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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蓝莓夜 云上飞鱼 6634 2026-08-06 05:17

  第56章 最后一次板落下

  半小时后,车开到酒店门口。

  第二天要赶早班机,钟晨换到了机场附近的酒店,便没有跟着季风廷一起进去。雨还在下,像一口哀戚的叹息,此恨绵绵地飘垂着,看不见尽时。

  季风廷下车,钟晨叫住他说,谈导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不会记仇的瞧瞧他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又小声说,风廷哥你别太担心。

  季风廷冲他点头,嘱咐他们下雨天开车注意安全,他祝他一路顺风。钟晨笑笑,临走之际,他隔着车窗,朝季风廷晃了晃手机。

  “也提前祝你杀青快乐。以后给你发消息,可一定记着回我。”

  季风廷目送他离开。转身进酒店,这个点大厅没人,电梯也一路畅行。没有太多的准备时间,到站二十八楼,不过是分秒之后的事情。

  谈文耀房门前靠着一个懒散的人影,明显摆出来等待的姿态,听到电梯厅传来动静,他转头,和季风廷对上视线。季风廷走近,意外地问:“林编,你怎么在这里?”

  林遥但笑不语。季风廷瞧着他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宴席上的事情组里一定都传遍了,林遥知道也不奇怪。只是他未免也太过心细,居然能猜到,季风廷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谈文耀。

  “来吧,”林遥站直身体,“我陪你进去。”

  季风廷不禁莞尔:“我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像小孩子一样怕见老师吗?”他拍拍林遥的胳膊,绕过他,“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正说着话,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张副导从里头出来,见着他俩,额角一抽,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又转,一时没有说话。谈文耀在里头咳嗽两声,问:“怎么了?”

  张副导没有回答,谈文耀拖着脚步走出来,见到门口两人,不似张副导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而是长长停留在季风廷脸上,最后才掠到林遥头顶,眉头锁起来。

  林遥讥诮一笑:“怎么,换了个发型,老师认不得我了?”

  谈文耀平静道:“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怕老师气大伤身,一不小心就做了对大家都不好的决定。”林遥说,“我想我也不是没有发言权吧。”

  谈文耀沉默下来。张副导看看几人,开口打圆场:“小遥,也没多大事儿,咱们先回吧,我跟谈导都聊过了。”

  林遥望向谈文耀,几秒钟后,又看向季风廷。他似乎把季风廷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可实际上,季风廷的年纪比林遥还要大上一岁,闯祸之后跟上司认错谈话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季风廷冲林遥摇摇头,倾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又轻声说:“让我和谈导单独聊一下吧?”

  他拍了拍林遥的肩头。林遥终于被说动,不再坚持,嘱咐他:“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说完也不再看谈文耀,径自离开。

  张副导冲季风廷颔首,也走了,把空间留给两人。谈文耀转身,并没关门,季风廷会意,跟在他身后,将门轻轻带上。

  谈文耀房间灯光总是开得很暗,冷气温度也低,他进了季风廷去过的那间影音室,比起宽敞的客厅,他似乎更喜欢呆在这种黑暗狭窄的地方。谈文耀陷进沙发里,仍是没有说话。

  季风廷站到谈文耀旁边。整间屋子只有角落一盏地灯供光,幽暗的光线犹如沼泽,一点一点拖扯着季风廷,令他被一潭无力的疲惫侵蚀。整晚时间,如同过五关斩六将,一个一个人接连应付过来,他难免生出厌烦。

  很多人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用愤怒、讽刺、或是平静,季风廷擅长用笑容。可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委屈都咽得下,也会生气会急躁会想发疯大叫,只是人逐渐长大,总要慢慢明白一种生存智慧,想站起来,站得住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让时间将棱角打磨平整,至少展现给大家看的那面,是耐心、平和、厚脸皮、什么都不怕。

  “坐吧。”谈文耀叹了口气,“杵在那儿干什么。”

  季风廷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几秒后,低声说:“谈导,实话说,我怕您生气。”

  谈文耀重重哼笑一声:“生气……我当然生气。季风廷,我不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弃演,我只问你,知不知道筹备一部好片子,需要付出多少人力物力?”

  季风廷声音和脸色都是轻而柔和的,像初春的一阵软风,承认错误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并非触及利益底线的问题上,他总是可以让人轻易地原谅他。他说谈导我知道的,任何理由都不足以用作解释我浪费大家精力的行为,又极为抱歉地讲不知今晚说过第几次的“对不起”。

  谈文耀又沉默下去,很长时间不说话。隔了这么多年,追究、责备、剖白都不再具备它本身应有的效用,就像电影已经制作完成、上映、被无数观众将故事铭刻在心,再去增删角色、修改剧情,也无法动摇人们心中对这部影片的既有印象。

  或许是这个原因,所以谈文耀再开口,便没有责备季风廷的口气,言语间只是显得惘然若失:“《第八天》是我刚上大学时写的第一个剧本。”他很缓慢地对季风廷说,“很多年了,一直想拍,最开始是老师们来劝,后来,又是朋友、合作伙伴。我那时候性子很冲,大家越是阻拦,我越是逆反,但又怕完成得不好,于是转头拍了不少比《第八天》更露骨的题材,在这圈子里沉沉浮浮几十年,一直到八年前,才终于下定决心,启动这个项目。”

  季风廷不知道这部戏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当年《第八天》上映,的确是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但拿奖之后,最终还是往好的方向去了。那么多场幕后采访,谈文耀并没有透露过一点有关剧本创作的渊源。

  推断时间,《第八天》剧本至少是在三十年前写就,沉淀无数的日夜才终于筹备拍摄,说明这部戏在谈文耀心中不啻于白月光的存在,是一颗封存着如火青春的琥珀。

  谈文耀说:“光是成年小豆芽这个角色,我看了至少几千个演员的casting,才定下的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后面临到签约,季风廷人间消失,再找演员,他们费了很大力气,挑到钟晨也只能说勉勉强强。拍出来的效果,在谈文耀看来并不完美,而这点不完美,对他来说是人生中的大遗憾。

  季风廷垂眸不语,即使他现在完全可以表现出歉疚、愧赧、忏悔,对谈文耀多番表忠心,可事实上时间倒退,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与原来相同的选择。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巧言令色,所以无话可说。

  中央空调送着冷风,屋子里弥漫一种阴沉的气闷。谈文耀点起一支烟,隔了会儿,忽然转换话题,问季风廷,既然弃演,你现在为什么又选择继续拍戏?

  换做十年前的季风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梦想,因为渴望,而现在的他愣了下,摇摇头,只是说,为了填补一点遗憾吧。

  谈文耀并未追问,沉吟许久,不知道在宽慰谁,近似自言自语地讲:“一部影片成为经典,天时、地利、人和,还有机缘,都缺一不可。要写一个刚好的故事,走在刚好的文娱历史进程,迎合刚好的社会舆论,要每一个参演艺人,处在演艺生涯中最刚好的时候。可这些条件,总都强求不得啊。”

  停了停,谈文耀冲季风廷挥挥手,打发他走,“行了,其他也没什么好说,你回去吧。”他脸上露出来浓重的倦意,最后说,“风廷,当年我就当你没有准备好。希望这部戏,会是你的最刚好。”

  不知道是张副导的劝解起了作用,还是眼看戏将杀青,谈文耀压下脾气不想节外生枝。这天晚上,谈文耀虽不愿意跟季风廷多聊,话里话外对他却还是多有包容,让季风廷竟然将这一关轻松过去。

  后来几天时间,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因为剩下的都是外景戏,拍摄计划一延再延。老关家里有事,没等到季风廷杀青,跟他吃了顿饭,第三天匆匆赶了回去。

  孔小雨独自回到别墅的戏,是在阵雨停歇时见缝插针抢拍的。

  在孔小雨用邢凯留给他那把钥匙顺利打开别墅大门,见到满园强壮茂盛的月季树,而宅中落满灰尘只静待他这个主人入住时,胸中涌现的,不是夙愿终成的满足和释然,而是在得到木匣之际,明白当年丢弃珠玉的自己有多愚蠢的嗟叹。

  但孔小雨和季风廷还有这样一点相似之处,那就是每每自省之后,总能精准总结出自己不足之处,承认错漏,可是不留悔意、极少回头。

  杀青那天,好不容易放晴,太阳晒干积水的地面,空气中飘散着灼热的湿气,季风廷嗅见这味道,总有些心神不宁。

  可能是谈文耀刻意安排,直到开机,他都没有见到江徕,他扮作重回故里的孔小雨,插着兜,沿着当年他与邢凯走过的线路,慢悠悠逛着,杀时间,可这城市发展日新月异,一早就不是他认识的模样。

  孔小雨随意选择方向,不知觉中,拐进一片被规划局遗忘的老街区。这条街跟当年他被顾修伟撞到的那条非常像,双向单车道,街两边是高大茂密的梧桐,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下来,落了稀疏的光斑。

  行走在这条街上,连季风廷都感到恍然,冥冥中似有感应,忽一转眼,见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形出现在街对面、行人中间。

  如同被命运的回响震荡神志,眼前一切变得混沌模糊。季风廷静了静,他想要分辨清楚,一脚踩下人行道,恍惚之间,听不见急促而刺耳的鸣笛,同时同分,对面的人却因为这声音抬起头、望过来。

  季风廷顿住脚步。

  有几个司机下车,指着他破口大骂,像是说他“瞎眼”“不要命”。

  季风廷眨眨眼睛,世间万物的声音由朦胧到清晰,跟随那个人面孔一点一点鲜明起来的速率,涌进他的耳道。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乍眼看,几天不见的江徕似乎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和从前的邢凯亦是判若两人,他为角色蓄起一点胡茬,肤色暗沉、目光浑浊,穿得周正成熟,肩膀微微朝里扣,拎着购物袋站在那里,像一个泯然众人的中年男人,令季风廷难以确认他的身份。

  张张嘴,正要试探着叫出姓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起来三四岁大,蹦蹦跳跳跑过来,一把抱住男人,瞧那脆生生的口型,像在喊他爸爸。而她身后呢,跟着一个女人,相貌平平,看着他俩露出幸福微笑时,容颜却显得格外温柔美丽。

  安静几秒钟,季风廷彻悟地笑了。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心中预设的那个人,此时,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他没有多余的动作,随后不留恋地移开视线,视周围的人事如无物,像当年孔小雨和邢凯初遇那样,转身,朝着路的另一边,散漫地、离索地、没所谓地走远了。

  他不知道当然孔小雨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很久没有动作。小女孩问,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他低头摸摸女儿的脑袋,淡笑一声没说话。又望过去,此时镜头跟随他的视角移动,斜前方,孔小雨踽踽的背影变小、消失,逐渐淹没在人海里。女人说走吧,准备回家做饭了。他便转向与孔小雨去处相反的方向,拉住小女孩的手,一家人说说笑笑,踏上通往爱巢的路途。

  镜头就停留在原地,作为主视角,目送男人离开之后,像被一阵风吹动,无目的地在街上飘游起来,映出无数人的脸,无数的街边店面,停到路口,遇到车水马龙,再缓缓拉高,揽照天南地北,山川江河。

  “哒”一声,最后一次板落下。

  当是普通陌生人的一次遥远照面。可能后来,他们一直分别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点,或许有机会再碰面,也或许永远不见。

  第57章 还剩下另外半句

  当年岁还不算大的季风廷,蹲在片场角落,目睹剧组杀青庆祝时,就曾幻想过,若是自己担纲男主,在戏份杀青那一刻会有怎样的心情。

  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反而难以找到恰当的措辞,说是放松,胸口却沉沉压着一口气,说是怅惘,但终归还是有一切都已经结束的落定之感。

  大概他的心脏也跟随孔小雨一起,被整个夏日雨季曝淋,艳阳出现,晒干雨渍,那些人们注意不到的角落和阴影里,却已经满是绿苔攀爬的痕迹。

  最后的时刻,所有人回到孔小雨家楼下拍摄杀青照。季风廷先到现场,被剧务急匆匆往怀里塞了束花,等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紧接着齐笑道:“风廷哥杀青大吉。”

  季风廷愣了下,也对他们笑:“这些天都辛苦各位了。”他扫视一圈,捕捉到在人群边缘游手好闲的包子,招他过来,轻声问,“东西呢?”

  “就放在里头呢。”包子殷勤地问,“现在发给大家吗?”

  季风廷“嗯”了声,转而又对大家说:“一点小心意,人人都有份,还希望大家可以收下。”

  前几天很少通告,季风廷找了个时间和包子一起挑好送给大家的临别赠礼。这会儿包子吭哧吭哧把两大箱伴手礼搬了过来,众人笑闹着一拥而上。

  季风廷站在一旁,不断有工作人员上前跟他合影,他微笑着配合。不多时,江徕的车到现场,人刚下车,场务也为他送上定好的鲜花,大家笑呵呵地对他说同样的祝贺词。

  跟他坐一辆车的摄影跟着下来,凑上前问:“分什么呢,这么热闹?”

  包子吆喝:“牛肉丝、冷吃兔,还有纪念品,都是风廷哥送给大家的小礼物。”

  摄制组的几位也加入了分红的阵营。趁着导演还没来,两位主角这时候有空档,涌来合照的工作人员多起来。

  组里除了包子,跟季风廷最熟悉的人便是化妆师,她拿来台提前准备好的拍立得,眯着眼睛笑说,两位老师来张合影吧。立刻有人呼应,几双手带着友好的力度,将季风廷和江徕推到一处。

  两人长身玉立,在单元门口的树荫之中肩并肩,一个微笑着始终目视前方,一个没有很明显的表情,在相机抬起来的瞬间,视线却似乎若有似无地往另个脸上投了一瞬。化妆师夸,“哎哟瞧这俩大帅哥”,却始终没按快门,又指挥俩人再靠近一点,说,“请问帅哥们能不能多配合一点,稍微调动一下情绪呢?”

  一旁围观的摄影大哥拆了袋牛肉丝,边嚼边哈哈笑着给出评价你俩活像八十年代被爹妈按头结婚的两口子。

  很纯粹地被逗乐,那瞬间季风廷的笑显得真实了些,他忍不住扭头看了眼江徕,江徕脸上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在季风廷收回视线之后,忽然抬手,将他肩膀搂住,往自己怀里按了些许。两大束鲜花撞到一起,发出被挤压的声音。

  赶紧拍。江徕这样说。

  化妆师眼疾手快,捕捉到这个瞬间。相纸吐出来,她用手心捂好,隔了几十秒,拿起相纸一瞧,愣住了,说:“哇哦。”

  她露出怔怔的表情,低头看了好长时间,才把相纸和签字笔一同递给季风廷,红着耳根说:“两位老师给我签个名吧。”紧跟着又补充说,“江老师我就不说啦,风廷哥,祝你青云直上,步步登高。”

  签名字用的马克笔比普通写字笔重上一些,以前季风廷拿起放下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当被别人放在他手心,请他为自己签名时,这多出来的几十克重量,就好像变成了一分信任、一分喜爱、一分期许,和七分为此而油然而生的责任感,变得沉甸甸。

  季风廷向她真诚地说谢谢,低头,正要签字,看到显像完毕的相片时,也像化妆师那样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张照片构图几近专业、光线自然美丽,也不是因为上面的人和景与旧时光、老电影的映像有多么接近。

  而是它定格的那一帧尚未卸妆的江徕一手揽着花,一手搂住季风廷,而季风廷脸上的表情介于莞尔和惊讶之间,眼睛水光似的发亮,两人看起来很亲密地靠在一起在这个画面中,江徕看着镜头,左边嘴角微微上扬,浅淡的微笑像一个恣意而疏狂的金钩,穿透季风廷的心脏。

  钩尖像涂了蜂蜜,勾起来季风廷一阵紧张甜美的心跳、他对于万物都认为可爱的看法,和忽感轻松和快意的心情。

  如果他们之间并没有存在过一段分离多年的事实,那么这张相片看上去所承载的,定当是一个细水长流、纯净绚烂的故事。画面上跃动的光斑,便象征着江徕与季风廷携手跨越无数难关,在汗与泪水辉映中,终于完成“最想跟你一起拍一部电影”心愿之际,故事里面最动人的注脚。

  “风廷哥,怎么了?”化妆师问。

  季风廷摇摇头,在照片角落不甚熟练地签上自己姓名,又将东西都交递给江徕。

  两位导演终于来到现场,杀青蛋糕也被剧务推出来,大家忙着搭台、四处叫人集合,季风廷帮了会儿忙,一回头,看见角落里刚才那位化妆师举着手机,带着一脸灿烂笑容自拍,江徕岔开腿,弯下腰,面色平静自然,竟然极其配合地与她合照。

  张副导走出来拍拍手,招呼大家聚到一起,讲了几番吉利话,宣布拍摄剧组全员杀青照。

  摄影师就位,搭好脚架测好光,蛋糕摆到前面,谈文耀被众人拥到最中间,江徕和季风廷站在他左右手,几十个工作人员排好阵营,在倒数声中冲着镜头笑喊杀青大吉。

  “砰”一声,礼花筒炸开。季风廷抬头看,彩条漫天,如同阳光下闪耀着宝石光彩的羽毛,蹁跹着旋落。他没忍住伸出手,接住一只碎箔,张副导偏头看了他一眼,拍拍他肩膀说,风廷啊,这可是好彩头。

  众人纷纷跟着去抓彩带,场面一时热火朝天,甚至有人绕着主角和导演笑闹,平时严肃齐整的剧组在这时候竟然有一种大家庭的感觉。季风廷握着那只碎箔,身处其中,怔怔地看着有过一段缘分,却即将要跟自己分别的人们,默默想,幸运的是,虽然他与江徕早已经是时光彼岸的旧影,可他们曾有那么一个共同的许愿,在今时今日得以达成。

  真正的句号能够画在这个地方,也让人感到十分满足了。

  季风廷来不及多几秒放空,紧跟着被拉去跟人拍了不少合照,好不容易松下一口气,趁着人员混乱,他悄悄找到化妆师,问她能否将刚才那张拍立得让给自己。

  不知这句话戳到哪个点,化妆师耳根子又红了起来,往人群中觑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语焉不详地说:“风廷哥,那什么,手慢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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