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纯目睹他一步步向那位女生走去,视线和那位女生在半空相遇,对方紧紧盯着他,也不知是不是付纯的错觉,总感觉对方的眼里似乎有敌意。
像极了情人遇见正主,又或者正主遇见情人。
贺添站在那位女生面前低声说了两句,又和她走远了,走到确保付纯不会听到他们声音的地方,十几米开外的一颗行道树底下。
付纯转身收拾东西,心里不禁疑惑,那个女生是谁?
凭她刚刚那吃惊又警惕的表情,如若不是贺添跟他说过自己只有一位前任并且前任已经去世了,他都要以为那人是贺添的前任。
付纯:“……”
总不会是情人吧?
情人,有可能吗?
付纯低头收拾东西,余光止不住往他们所站的方位偷瞄,像极了鬼鬼祟祟的小贼。也不知贺添和那女生说了什么,对方似乎很生气,抬手用手指指着付纯,和贺添对峙发脾气。
贺添背对着付纯,付纯看不到他的表情,因为距离颇远加上夜已深,就连女生的五官和面部表情也只能依稀辨认。
贺添转身想要离开,不欲同她交谈,刚侧身,女生就抓住他的小手臂,嘶声力竭问:“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你对得起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添转身打断了她。
好不容易听到一句话,付纯立即竖起机警的小耳朵,好奇心膨胀到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可惜后面又是什么都听不到。
她为什么要说贺添对不起她?难不成真是情人?!
付纯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粥,无数猜测和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他一边飞速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信息、设想自己该怎么办,一边紧紧盯着远处树影下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然而,后面的话被夜风吞没,他什么也听不清。
没多久,贺添无意继续这场对话,再次转身离开。那女生独自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瞪着他远去的背影,甚至踢了一脚旁边凸起的树根,整个人被一股不甘与愤怒包裹着。
贺添沉着脸,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线。他从黑暗的树荫下一步步走到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暖色的光却没能融化他周身的低气压。但在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里,当他最终站定在付纯面前时,脸上的阴沉已稍稍缓和,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收拾好了吗?”贺添问。
“收拾好了。”付纯愣愣看着他说:“我们走吗?”
“走吧。”
贺添抬腿就走,步伐很快,明显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付纯有些吃力地抱着装工具的箱子跟在他身后。
他小跑几步,勉强追到贺添身侧,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个人....是
谁呀?”
贺添沉着脸没有回答,目光直视前方,只顾着一个劲加快脚步。付纯抬起头,盯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看了几秒,最终慢慢停住脚步,带着点不确定,轻轻喊了一声:“....贺添?”
贺添仿佛这时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听到他的呼唤。他也停下脚步,转身看落后自己几步的付纯。
“没谁。”他简短回答,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付纯却没有放弃,他执拗地看着贺添,声音轻轻的,带着不肯退让的坚持:“你不告诉我吗?”
夜风在两人之间安静地流淌。贺添沉默地与他对视须臾,似乎在进行某种心理斗争。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气说:“我前任的妹妹。”
付纯蓦地睁大了眼睛:“?”
◇ 第65章 好色之徒
电动车的喇叭和汽车的鸣笛交替响起,争先恐后比谁叫的更大声。
路灯在背后散发昏黄的灯光,驱光蛾虫围着灯罩打转,翅膀扑簌作响,时不时撞上玻璃。付纯和贺添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两道黑影交叠贴在地面上,谁也没有动静。
付纯双手抱着笨重的工具箱,一脸茫然,重复了一遍贺添的话,“前任的……妹妹?”
贺添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走向前几步,接过沉甸甸的箱子说:“是的。”
这么一来全都说得通了,怪不得那个女生看他的眼神带有敌意。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付纯忍不住追问。
贺添神情有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平静:“没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
“可我看你们好像都要吵起来了。”
贺添的目光落在地面被无限拉长的影子上,避开了付纯探究的视线:“我们没吵。”
付纯很怀疑贺添的话,他分明听见那女生的厉声斥责,声音大到十几米开外的他都听见了。
贺添摆明了不愿跟他说,付纯垂下眼帘,沉默往前走了一段路。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她是不是说....说你不应该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是付纯的猜测,结合女生看见他们搂抱的反应以及她那句话的猜想。
贺添很果断几乎没有犹豫说:“不是。”
但他回答的语气太过果断,反而显得不真实。
“……真的吗?”付纯转头看贺添。
“别想多了,没什么事。”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到贺添停车的地方。贺添将箱子放进后备箱,付纯则乖乖爬进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贺添回到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侧过头看了眼付纯,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旋扭车钥匙。
虽然贺添很肯定地对付纯说了不是,但他们之间的氛围还是因为前任妹妹的出现而被破坏,车内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沉重,谁也没说话,飞速倒退的路灯在付纯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付纯望着车窗外面,思绪却飘得很远。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你平常跟她有联系吗?”
贺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稍有收紧,他沉默几秒说:“没有,纯属意外碰到了。”
“……”付纯没再应声,心里那份异样感却挥之不去。他清楚知道,前任自杀发生在贺添大学时期,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前任妹妹撞见贺添和他在一起还会气愤不已说那些话?这不合情理。
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付纯心头,直到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稳稳停住,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出神。
“该下车了。”贺添的声音在旁侧响起,带着几分轻柔,“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付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贺添不愿意告诉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付纯就没有追问,只是稍有郁闷,想着或许哪天贺添心情好就告诉他了。
等付纯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水汽从浴室出来时,看见贺添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侧脸线条,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付纯脚步顿住,看他这副模样,没有出声打扰,默默转身回了卧室。
他独自在卧室躺了好一会儿,睡意朦胧间,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意识迷迷糊糊之中一个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抱着他睡觉。
距离考试时间越来越近,复习进度虽按照计划稳步推进,但付纯还是免不了紧张焦虑,重回高中一遇到考试就忐忑不安的局面。
前任妹妹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翻篇了,贺添再没提起过,表现一如既往,恢复生活的平静。但他表面越是云淡风轻泰然自若,付纯就越觉得蹊跷,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
贺添习惯把烦心事往心里憋,选择性地跟付纯说,然后自己硬扛。这也是付纯很苦恼的一点,就好像贺添觉得他年纪小阅历浅帮不到什么忙,只有平常想找乐子的时候会逗逗他,真正遇到难题不会向他透露分毫。
付纯对他这种行为其实有些不满,因为自己毫无保留会告诉贺添所有事,只要贺添问。他的过去、他的痛苦自卑还有快乐喜悦骄傲全都同贺添分享,但贺添却不是这么做的。他同贺添提过好几次,希望他能够改掉这个坏毛病,贺添每次答应说好,实际根本不改。
即便贺添现在还是会抱他坐在腿上亲他、和他聊天,晚上照常接他下班、抱着他睡觉,看似一切都没有改变的生活,他却总感觉有什么变了。
例如贺添笑得没有以前多了,不会动不动就挂着戏谑的笑容,也不会趁他不注意就偷袭他的屁股、在公众场所和他亲密。贺添收敛了很多,凭空多了一种成熟男人的稳重,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这些却让付纯陌生。
但这些小细节他又没法说出口,没法直接问贺添,为什么不捏自己的屁股不在外面亲自己了。
他只好安慰自己,或许是临近考试压力大,导致他有点神经兮兮,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错觉。
距离考试还有一周的周五晚上,付纯来到摊位不久,刚收拾摆放整齐好物品,岳野就来找他了,此时距离他上次光临过去了整整一个礼拜。
付纯惦记着岳野,试探问:“你那事……解决了吗?”
岳野这回平静了一些,没有烦躁和想要揍人的冲动,他哭着脸拖长尾调喊:“付纯……”
付纯:“怎么啦?”
刚出摊,时候尚早,夜市的人流量不多,摊位也没什么客人。付纯拿出之前的小板凳给岳野坐,自己坐在箱盖上陪他聊天。
岳野愁容满面、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开口,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付纯说:“我下周就要考试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从明天开始就暂停营业不摆摊了,之后等我考完了再说。你记得不要来找我喔,我怕你觅空了,要是想找我聊天就给我发微信吧。”
岳野一声不吭,垂下眼眸。他来找付纯不只是为了和付纯聊天,还有一层原因是想远离那个环境,短暂逃避一下……
马路对面有一家商店正在做促销活动,音响的吆喝声遥遥传到他们耳边,来往电动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一波接连一波。但岳野陷入沉思当中,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消音罩罩住了他们,使他们和其他人处在同一块地皮的两个世界。
付纯静静注视着岳野。
过了好一会儿,岳野说:“我最近遇到了一个烦心事。”
付纯:“嗯?”
岳野抬头看他,表情似乎有点紧张,问:“你还记得范哲吗?”
付纯问:“他是谁?”
岳野:“……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索命鬼。”
“哦哦,那我就知道了。”
这个外号取得很妙给付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岳野顿了几秒说:“我上次来找你……其实是因为我和他吵了一架,还发生了一点事情……”
“?”付纯脑海突然掠过某个画面,是上次岳野临走前,他匆匆一瞥的发现:岳野衣领底下影影绰绰的红痕。想到这儿,付纯仿佛明白了什么,声音陡然放轻问:“什么……事?”
岳野含糊道:“……就是一些很糟糕的事,然后我们冷战了几天,我本来打算和他绝交以后就当是陌生人,但……但他今天又来找我,还、还跟我表白了……”
“表白?”付纯不可思议问。
“对,所以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岳野眉头皱出一个“川”字,“他跟我说他注意我很久了,早在腿受伤之前就有点喜欢我,只是不敢跟我说。可我觉得很奇怪,我们不是死对头吗?他怎么就突然喜欢我了?而且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很讨厌我,所以才会处处跟我作对指使我干这干那。我对他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后面该怎么见他?我们还上同一节公开课,每周都能见到他……”
“啊啊啊啊……!”岳野有点抓狂。
他还有没说出口的心事:他原本是暗恋心仪付纯的,这段时间因为索命鬼的纠缠,导致他没时间和付纯相处,隔了这么长时间再看见付纯竟然没有以前心动的感觉,就好像……好像把付纯当作纯粹的朋友了。
甚至能和付纯谈心说这事儿。
付纯的反应也不像是喜欢他,反而天真问:“你现在讨厌他吗?”
岳野:“…………”
“应该讨厌吧,我也不知道。”他很不情愿说。
付纯自己的感情经历少得可怜,和贺添在一起的过程一帆风顺基本没遭受挫折,他给不出有用的意见,只能担忧地望着岳野。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路过的顾客在摊位前停住脚,想买舒芙蕾,付纯就起身去招待顾客了。七八分钟过去以后,付纯再次坐下,对岳野说:“你要不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
岳野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收拾好心情说:“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死不了。”
他话题一转,抱怨道:“但说真的他这表白太吓人了,我差点被他吓出心脏病来,一点预兆都没有上来就说喜欢你,但凡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