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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蓝莓夜 云上飞鱼 7263 2026-08-06 01:03

  季风廷吗?有个天大的好消息!《第八天》剧组刚才通知我,你的试镜过了,小豆芽这个角色是你的了!你这运气可真不得了啊,我说你现在在哪儿呢?公司这边想给你来个突击培训,免得你到时候……

  拿手机的手移开一点距离,季风廷直直对上左慧的视线,他神情变得好淡漠,仿佛电话那头不是通知万年板凳队员终于有上场机会的喜讯,而只是无关人员一段喋喋不休的废话。

  得不到季风廷回应,电话那头“喂”个不停,左慧两条美丽的眉毛疑惑地拧起来。她曾经是季风廷最喜欢的女演员,薄薄的双眼皮、秀气的鼻梁、饱满的唇珠,那副带愁绪的冷冷长相,做起疑惑的表情也别有风情。

  少年时光梦一样消散在季风廷眼前,从回忆往现实中聚焦的点位,也是由左慧的双眼逐渐拉远,这一次她面对面地凝视着季风廷。

  季风廷就这么跟她四目相接,半晌后,对电话里的人平静地说:“帮我拒掉吧。”

  有那么几秒钟的万籁俱寂,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不可置信的骂喊声。季风廷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这通电话上,等到那头有了空档,他便耐心地、郑重地,再次对经纪人重复:“对不起,劳烦你们为我操心。帮我拒掉吧。”说完他没有犹豫,挂掉电话,关掉手机。

  再看向左慧,左慧也露出来不可置信的表情。

  季风廷说:“左老师,你听到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说这番话时,他心中居然生起一种隐秘的快意。

  左慧眉头没有舒展开,她摇头,显然并不赞许季风廷莽撞的决定,可事已至此,却也无法再劝说更多,千言万语,最后只道:“我会为你争取三天的时间,风廷,你如果后悔,还来得及。”

  季风廷没说话,站起身,低头拍拍衣角,欲要朝外走,忽然顿住脚步,垂眸看着左慧。

  “左老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他说,“如果保留您所有的记忆,让时间倒流,回到您还没有做演员的时候。您还会做出和原来相同的选择吗?”

  左慧愣住了,她意外地抬起头,双唇微启,却长久没有言语。

  季风廷没有等来她的回答,于是摇摇头:“您看,聊了这么久,您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别说是我。”他顿一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更别说是江徕了。”

  说完,他对左慧礼貌颔首,转身,如同江徕在机场大步迈向锦绣前程,他也那么一副潇洒样,阔步走向他人生混沌茫昧的归处。

  无脚鸟从此开始飞翔了。

  第54章 季风廷终于两手空空

  用一支烟的时间,季风廷将当年他与左慧的谈话,言简意赅地重述给江徕。

  回忆的同时,其实自己也在反思。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用劝解丁弘那套说辞劝解自己左慧占尽先机,率先提出用《第八天》换取季风廷的合作,而公司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无论这一次试镜结果是不是左慧主导,季风廷都不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应承下来。

  如今再回过头看,季风廷当时之所以认为自己走入绝境,不过是被失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听到左慧笃定断言他与江徕的感情绝不拥有长寿,又冠冕堂皇地劝他用这段感情的余热换取未来坦途,满腔热血就烧起来,才会以一个利落却欠考虑的回击,维护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但凡他冷静一点,头脑不被男人所谓的“尊严观”左右,而是仔细思考、权衡利弊、多寻帮手,他也就完全能辨别出,左慧很有可能是面对江徕的顽固态度早已黔驴技穷,才找上季风廷,出此下策。可是就算江徕无论如何都不愿遵循家中安排,作为母亲,她难道还会为了阻挠自己的孩子而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吗?

  而季风廷若是不那么决绝,不坚持着那副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的态度,事情未免不会有转机,后面那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也就不会发生。若是左慧真如她所说那样对季风廷用上强硬手段,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季风廷得到的,也不过是与现在相同的结局。

  他也不是没有过后悔的瞬间。

  左慧说给他三天时间考虑,那三天时间,季风廷隔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打着探班的名义,匆忙赶到《茉莉姐姐》的拍摄现场,除了是被对江徕的极度思念驱使,是不是还是一种求证想要见到江徕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那鲜活明亮的样子,以此来说服自己,季风廷做出的选择没有错误,不必遗憾,别说回头。

  故事就停在这里。

  道德本身的崇高在于它的沉默性,一旦被拿来证明自己,内核的纯粹便就此解构。

  这下,季风廷终于两手空空。

  他看向江徕,江徕却垂着头,并没有说话,整个人陷入一片乌云般的寂然之中。

  事态狼藉一片,就像眼前狼藉的饭桌。明明该懊恼、该怅然,不知为何,季风廷却感到轻松和平静,仿佛积压心中多年的大石总算掉进了水中,也看清原来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安静了半分钟,他站起身,脚步朝向门口。就在他经过江徕身边时,江徕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沉得沙哑:“去哪里?”

  季风廷低头看向他。顶灯打在江徕身后,他侧脸背着光,头仍然微垂着,看不大清表情,那模糊的脸色如同鬼魅一样阴郁。

  “我去倒水。”季风廷轻声说,“我们喝点茶好吗?”

  江徕没有立即松开,缠困住季风廷的那只手力度反而越来越大,像一条绞杀猎物的蟒蛇,身躯越裹越紧。

  季风廷当然感觉到疼,腕骨快要被江徕捏碎,可他一声不吭。

  他想他知道他自己是一吐为快若释重负了,可对从头到尾都全不知情的江徕来说,今晚这场坦白显然是来自季风廷单方面的倾轧,是一场极不公平的情感暴力。

  季风廷默默地看着江徕,从大厅外隐约传来的人声仿佛逐渐远去,屋子里面好空荡,好安静。

  他们相爱,在一个夏天,大家囊空如洗寂寂无名,却是鲜活生动的个体。那个夏天,有被电风扇叶搅成一团的潮气和热气,有肢体碰触初尝禁果时,交融的汗水与黏腻的呼吸,有在狭窄空间中游荡、回转的絮絮爱语。

  他们重逢,也在一个夏天,星霜荏苒、风流云散。这个夏天,境遇并不趋同的两人再相对,中间始终只有苍白、冰冷和沉默。

  好长一段时间,江徕终于开口,“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他放开手,过了会儿,又说,“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徕的声音很低、很轻,后面一句近乎是气音,本来都很难听清的,可是落到季风廷耳朵里面,却有了雨水一般的重量。

  霎时间,季风廷感到难以呼吸,好像江徕深深留下的指痕不在他的手腕上,而在他的脖颈间。如同左慧所言,江徕从来就是那么志气满满、骄傲满满的一个人,这一刻,却居然在季风廷面前流露出消沉的情绪。

  “季风廷,”江徕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季风廷垂下手,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桌沿上。

  “就当我妈说的一切都成立,季风廷,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为了你放弃一切,而你自己却做了你推断我绝不会做的事情。”江徕抬头看着季风廷,“因为你在感情里面,要比我更高尚么?”

  季风廷喃喃地说:“我……”

  他应当有很多辩解的话,最终却只溢出这一个音节,如有一团乱发堵在喉间。

  时过境迁,现在的季风廷无法再拿自己当年的想法为这一段失败的感情佐证,从客观角度来看,他之所以做下一个个冲动决定,最终目标指向不过只是他的自我满足。

  也难怪江徕会问出谁比谁更高尚,就连季风廷也不禁要盘诘自己,当年是否将爱,异化成为单方面的承担、牺牲和奉献。他那时候也许不明白,两个人谈恋爱就像一人掌一支船桨渡江,顺利前行的秘诀是保持平衡各司其位,并不需要有个人英雄主义的出现。

  季风廷视线轻轻转动,迎上江徕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他低声问:“那么江老师,你会因为恋爱对象的枕头风,而选择放弃一直坚持的追求吗?”

  听到季风廷的问题,江徕竟然笑了一声,仿佛季风廷这句是多么幼稚愚蠢的发问。他盯住季风廷,好久,笑意慢慢收起来,眼睛黑得有些吓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饮恨的凉意。

  江徕一字一句地说:“这句话,你要想知道答案,该让当初的季风廷来问我。”

  季风廷轻声说:“如果我当初来问你……”

  “如果你当初问过我,”江徕打断他,“无论结果怎么样,至少你选择了和我站在一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季风廷,像条被浇透的弃犬,空洞而黯淡的目光穿过暴雨,投在季风廷脸上,言语间有已然平息的愤懑。季风廷被如此注视,只感觉自己整幅骨架都酸疼到战栗,忍不住道:“江徕,那时候我并没有想要放弃这段感情,我……”

  江徕再次打断季风廷。他声音轻下来,像片被风吹落的羽毛,江徕说:“可是你放弃了你自己啊。季风廷。”

  房间再次陷入雪原一般的死寂,季风廷只听见自己沉而长的呼吸声,他并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时间,已经见惯无数大小事的江徕,还会对当年情由这样在意。可是那时候明明直到最后,他提分手,江徕也并未表现出来异议。

  两人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门锁忽然被人打开,一位服务生闷头闯进来,见里面还有两人,惊讶地叫了声:“对不起,我听着这屋里没声了……”

  季风廷反应很快,几乎没有思考,上前用身体挡住江徕,没让服务生看清他。服务生接连道着歉,退出去,紧跟着,季风廷身后传来木椅沉重的挪动声。

  江徕站了站,没再说什么。想来他是觉得这场对话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于是绕过季风廷,径自朝门口走去。

  季风廷默默注视他离去的背影,在他即将打开门的那刻,忽然出声:“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江徕顿住动作。

  “对不起,搞成一团乱麻,从以前到现在,很多左右为难的时候,我都没有把事情处理好,”季风廷说,“可能我的能力就止步于此吧。这么多年,一件一件小事消磨下来,人改变是很大的。有时候我照镜子,也会像你看到的那样,觉得自己面目全非。”

  “对不起,”他重复,又轻声讲,“当年说过的那些话,我全都没有做到。”

  第55章 他真想一口咬死他

  从火锅店门口台阶下来,往右,是一整片绿植区,罕见人迹,江徕出来之后没有立即离开,立在那里面,结束完一个很长的电讯通话,他看了手机半晌,又拨通另一个电话。

  钟晨隔着车窗往外望。开始下雨了,但是江徕没有动,饭店屋檐高悬着一长串灯笼,他衰颓的脸色被夜里诡红色的灯光隐隐照亮,很不好看。因此钟晨并没有触霉头的想法,他继续等待,隔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季风廷从店里出来。

  季风廷站在门口,盯着半空,像在发呆,好半天,仰起头,手掌朝上伸到屋檐外。眼前的景象因为他的动作变得清丽寂静,钟晨一时忘记了自己等待的初衷,只是这么看着他。

  几秒钟后,江徕挂掉电话,侧过脸,从细雨之中望向季风廷。两人其实隔得不远,但可能因为夜晚很黑,江徕视线那么直接,季风廷竟然没有一点觉察。

  钟晨静静看了一会儿,让司机把车开到饭店门口,打开车门,露出笑容:“风廷哥,上车吧?”

  季风廷有些意外,愣了愣,还是跨上车。靠近了,钟晨才发觉奇怪,明明没淋到多少雨,季风廷整个人却散发着潮气。他及时递给他一包纸巾,季风廷双手接过去,对他柔和地笑了一下,说谢谢。

  车启动,速度并不快。车里沉默了片刻,钟晨没有像以往那般主动跟季风廷搭话,而是心不在焉地往后看了好几眼,见到江徕从那丛茂盛的绿植之中走出,身影显得漆黑黯淡,他目送他们远去,然后才有车缓缓停到他跟前。

  季风廷明显注意到钟晨的视线,也往后看了看,车子恰好向左转弯,遮住江徕的踪迹,将他远远甩在黑暗里。季风廷收回目光,停顿了好一会儿,对钟晨说:“让钟老师等这么久,麻烦了。”

  钟晨微笑:“我做东嘛,就该负责把你们每个人都送回去。”

  季风廷垂下眼帘:“钟老师,抱歉,搞砸了你的生日宴。今晚是我不好,让大家这么扫兴。”

  “这怎么能怪你呢?”钟晨歪着头看他,“况且,早点结束也挺好,再继续下去,也不过就是喝呀喝呀,有什么意思。”

  季风廷淡淡笑了下,过了会儿,低声问:“钟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钟晨抿了抿嘴,往前头瞥了眼,司机是剧组常用的,但他还是谨慎地将隔板放下来,鼻尖朝向季风廷,靠近他:“本来一直都想跟你好好聊聊,可是我这段时间两个组跑来跑去,实在找不到好时机,一拖就拖到杀青,明天一早就又得飞,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时候能跟你说上几句了。”

  季风廷注视着钟晨,他们中间几乎没隔什么距离,因此即使车里光线幽微,他也能将钟晨的面孔看得很清晰。跟一开始见到钟晨时的想法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每每见到钟晨,总忍不住觉得羡慕和惘然,可或许是今晚他已经解开心结,再这么看着钟晨,心中只有一片平和安静,那一丝微妙的敌意消失无踪影,听钟晨说话也只觉得他可爱有趣。

  他笑一笑,说:“你应该是想问我小豆芽的事情吧。”

  “不全是。”钟晨轻声说,“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怀疑。机缘巧合吧,我当年见到过你的casting,上边打了红标,听说是整部戏里谈导第一个拍板的人选,说明他对你很满意,所以当然就多留意了一些。这么多年过去,名字早就记不清了,但那天我进组,一眼就看到你,不知怎么,忽然把你跟那张casting上的演员联系起来,越看越像,我心想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就诈了你一下。”他顿了下,问,“风廷哥,你当时被我吓到了吧?”

  季风廷轻笑了一下,点点头:“确实吓了一大跳。”

  钟晨继续说:“后来我发现,小邱哥对你态度很不一般。我也算跟他合作过不少时间了,他工作一贯是结束之后就回酒店,绝对不在片场多逗留片刻,可是对上你之后就不一样了。你不知道吧?他还特意警告我,要我离你远一点。”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真好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是电视剧里的大反派啊?我又不能对你怎么样,怎么搞得大家好像都在等着看我和你掐架似的。”

  季风廷怔了怔,思虑了一下才说:“可能因为换角的问题吧。”停顿片刻,季风廷不再讳言,居然大开天窗地问他,“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钟老师,孔小雨这个角色本来是该属于你的,你心里对我难道真的没有芥蒂吗?”

  “我的哥啊,你这话问的,我总不可能当着你的面儿说有吧。”钟晨耸耸肩,又愁绪百转地说,“那还能怎么办呢,的确是我轧戏,得罪了谈导,本来周绍祺这个角色我都没份的,是我公司老板说了情,这才勉强留下来了。我那头戏是主旋律,他们舍不得我丢掉,这头谈导的戏多半都要冲奖,他们也不想放下,就想两头抓呗,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其实钟晨有些无奈,别人看他是鲜花着锦、星途得意,实际上他事事都逃不脱资方的安排。这些年流行粉丝经济、流量经济,公司说得好听,走这条路线是为了他前途考虑,可到底不都为了一个“利”字,眼瞧着他年纪大了,新人春花似的一茬接着一茬,他要再在偶像剧里打圈,实在不像话,这才计划着让他转型。

  钟晨叹了口气,抬手支住下巴:“也不是有什么非要问你。其实到现在,我想知道的,基本上也都猜到答案了,咱们还不是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关系。”停了停,他“诶”一声,兴致勃勃地说,“风廷哥,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后来演小豆芽的那个人,看我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是不是感觉特讨厌?说起来,如果当初是你演的小豆芽,那我俩现在……”

  “钟老师,”季风廷轻轻打断他,笑了一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还是别做假设了。”他又坦诚地讲,“实话说,一开始对你,讨厌是没有,矛盾和窥探欲有一点。”

  钟晨看着季风廷,说这话时,季风廷脸上有一种与世界和解的释然,微光映在他脸上,好像溪水,让人感到淡泊与宁静。好一会儿,他低声开口:“风廷哥,这个世界上呢,可能就有这么一类人,只需要站在那里,天生就能勾起别人的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在冥冥之中有了交集,你对我来说,就是那种人。”

  他伸出右手,少年一样交朋友的方式,握住季风廷的手,身体前倾,将下巴轻轻搁在季风廷肩上,另一只手抱住他。季风廷惊讶地睁圆了眼睛。钟晨身上沾了一点辣味和酒味,不那么好闻,却仿佛补充完整他这个人的形象。

  钟晨觉察出他的僵硬,笑了声,在他耳边说:“哎呀,没什么可矛盾的呢,我明天就要离组了,希望以后,我们可以成为非常好的朋友和竞争对手。”

  季风廷虚虚搂了把钟晨,这个拥抱持续不过三秒钟,钟晨没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继续说:“从我认识小邱哥起,他就有很多人追,这么多年,绯闻传来传去,其实跟他熟一点的都知道,那些都是空穴来风的消息。”

  说到这里,钟晨冲季风廷眨了眨眼睛,声音越来越低:“那天晚上是他拿影帝的庆功宴,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简直热闹得不得了,结果到后来主角反而一个人躲去阳台抽烟。我问他,大好年华,干嘛要整天过得像个苦行僧?不如像我一样放开点,我可受姐姐们欢迎了呢。可能是喝醉酒,他嘴不牢,跟我说了个秘密他是同性恋,有一个男朋友。我心想,六年前闹牵手照的时候,他已经跟我说过了呀。没来得及问呢,他又开口,说他这个男朋友温柔善良干净坚强……可能用上了世界上所有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吧,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晚上会有那么多话想说他说他男朋友,对家人好、对朋友好、对刚认识的小姑娘都好,就是对他太狠心,头也不回,说走就走,流浪在外好多年,一点音讯都不给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瘦了,身体好不好,挣钱的时候有没有受委屈,他在哪里呢?那个人啊,吃什么苦都笑得出来,有时候看见他笑,他真想一口咬死他,可是他走了,再也不回家,他能怎么办呢,他只有爬啊、等啊,要站得更高,让那个人无论流浪到哪个地方,都可以一眼找到他。”

  车子一阵颠簸,钟晨停顿了一会儿,又讲:“听到这里,我猜出来了,原来小邱哥口中说的男朋友,跟他六年前告诉我的还是同一个。他这样的人,在圈子里,简直就是奇葩,这些醉话,我多少有点不相信,不过还是安慰他我说你今晚拿到大奖,就是好兆头,说不定你男朋友现在就正在哪个地方看你领奖呀,要不然,再等等,也许明天就能相见呢。”钟晨撇撇嘴,缓慢道,“一说到这个,他就拉着脸不吭声了。我寻思我说的是吉利话啊。现在大半年时间过去了,风廷哥,我想,我这吉利话,至少有一半是应验上了,他那个男朋友,应该早就跟他相见了吧。”

  钟晨说完,终于松开季风廷的手,轻松往后一靠。昏暗之中,季风廷先是习惯性地一笑,又意识到什么,很快把笑收起来。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陷入空谷一样的沉默。钟晨没再说话,他仁至义尽,要说的就这么多,等了半天,听到季风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呼吸,问:“钟老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嗯……交换秘密是拉近关系最便捷的方式,我可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钟晨倚着座椅靠背,冲季风廷狡黠一笑,慢悠悠道,“况且,就算是大反派,也会保留一丝善念,不忍心看鸳鸯别离、劳燕分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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