要他要再一次承受当年那件事的真相,要再一次回到那个充满着绝望和死气的夜晚。
如果江千泠给出的答案真的是他没办法接受的,孟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充足的勇气,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
当火光印在孟脸上时,他已经连续烧了两天的水。
卢米亚即便昼夜温差大,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热带地区,晚上的气温本来就不低。
孟还那么长时间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就感觉自己的脸和膝盖被烤得火辣辣的疼,连心也被这火烤得火辣辣疼。
现已是南半球的晚上十一点,江千泠却还没回来。孟知道他是去拍狮子了,但心里就是很难不在意,总感觉江千泠是在避着自己似的。
直到孟听见旁边的砂石地被磨出来“滋啦”一声响,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来了。
孟手里还举着相机,侧转头一看,是这几天跟江千泠一起追踪狮群的那个女向导。
孟又把头转回去了,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一下一下戳着熊熊燃烧的火堆。
“你好啊,我是塞拉。”侧头看着表面平静冷淡实则气鼓鼓得像是一只河豚的孟,塞拉没忍住笑出来一声。
“嗯。”孟把相机关了,垂着眼回复说:“孟。”
“是哪个?”塞拉问:“是请君入瓮的请吗?还是入寝的寝。”
孟听着“入寝”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奇怪,但他也不知道请君入瓮是哪个寝。
不想让自己的文化水平还让一个外国人给压了过去,孟抬起头,附庸风雅道:“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衿去掉部首,再加一个‘锄禾日当午’的日。”
“哦。”塞拉点了点头说:“那就是一个日字旁加一个今天的今是吧?”
试图卖弄文化被拆台的孟:“……嗯。”
孟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再一次逗笑了塞拉。
塞拉弯着腰好好笑了一会儿,揩了揩眼角的眼泪,直起腰夸奖道:“我觉得你比江千泠描述的还要有意思多了。”
“他怎么跟你讲我的?”孟木着脸问。
塞拉笑眯眯说:“就是说你讲话很有意思,吵架很厉害,性格活泼热烈还可爱。”
孟没想到“可爱”这个词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被江千泠用到自己身上,没忍住抽了下唇角。
塞拉或许是误会了孟的反应,一只手托在下巴上,进而补充道:“你别担心,我有女朋友了,跟江千泠不是那种关系。”
孟闷闷道:“我知道你们不是。”
“你也知道他喜欢你?”塞拉挑了下眉,已然忘记她被江千泠请到这儿的目的。
孟没说话,相当于是默认了。
塞拉佯装气恼道:“你俩是互相喜欢,那江千泠把我叫过来是耍我呢?吵架了?想拿我给你俩的爱情当垫脚石呢。”
或许是因为塞拉是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人,接下来大概率也不会再产生什么多的交集。孟在她这儿反而能放下来更多戒心,把心中一些真实的感受说出口。
在柴火噼里啪啦的催化声里,孟坦白道:“很不巧,连我自己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是因为我吗?”塞拉问。
孟说:“也不全是。”
塞拉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没头没尾问:“你想听听在江千泠大学时期发生的一些事吗?”
“在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发生过一件很有趣的事。当时是大三,江千泠是我们微电影部的部长,我们报名参加了一个在国际还算小有名气的大学生微电影赛。本来都已经找好了演员,结果那个演员因为点儿什么事被抓进去了,江千泠自己顶了上去。
后来这部微电影得了奖,小江导作为这部微电影的总导演加男主角,上台发表感言,说这部电影的原型是一个如同‘伽亚叻’一般的十四岁少年。‘伽亚叻’是维尔曼利语,用中文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今日的日光如此闪烁’。
我当时觉得他这个形容有够抽象的。到今天听了你的名字才明白,他在二十岁那年扮演了十四岁时候的你。
电影得奖后我问他以后是打算按部就班从事金融行业,还是去当导演追梦。他说他还没想清楚。直到我们大四这年,他在我们将要对接企业最为忙碌的一个周回了趟国,接下来就像彻底想明白了人生规划一样,用三个半个月提前修完了学业,回国拍了部纪录片,就是如今让他名声大噪获得天幕奖的这部。
他回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我问过他,为什么突然下定了决心。他说他当时回国见了一个人,突然就觉得人生没什么好值得犹豫的。”
“……”
塞拉看着孟在火光里看不出什么表情的侧脸,笑吟吟点了点下巴问:“怎么样?这两个故事都挺有意思的对吧?”
“有些事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有机会分辨清楚,这火烤得我有点儿热了,接下来的时间就留给你们自己吧。”
塞拉最后一句话说完,从座位站起身。
孟抬起头,看见塞拉身后的江千泠,这才发现江千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你们两个竟然还能聊起来?”
塞拉已经走远,江千泠垂眼看着耷拉着脑袋在扒火堆的孟,饶有兴致问:“你们刚刚聊了点儿什么?”
然而江千泠却没有等到孟回答。因为孟忽然就丢掉铁棍站了起来,敛着眉眼,攥住江千泠的手腕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上发
◇ 第98章 皎洁月光
一些事情的预见并不需要找寻一个理由,江千泠知道自己今晚上注定要度过一个不凡的夜晚了。
今晚的月光皎洁而明亮,孟拉着江千泠的手腕,沿着河谷一路向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连接在一起的掌心和手腕都起了湿热一层汗,他们最后终于到达了原先那片树紫藤森林。
到了一棵长得不怎么对称的树紫藤下,孟松开了牵着江千泠的手,回过头,深黑色的眼睛被月光点缀上一个小小的月牙形光圈,很亮。
气氛安静了几秒。
孟意识到江千泠一直在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的目光,语气里带了点儿不爽:“你知道我把你带来这里来是为什么吗?”
“跟我约会?”江千泠不知是在设想还是在许愿。
孟气道:“你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江千泠再一次开始许愿,“难道要跟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孟的耳垂慢慢有点儿变红了,抬起膝盖用力顶了江千泠一下,“如果杀了你算是见不得人的事,那就应该是了。”
“哦,那你杀了我吧。”江千耸了耸肩,像是心甘情愿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