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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纯真秉性 张家大院 5266 2026-08-19 00:25

  “说真的,我不想在这时候还跟你嬉皮笑脸的,别的时候随便怎么样,但起码在今晚上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谈谈。”孟的表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慢慢变得更加坚定认真了,手心还挡在江千泠的眼睛前面,垂着眼,说得很认真。

  然后气氛就变得很安静。孟迟疑了几秒,将手慢慢放下来,看见江千泠一双静默而深沉的眼睛。

  江千泠一直知道孟想要说些什么,或者说他一直知道孟想要自己说些什么。

  孟之所以把江千泠带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他最开始觉得他们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件很重要很沉重的事。孟希望可以在一个只有他和江千泠两个人在的地方说。

  没人的地方有很多,孟却偏偏拉了江千泠来这里。

  有可能是因为代表着“树”的意象无论对应孟人生中的哪一件事,都是非常特殊的。

  和江千泠初次相识时续写着缘分的那一棵白山茶幼苗;十四岁和江千泠重逢时他在池塘边靠的那棵树;好朋友生命中最后一秒紧紧依偎着的参天大树;前段时间从一棵树上救下了受伤的苏尔雅,又爬到一棵更高的树上跟江千泠取得联系;几天前在这一棵树紫藤下第一次感受到那么明确的心动……

  不知不觉间,孟人生中已经有太多的事情跟“树”紧紧串联在一起,以组成孟现在这一个自我。

  当要厘清一个贯穿了人生数十年未能解开的心结时,孟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有一棵树能靠着。

  江千泠知道孟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其实不是不能说。江千泠从前总是觉得孟的世界太简单太纯洁,只是纯白的一片,容不下这样一个漆黑而肮脏的墨点。

  到今天,江千泠发觉孟其实远远没有他想的这样单薄脆弱。

  他有着很极端的善恶观,接受不了人性里固然会有的一部分罪恶。正因为这种非黑即白的价值观,孟很容易因为这个世界无法改变的运转规则而崩溃。但他并非没有消解这些坏情绪的能力。

  相反的,孟很坚强。

  苏尔雅和偷猎者的两件事发生后,江千泠原以为孟会像十年前刘以真死亡的那次事故一样无法承受。

  但孟很快让自己走了出来,在此之前竭尽全力完成了一切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连孟也在时间的推移下慢慢学会了尽人事听天命。他一直在成长。

  所以江千泠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需要保留的了。

  他如果再因为一个自认为要保护孟的想法,而不告诉孟他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真相,那未免就有些过于自大了。

  但即使明白了孟的成长,江千泠还是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很小的顾虑。

  他担心孟会觉得他冷漠自私,又担心孟会觉得他自作主张,更担心孟会觉得他虚伪……怕孟觉得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明明是在不经商量的情况下就做了决定,却在这个必须要坦诚的时刻说成一切都是别人。

  江千泠害怕孟会不相信自己的真心。

  所以江千泠坐下来,和孟靠在同一棵树上,心里有煎熬,表达起来却非常通顺。

  可能是因为这些年间对刘以真那件事耿耿于怀的其实并不止孟一个,江千泠也在这十年间独自将这些语言表达过一遍又一遍。以至于到现在不需要回忆就能原原本本说出来。

  “刘以真的演技其实不好,我从很早就察觉到他的成绩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差。一开始我想不明白,只有成绩差的人装作成绩好,为什么会有成绩好的人装作成绩差。

  后来你跟他走得越来越近,我就查了他,发现他家里曾经卖假药害死过人,带头霸凌他的赵磊就是受害者的家人之一。

  理清这件事的逻辑以后,我开始更加关注他了。那时候他已经在受到你的保护,不再被赵磊霸凌了,但我却不止一次在他看见了淤青,我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那是刘以真自己选择的,他一心想要用毁灭自己的方式为家人犯下的过错赎罪,我觉得我没办法介入他人的因果。

  再加上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还要更冷漠更极端。我怀疑他接近你是为了拖一个人下水,好让自己的日子能稍微好熬一点儿,所以我没有去试着强行阻断这件事。

  我以为像这样的平衡会一直保持下去,直到赵磊哪一天觉得无趣了终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游戏,或者是刘以真哪一天自己就想通了,不再自愿受到赵磊的控制。但我没想到赵磊会这么疯狂,他的执念深到超出了任何人的控制。

  那一天我在森林里顺着你刻在树上的痕迹往前走,将近黄昏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赵磊他们一群人。我原本没打算听他们说话,但赵磊在这时候提到了刘以真的名字。

  我知道他在这时候提及刘以真的名字,绝对不会是因为什么好事。于是我停了脚步,找到一个更隐匿的地方。竟然听到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单单只是折磨刘以真,他们要杀掉刘以真,以实现他们心中自认为正义的报仇。

  赵磊完全就是一个疯子,他在刘以真身上装了个定位器,从五个月前就开始给他注射弥汀岛,只为了能在今天用一根针管让刘以真彻底失控,以一种最痛苦的方式让他暴毙而亡……”

  江千泠在说到这儿的时候话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接下来的故事继续说下去。

  在江千泠讲回忆的时候,孟一直屈着腿,下半张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一个静默的影子。

  在江千泠停下来的第四秒,孟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于是江千泠将回忆继续了下去,“这时候他们提到了你。因为你强行阻止了他们对刘以真的霸凌,让刘以真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少受了太多屈辱,所以他们想连着你一起算进去。

  因为你的信息素是跟刘以真相近的高等级植物型,只要当信息素暴乱,你必然是除了刘以真以外受伤害最大的人。甚至说只要距离够近,你的后果不会比刘以真好到哪里去。

  他们算出能让你跟着刘以真一起失控的最大距离,想要往你身上装定位仪,但一直没能找到你。

  之后他们开始商量脱罪的方法,一个一个细节严丝合缝契合在一起。他们有备而来,连准州的检察长都和他们有着不菲的关系。

  然而就在这时候,刘以真的定位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跟着丢失了,赵磊气急败坏,正要动身亲自去找刘以真。这时候你突然出现了。我知道他想对你下手了。

  当时的我什么都没有,甚至因为第一次撞破了一件谋杀案而浑身发冷发抖。我第一次那么迷茫,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愣在原地很长一段时间动不了,直到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我脑海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我不在意任何人会不会死,我只想带你跑。”

  而接下来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江千泠向他隐瞒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以最快的速度规划出了一条全新的路线。

  赵磊机关算尽,却还是因为过于贪心让场面彻底失去控制,让事态发展远远超出了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刘以真在自杀中走向了自己的最终结局,在最灿烂的阳光中结束了自己生命。

  孟的腿以同一个姿势弯曲了太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性,猜想江千泠之所以会在逃离的时候带上自己,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总是那么黏着江千泠,让他在那么危急的时刻下或许也对自己产生了那么一点儿恻隐之心。

  但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赵磊杀人计划中的一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江千泠在逃离的时候带上他,而是江千泠在带着他逃离。

  而他又一直都在做什么呢?

  他在指责江千泠对刘以真的危险坐视不理,他在指责江千泠没有给过他救下刘以真的机会,他在指责江千泠没能救下更多的人。

  但实际上连指责江千泠的孟也是江千泠救下的。

  孟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江千泠呢?江千泠那时候也不过才十四岁,身上没有工具将这件事通知给任何人,又还能为这件事做点儿什么呢?

  这件事从始至终明明就只有莽撞又自大的自己做错了。

  他应该在更早就意识到刘以真的异常,他应该在那天的事情发生前就想办法将刘以真从地狱里拉出来,告诉他: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从来都不需要赎罪。

  而不是在那么愚蠢地判断所有事之后,再谴责一个费尽全力将他从未知危险里救出来的人……

  他这些年究竟是怎么在对待一个真心喜欢他保护着他的人呢?

  或许是因为孟沉默了太久,这让江千泠变得愈发惴惴不安起来,他缓缓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道:“我知道我当时的选择很冷漠,我明知道会有那么多人因为这件事而死,却还是做出了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要道德绑架你,然后把我做这个选择的理由强加在你身上,所有卑劣的选择都是我自己……”

  江千泠这段前言不搭后语的混乱辩白最终还是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在时候,长久安静在身旁的孟忽然很快向他凑了过来,在迟疑一秒过后,轻轻吻住了江千泠的唇角。

  月光透过树紫藤花枝间的空隙,从孟的身上跃至江千泠身上。

  因为过于慌乱而失去了许多理智判断的江千泠差点儿忘记了,孟从来都是一个很敢于去表达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99章正式在一起。明天休息一天,星期五更~

  ◇ 第99章 是的 我们在热恋

  在决心坦白的几秒钟里,江千泠设想过许多种孟的反应,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种。

  孟的体温很高,嘴唇很热很软。江千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脏却如同被岩浆浇筑过一遍,比大脑还要先一步开始沸腾。

  江千泠不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但他深知人生中所有突如其来的机会与惊喜都是转瞬即逝的。

  所以他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伸手按住了孟的后脑,脸微微一侧,将孟的唇印在了自己嘴唇上。

  两瓣温热的唇相贴,孟连眼睛都来不及闭,惶然间感觉到江千泠的嘴唇在自己的上面重重碾了两下,接着是他的身体更具压迫感地向自己这边压了过来。另一只手按在孟的嘴角上,用了点儿力气将他的嘴角扯出一道缝。

  孟下意识发出一声呜咽,感觉到江千泠的唇齿完全向着自己的口腔内部深入了,如同两块在微波炉中化开的黄油一般炙热而紧密地融合在一起。

  第一次接吻,孟还不会换气。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过去了多久,口水沿着他的唇角流出来又被江千泠抹去,孟只感觉自己快要彻底窒息了。

  因为求生的本能,孟终于伸手用力推开了江千泠。

  江千泠半蹲在地上,被孟一下子推得要倒,却又在快要倒下去的一瞬间反应很快地伸手攥住了孟的手腕,于是本就重心不稳的孟也被拉得一同倒了下去,半边身体重重压在江千泠的身上。

  世界安静了。

  孟的脸埋在江千泠的肩膀上,谁也没说话,安静的空气里就只剩下了两人喘气的声音。

  这是一个属于成年人的吻。

  孟心中这颗名为恋爱的种子在土壤里沉寂多年,好不容易才冒出来一个小芽,还未来得及自己好好成长,就被江千泠这个坏人一下子拔高了,转眼间从幼芽变为了树苗。

  长达数分钟过去,孟还是埋在江千泠的肩膀上,不是因为有多依赖,纯粹是因为不敢。

  一下子从死对头转变为刚接过吻的关系,这其中的跨度实在太大,孟完全就不知道怎么适应,更不知道抬起头后要怎么面对江千泠。

  最终还是江千泠打破了这死水一样的寂静。

  “你还要在我身上待多久?我右边肩膀麻了,如果你还想再待一会儿我可以给你换成我左边的肩膀。”

  江千泠右手缓缓搂上孟的腰,不紧不慢开口道:“不过我更建议先回去,到时候回到营地你想枕在我身上多久都可以。”

  孟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鼹鼠的地洞钻下去。

  但这也只能是幻想。他一只手扒在江千泠锁骨上,一只手按在地上,飞快从江千泠身上爬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儿心虚,垂着眼,假装在很认真拍身上这些草木灰。

  江千泠随后撑着地站起来,瞥了眼背对着他拍来拍去的孟,实在没忍住笑出来一声,“孟,别拍了,已经很干净了。”

  孟一下子停了动作,肢体很僵硬,动作板板正正的,跟个机器人似的,过了几秒才没什么语气地“哦”了一声。

  江千泠脸上还带着点儿笑意,向孟伸出手,“走了,回去了。”

  “我先跟你说好了,我还没有答应跟你在一起,我们现在还是不对付的关系,你别太得寸进尺了。”孟耳垂漫着血色,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向着江千泠靠近了,和他手牵着手一前一后走。

  “嗯,你说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江千泠走在前面探路,认真想了想说:“但我好像还没跟你表白吧?是你先凑上来亲我的。”

  孟“嗤”了一声,非常有自信地反问道:“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不知道在这里装什么装。”

  江千泠点了点头,极为配合地说:“嗯嗯,是我背叛了我们的死对头关系,一直在单方面地暗恋你,还无数遍在心里祈求你能和我在一起。你虽然对我没什么感觉,但看我这么小心翼翼又可怜,所以才有了那么点儿于心不忍,勉为其难答应和我在一起。”

  孟听了很满意,先是很赞同地肯定道:“是这样没错。”又在几秒后飞快反应过来,怒不可遏道:“不是,谁答应跟你在一起了?江千泠你套路我是不是!”

  ……

  玄米有时候觉得自己如果不做场记了,去做狗仔也不错。或者说去做私家侦探,给富太太捉小三,给小时候被父母抛弃长大了要追根溯源的华人小孩找爸妈。大概都挺得心应手的。

  毕竟她不仅有侦查的才能,意外地还带点儿逼问和审讯的天赋。只凭着短短几句话就能博出自己想要的八卦和真相。

  当时据她所看到的,江千泠前脚刚拍摄完回来,后脚就被孟给急匆匆拉走了。然后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消失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把那么大一锅水都留给玄米一个人烧。

  等孟和江千泠回来,玄米都已经烧完水洗完澡,蹲在信号最好的荒郊野岭玩手机了。

  听到前面的草丛里响起的响声,她抱着警惕心一抬头,看见的就是江千泠牵着孟的手从狭窄的小路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又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变为极为诡异的一片寂静,玄米先后跟孟和江千泠对视了一遍,然后将目光转到了孟微微肿起来一圈的嘴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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