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纯突然想到自己,他和贺添在一起的开端就没有表白,双方谁也没说过“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这种话,这点也是付纯心底的遗憾,缺乏正式的开端使他一直不清楚自己和贺添的关系到底是真是假。
他沉默须臾问:“表白重要吗?”
岳野大惊:“当然重要了!你这么想,如果一个人他没有跟你表白,没有任何仪式就和你在一起,也没有把你们的关系告诉周围人,那不就是纯纯耍流氓,对你见色起意吗?!”
这么想,贺添也不算对他耍流氓,因为贺添不仅带他见父母还带他见朋友了。对于他们的关系,贺添倒没有遮遮掩掩,只不过……
岳野坚决道:“反正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耍流氓,你也不要被人骗了。”
话音刚落,他打量垂眼思忖的付纯,突然想到什么问:“对了,之前那个男人你跟他没有联系了吧?”
付纯:“……”
岳野看出不对劲,俯身凑近平视他的眼睛问:“你们还有联系?”
“你喜欢上他了?他没有表白就跟你在一起了?!”岳野的眼睛陡然瞪得和铜铃一样大,表情有点吓人。
付纯:“…………”
“完了完了,你绝对被他骗了。”岳野低声喃喃,转而质问:“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啊?!”
他问一句,付纯的头低下去一点,问一句,付纯的头低下去一点,连问几句,付纯的头都要低垂到腿上了。
岳野像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猛地站起身,痛心疾首道:“糊涂啊,你真糊涂!”
“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话呢?!!”
付纯:“……他应该不会骗我。”
“你”岳野正要发作,耳边传来一声:“老板?”
他转头,摊位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位顾客,犹豫不决打量他的脸色问:“还卖吗?”
付纯站起身说:“卖的,你们想要什么口味?”
顾客:“我要……”
岳野转过身,咬牙捏紧拳头狠狠垂了一拳空气。他心里很是不甘,没想到一段时间没找付纯,付纯就这么被别人撬走了!
他顾不得有别人在场,走到付纯旁边低声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付纯难以说这个时间该从何时算起,是答应假扮贺添男朋友的那天,还是……还是什么时候?
第二次同居?
付纯想了想,垂眸说了再次同居的时间:“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都两个月了?!”岳野冷不丁提高音量,吓对面的顾客一跳,朝他看来。
岳野放低声音几乎是咬牙说:“我不是让你离他远一点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难道会害你吗?”
付纯沉默半晌,将舒芙蕾交递到顾客手上后,说:“他公开了我们的关系,还带我见家长了……”
“家长都见了?”一个晴天霹雳袭向岳野,他身体僵硬片刻,不可置信问:“你们进展这么快?”
岳野的脑袋快速运转,cpu转冒烟了,想到什么杀猪盘,问:“他是欠了债想让你背吗?”
“房贷车贷还是高利贷?”
付纯抬眼瞟他,说:“我们没谈钱……”
“这不合理啊,那他就是单纯喜欢你?”岳野皱着眉自问自答:“不可能啊!”
“你们的阅历认知都不在一个层面上,他大你那么多,见的世面也比你广,什么人没见过,为什么会喜欢你啊?”除了图色,岳野真的很难想象那人喜欢付纯哪里,喜欢他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喜欢他没见过世面?还是喜欢他过着与自己天差地别的穷苦人生活?
岳野生活在众多的男生群体里面,深知男人是什么德行,见色起意死缠烂打一夜春宵后就始乱终弃然后寻找下一段露水情缘。他最开始对付纯有好感就是因为付纯样貌清纯白净,性格温润又好说话,所以他严重怀疑那人就是好色之徒,看中了付纯的美色!
岳野问:“你是不是被他随随便便的三言两语就哄住了?”
付纯:“……不是吧?”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贺添在某些方面就是比他会。
“肯定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于是,岳野就把自己身边所有的渣男事迹,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得来一并告诉付纯,势必要让付纯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面临被对方玩腻后就无情抛弃的悲惨处境。
后面付纯基本插不上话,一边给顾客做舒芙蕾一边听岳野讲渣男事迹。他大开眼见有点颠覆三观,深刻认识到一个人要渣起来能有多渣,简直人渣中的垃圾。
付纯原本对岳野说的那些关于贺添的坏话持否定态度,贺添对他是什么感情,他是能直接感受到的。但经过岳野苦口婆心的一番洗脑,付纯免不了想起贺添的前任以及前段时间出现的前任妹妹,他突然有点难过,怀疑贺添心里仍有前任,对前任的离世耿耿于怀。
不然他为什么会因为前任妹妹的几句话就突然收敛了呢?
岳野说到最后说得喉咙冒烟,早忘记了自己那点烦心事,要付纯向他保证会小心留意才稍稍放心。
直到朋友打电话来有事找他,他才不舍离去。临走前还再三警告付纯不要陷太深也不要太信任男人,不然吃亏的就是他。
岳野离开后,付纯心情复杂,不想继续卖舒芙蕾了。他后面一段时间都不打算摆摊,就没法把三轮车留在这边,准备开回家。于是他掏出手机给贺添发消息,让贺添去城中村接他回家。
付纯收拾好东西,坐上三轮车的驾驶座位,一拧把手,出发了。
夜市人流多路况杂,付纯担心撞到人就开得很慢,往前开了七八分钟夜市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经过一段漆黑寂静的路段后,付纯慢慢进入有路灯的光亮地带,道路两边皆是居民楼栋,相比闹哄哄的夜市这边安静不少,他不自觉提高车速。
付纯远远看到小区门口附近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路边,因为道路比较窄,他就打算往中间挪挪,结果下一秒,一男一女先后从车上下来。
一霎那,付纯辨认出了那张侧脸,甚至可以这么说,他每天早晨每天晚上睁眼闭眼都是这张侧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侧脸。
他脸色陡变,视线仓促往车尾巴一扫,看清车牌号后,一股寒潮从背后如狂风般席卷而来,他浑身冰凉,连同心脏都被这股寒潮冻滞住了。
为什么贺添会在这里?为什么贺添会送前任妹妹回家?他不是说没有联系吗?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和前任妹妹来往?因为妹妹长得像哥哥吗?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所以贺添每天晚上来接他之前都会和前任妹妹见面?还送她回家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岳野说的全都是真的吗?贺添一直都在骗他?一直都在玩弄他的感情?!
付纯难以说清自己那一刻的心情,错愕震惊恐惧失望愤怒全都一股脑向他涌来。脑子里仿佛有很多声音在进行激烈争执,唇枪舌战声嘶力竭不争个高低输赢你死我活誓不罢休。
付纯蓦然回神,三轮以一种不可挽救的事态冲向迈巴赫。紧张和慌乱之下,本应该踩刹车的他,忙中生乱反倒拧了一下门把手。
那瞬间,他的脑海茫茫一片空白,众多声音猝然消逝耳边是万籁俱寂的一片死寂
◇ 第66章 付纯!
黄昏时刻,西边残留最后一抹橘光,斜斜拉长城市的建筑群影。
贺添下班比往常稍晚了半小时,他步履匆匆走下办公楼外的台阶,正打算往停车位走去,余光瞥见街边伫立的黑影蓦然一动,似乎在向他走来。
“贺添哥哥。”一道轻柔的女声传到耳边,贺添停住脚步,侧脸望过去,眉头微微一蹙:“乐怡?”
乐怡是前任的妹妹,她肩膀挎着一个帆布包,同贺添对上视线的瞬间,不自觉攥紧帆布带,停顿两秒往前疾步走来。
乐怡脸上神情紧张,嘴唇微微颤抖说:“贺添哥哥,我听说你……你在这里上班,就在楼下等你……”
贺添两道凛冽的黑眉几乎要拧成一条直线,他面色凝重:“你等我做什么?我们上次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可我还是想跟你再聊聊,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乐怡眼神闪了两下,可怜兮兮说:“贺添哥哥,你现在有时间吗……求你了。”
见她姿态放得这么低,贺添不忍拒绝,看了眼四周下班的人流,低声说:“换个地方聊吧。”
说完,贺添抬腿继续往停车位走去,前任妹妹攥着帆布包的肩带,紧。
跟随他。
两人坐上车,贺添问:“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贺添点火看后视镜倒车,随口问:“等多久了?”
乐怡嗫喏道:“我不清楚你什么时候下班,五点不到就来了。”
“……”贺添没说话,定位了一家常去的餐厅,掉头驶入车流。
贺添定下一间包厢,由服务员带领他们入座,递给他们菜单。贺添坐在乐怡对面,翻开菜单,抬眼看向她问:“要吃点什么?”
乐怡兴味乏乏,她的目的并不是吃饭,扫了眼菜单,翻都没翻说:“我都可以。”
贺添随便点了几道菜,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阖上包厢门,包厢静音效果很好,耳根一片寂然,两人互相对视须臾,乐怡半低头看着面前白得发亮的碗具,说:“贺添哥哥,那天晚上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你的新男友,但……”
她的声线有点颤抖,“这么多年你一直没谈恋爱,我就以为……以为你还喜欢我哥哥,跟我一样放不下他……结果那晚突然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下意识认为你对不起我哥哥,就很生气,没控制住情绪,对不起……”
贺添一时心情复杂,沉默几秒说:“算了。”
乐怡的声音突然哽塞,眼眶不自禁红了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想看见我,可我实在是忍不住,我昨晚又梦见了哥哥,梦到他跟我说他爱你,梦到他拜托我来问你,你是不是真的爱过他……”
贺添的喉咙哽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深深地注视着她。
“哥哥他肯定是知道你谈恋爱了,他在天上非常难过,所以才会进到我梦里对我说那些话吧。还记得哥哥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多快乐多喜欢你啊,天天念叨你的名字,跟我分享你们的聊天,你们的约会,那段时间应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吧。我以为你们会永远在一起,就这么幸福下去,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哥哥会那么冲动呜呜……”
说着说着,乐怡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掉,有点泣不成声。
贺添的心情跌入谷底,一种无言的沉重弥漫在他的胸腔内,挥之不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即便目睹前任妹妹哭得梨花带泪,也没打算把桌面的纸巾往她那边推推,让她不要哭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给他们上菜,乐怡抽了几张纸巾低头抹眼泪。
被陌生人打断后,气氛带了几分诡异和僵持。服务员摆好菜盘对他们说了声请慢用,贺添轻声对她说了声谢谢。
房门再次阖上,先前那种孤凉寂寞之感再次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围住他们。
贺添开口说:“先吃饭吧。”
乐怡却没有动筷的欲望,抽泣着说:“要是哥哥知道你会这么快就忘记他,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然后哥哥在天上看到别人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幸福和快乐,你说哥哥会不会很后悔,后悔当初跳楼……年纪轻轻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贺添半垂眼帘,黑眸出神地盯着桌上未动一口的精美菜肴,久久不语。
他没说的是,其实就算她哥哥还活着,他们也不会继续谈下去。感情没了就是没了,一切无谓的坚持对双方只会是一种煎熬。
他们当时交往不过三个月,贺添就动了分手的念头,但因为前任的坚持和纠缠,这段关系又持续了半年,直到贺添真的无法忍受下定决心要分手,悲剧发生了。
乐怡沉浸在回忆当中,轻声喃喃:“哥哥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竞赛的奖状证书拿到手软,上了大学以后,爸爸妈妈都坚信他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将来一定能够出人头地,可最后他为什么……为什么会犯恋爱脑,他怎么就这么傻啊……”
“……贺添哥哥,我能理解你想要忘掉哥哥。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哥哥他是我血浓于水的亲哥哥啊!小时候是他最宠我,每次都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受罚也是他护着我,我真的很难忘掉哥哥,很难把他从我的生命中抹去。所以我求求你,你能偶尔来看看哥哥吗?这样哥哥在天之灵,就算得知你谈了新感情也不会太难过。”
贺添:“…………”
“还是先吃饭吧,饭菜都要冷了。”贺添说。
乐怡说了这么久也有点饿了,这次她拿起筷子吃了点。她的胃口很小,多数时候都在同贺添分享自己哥哥的事情。
贺添其实并不想听,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不愿回忆的痛苦。乐怡说得越多,他越是沉默,眼神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这顿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贺添迫不得已陪前任妹妹坐了很久,看她又是哭又是笑地忘我讲述。最后因为时间实在太晚,他还要和付纯会面,就出声打断了她。
出了餐厅,贺添习惯性问了一嘴,“你家在哪,要我送你回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