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蓝莓夜

第46章

蓝莓夜 云上飞鱼 6382 2026-08-05 23:16

  大家都是圈里人,都见过数不清的新人一夕间大露头角,更见过数不清的红角一夕间跌下神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这个时代,热搜榜就是艺人的战场。可季风廷目前也就一部低番网剧在播,一部电影待播而已,在一位演员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圈作品和代表角色前,一般用不上如此规模化、系统性的手段,因为他没有产生太大价值,对别人的蛋糕暂且构不成威胁。要知道,伤人的子弹也有着巨大成本。

  而现如今这一连串快、准、狠的动作,几乎是往扼杀季风廷演艺事业的方向发展,势要将他打回原形。季风廷又不走流量路线,如果不是因为得罪过人,还真拿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崔总,”江徕平静地说,“我想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拉家常吧。”

  崔群讲不用担心,讲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安排人控制舆情,又说跟谈文耀通过电话,谈导的意思,只澄清、不回应。

  他说既然公司签你,便是清楚你的为人,可是风廷,还是要问问你,爆料里的这些事情,究竟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谣言。

  季风廷不响。

  他该怎么解释。所爆料的一切,其实都是既定事实,只是前因后果隐去,被巧妙地用更夺人眼球的故事线串联在一起。

  真真假假,掐头去尾,混淆视听。谁说得清?

  Eva说:“就怕他们用上春秋笔法,真料假料混着放,假的也成真了。这公关稿可不好写。”

  屋里面一阵喑寂。季风廷总算抬起头,他眼珠轻轻转动,视线掠过崔群、Eva,敞开的黑色窗洞。冷风无阻拦地灌进来,江徕就坐他右手边,会议桌弧形边角的尽头。

  季风廷看着江徕,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平静。他说:“是真的。”

  江徕面不改色,可是目光一刻也没从季风廷脸上离开。季风廷镇定地跟他对视,坦诚道:“丢了小豆芽这个角色之后,公司很生气,说要封杀我,老板替我说话,出主意,前前后后给我联系了不少资方,承诺我只要搞定他们,不仅不要我的违约金,工作也一切照旧。当时我擅自做主,连累了公司不少人,差点害他们也丢掉工作,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我配合了。”

  没人说话,没人发问。

  季风廷的遭遇在圈里不算少见,即便他真的越了轨,对崔群他们来说,也都不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这个时代,没有背景、资源、人脉,再不用上点手段,想出头,太难了。

  他言简意赅地说,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那段时间我去过很多酒局,陪人吃饭、喝酒、唱歌,供他们取乐,只是我没想到公司会骗我,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说到底,我不过是他们用来讨好资方的玩物而已。

  说到这,他笑了下,又接着讲,他意识到这点,便想要立刻抽身,找朋友凑了大半违约金,老板说,这不够,说风廷,你欠公司那么多人情,这点钱哪里能还清,不过算了,看在我这些天为你跑前跑后的份上,来陪我最后一顿饭吧。

  在他的恩威并施下,季风廷不得不同意赴约,那场鸿门宴,喝不完的酒,弯不尽的腰,讲不完的恭维话,喝到最后,整个包厢的人开启了狂欢,季风廷一扫肮脏的场景,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禽兽举办的盛宴。

  老板醉醺醺压在他身上,像条痴肥的蠕虫,他终于揭开冠冕堂皇的伪装。他说风廷,风廷,这段日子不好过吧,只要你陪我,不用发愁,名气、地位、电影角色,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季风廷没说话,他也醉了,脑海中闪过江徕对同行走捷径的看轻,想起他说聪明人要将身体当资本而非筹码,他醉了,红灯绿酒里,他仿佛看到江徕冷冰冰的眼睛注视他,他惭愧,他害怕。

  “我揍了他。”季风廷说,“得罪了人,当然只能打道回府。我赔了一大笔钱给他,违约金就想不到办法,解不了约,只能捱到十年合约结束。”

  那段记忆被他用短短几段言语带过,只字不提其中他的煎熬,他的不快乐。崔群听完,沉吟片刻:“这么说,是有点棘手。”又问,“你那里有没有留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季风廷缓缓摇头,片刻后说:“还有,关于性取向”他看了江徕一眼,顿了顿,神情平和。

  “我想必须要跟你们坦白,”他说,“我交往过一个男朋友,我喜欢的对象,的确是男人。”

  第69章 “小徕?”

  会议室里几人的商谈持续到夜深,Eva提出好几个后续公关方案,都被崔群否掉,见两人僵持不下,江徕开口:“冷处理吧。”

  他转头,问季风廷:“有没有被留下比那个视频更露骨的影像。”

  季风廷停了几拍,这个停顿在他人看来很像思索与回忆,但其实季风廷只是被江徕问得愕然。

  他别过视线,回答他:“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不怕他们有后招。台子搭好了,唱戏的不就位,观众自然就散了。”江徕冷静地说,“等到下一个新闻出现,这些也就被淡忘了。至于别的。”他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只要你前男友不出来爆料,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你。”

  敲定好方案,崔群回了家,Eva做收尾工作。会议室只剩下江徕和季风廷。江徕那支烟燃到尽头,背对着季风廷站了好久,风吹了一阵,外面渐渐有淅沥的声音,小雨,秋天的雨来了。

  “走吧。”江徕说,“我送你回去。”

  季风廷仍然坐在那里,没任何动静,直到江徕带着浑身的烟味和雨腥味要从他旁边走过,他才突然叫住对方:“江徕。”

  “不用太担心。”江徕停住脚步,并不看他,身影在夜光中显得朦胧,“不是什么大事情。”

  他说完,朝外走,季风廷霍然起身,拉住他的手。

  江徕的皮肤被风吹凉了,还有一点湿润。他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漠然、疏离,神态也是雨的温度。

  “你有没有……”季风廷说,“还有没有什么想问我。”

  又一阵冷风进屋,拍上季风廷的后背,他看到江徕慢慢转回头,发丝乱掉了。季风廷打了个颤。果真如他想象中那般,江徕面色不改,可是,他那双仍旧被黑框镜遮住的眼睛,海色一样的瞳仁中,却明白地闪过一阵恨意。

  好长时间的停格,江徕重复:“有什么想问你。”

  他沉声静气地说,“问你什么。是问你,为什么当年宁愿去陪酒陪笑也不愿意给我打个电话,问你,被人拿来寻欢作乐时,心里在想什么,想过未来,想过我吗。还是问你,既然不堪受辱退了圈,怎么又要卷土重来,是已经清楚这地方什么样,所以做好准备,牺牲一切底线了吗。”

  这番话实在不好听,偏偏江徕言语之间却没带一丝感情,在季风廷听来,比起歇斯底里的讨伐,更多一层微妙的羞辱意味。

  “你觉得我会问你这些?”江徕说,“我倒有好多话想问自己。”

  季风廷没有说话,其实他并不太能明白江徕此言何意,只是害怕再说,害怕再问。他注视着江徕,拉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他想答对不起,却又明白,最令江徕厌恨的,是他季风廷同样对不起自己。

  两人静默而长久地对立,一切就好像回到最初,季风廷被男人居高临下地审视,心里滴着血,还要挤出笑弯下脊梁,说江老师你好,我叫季风廷。

  季风廷回到家就病倒了,接连几天都有些起不来床。丁弘出差回来,打他手机没人接,一进他家,才看到这人大敞着阳台,就裹了层单薄毛毯窝在沙发里睡觉,脸烧得通红,把他叫醒,人都还是神志不清。

  丁弘赶紧给他送了医院,折腾半天,回家时天都黑了,外面又刮起凉风,丁弘关上阳台门,一回头,见季风廷坐到沙发,两眼空空地发呆,不时咳嗽几声,魂不守舍得让人来气。

  “瞧瞧你那副样子,”丁弘给他倒了杯热水塞他怀里,“不就是几条胡诌的绯闻,澄清不就好了,干什么这么过不去。”

  季风廷闷着脑袋不吭声,丁弘便把手机打开,坐到他旁边给他看:“你瞧,这不是好起来了么,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被黑稿牵着鼻子走的傻逼。”

  季风廷眼皮发沉看得走神,丁弘便一条条给他读。

  先是光年和王宏盛公司出面澄清,并称将依法追究诽谤者法律责任。不知道是否存在背后推手,渐渐的,评论区也变了风向,更多和季风廷接触过的业内人员站出来替他说话。八百年不更新微博的孟山在这个节骨眼发文,撂下无稽之谈四个字。

  还有眼尖的网友指出,季风廷当初走红毯穿的那套礼服,是某个冷门品牌八年前的秋季成衣,而这个品牌早在五年前就已经退出国内市场,由此反推,如果季风廷真有金主,他绝不可能会穿一套过季旧衣来撑场面。

  “我估计啊,这事儿多半是你那前老板挑起来的,公司垮了也不安分着呢。一有人起头,那些老同学老朋友的,眼见着你现在好起来了,心里头铁定是挠得慌,落井下石多出气啊。”丁弘把水杯给他取走,又替他拢拢衣服,“也就是你哥我,一出事就马不停蹄几千公里赶回来,生怕你小子受委屈哭鼻子。”

  “是啊。还是我弘哥最好。”季风廷冲他笑笑,一笑,嘴唇上干涸的皱褶被牵动裂开,鲜血珠子立刻沁了出来。

  丁弘手忙脚乱地找来纸巾,边给他擦边抱怨:“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季风廷任他处理,闭着眼睛没说话,丁弘唠叨着起身,扔掉纸团,走到季风廷厨房,打算给他熬锅粥,问他,想喝白粥还是青菜粥啊,又嘟囔,冰箱里也没见着二两肉。

  其实丁弘说的这些,季风廷早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还知道,卖给营销号谭小菲消息的,多半是从他这里借了钱就再杳无音信的陆文昊。不过季风廷没心情也没精神关注外界评论,因为这些声音实际上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等丁弘把粥煲上出来一看,季风廷又缩在沙发里睡着了。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手机忽然震了下,打开是他跟一个黑色头像用户的聊天界面,寥寥几句交流,这人发来新信息,他作简短回复,等了几分钟,门口出现渐近的脚步声,丁弘走过去,拉开门,低声说:“轻一点。”

  门外那男人进来之后,丁弘抬抬下巴,示意他看沙发:“睡着了。”

  男人走到沙发边,垂眸注视了季风廷很久,他拿下帽子和口罩,口罩之下分明是张俊极的脸,丁弘一看那张脸,心里就烦躁起来,却还记得要控制音量:“液输过了,粥也熬上了,就是得盯着时间让他起来,吃点儿东西再吃药。我老婆那儿有点急事,今晚就拜托你了。”顿了下又说,“其他人……我真的不放心。”

  江徕“嗯”了声,他还是那么看着季风廷。才一会儿时间,季风廷就睡得两颊红扑扑,额上还有汗。静了半晌,江徕忽然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去探季风廷的脸颊。

  被这么抚摸,季风廷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几乎是在昏睡。

  “那我先走了。”丁弘拿了行李,穿好鞋,正要出门,又显得迟钝。

  他没转头看那两人,只是在几秒的沉默之后讲:“他不说我也知道,这些事被揭出来,你跟他闹别扭了吧?本来有些话不该我说的,只是你们两个性子都倔,别人不说,好多事就能藏心里头一辈子。”他说,“当年风廷丢了谈文耀那部戏之后,其实并没打算退圈,也根本没舍得就此跟你分开,但这事儿闹到了公司高层,被那个禽兽注意到你在这圈子里头混了这么久,应该明白他们折磨人的手段。我也是那天去他家,见到他鼻青脸肿,才搞清楚他那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江徕没吭声。

  丁弘深呼吸一口气,太详细的事情他并没多讲,把声音放得很低,说:“我明白你心里不好受,可是站在风廷的立场想,很多事情,他真的身不由己。况且你知道,在事业最低谷的时候,看着对象抛下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山顶,一步一步远离自己,而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的感受么?风廷也只是个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爱情和事业都快要失去了,而路子往哪儿走都走不通的时候,当然会难过,会怨愤,会自暴自弃。好些因果,也就在这种时候种下了。说这些,我不是想要劝你什么,只是风廷老是怕你对他失望。你要记住,照我说,失不失望的,你没有这个资格,他就是太傻,太在乎你,在乎自己最难看的时候被你看见,在乎自己没有做到最好,没有赶上你的脚步,所以对自己失望罢了。”

  他说:“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不要对他那么求全责备了,你不心疼他,我心疼。”

  丁弘并没有跟江徕多聊几句的想法,撂下这些话就走了。

  他自认已经十分克制情绪,上一次这么心平气和跟江徕说话,还是当年自己骨折住院的时候。

  丁弘离开不久,刚停没两天的雨又开始下起来,屋里渐渐盈满潮气,本来就漆黑的夜更显出一种湿透的深色。

  在这样的氛围下,时钟的走动仿佛是无意义的,雨点被风打在窗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季风廷仍睡着,安静地躺在被窝里。他床边长久地坐着个人,微微侧头,一直看着他,像是抹凝固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身影总算动了动。江徕伸手,将床头光线微弱的台灯朝外拧了点角度,与此同时季风廷呼吸声乱起来,似乎是觉得热,他将被角往下推了推,被子下面他的睡衣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锁骨和大片胸膛露出来,他皮肤很好,在微光里有很漂亮的光泽。

  “醒了?”江徕问。

  季风廷半阖着眼。他看着江徕,反应了好一会儿,似醒非醒地喃喃:“小徕?”

  江徕一时间没什么动静。他就坐在床边,离季风廷很近,所以即使光线黯淡,他也能看清楚季风廷每一个表情。他垂眸注视着季风廷,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聚不齐神采的双眼、发干的嘴唇和上下滑动的喉结,看到季风廷目光不移开,看着自己,惺忪地微笑起来。

  于是他问:“笑什么?”

  季风廷非常轻地摇了下头,还是那么微笑,他手往左挪了几公分,刚好碰到江徕搭在床边的手指,摸到那指尖有些发凉,他没有犹豫,而是抓住江徕的手,想要用自己掌腹的温度给他一点点捂热。

  江徕任季风廷动作,同时拇指若有似无地抚过季风廷的手背。仿佛这个细节给了季风廷鼓励,他拉着江徕,用一种近乎是孩童撒娇的方式,将脸颊埋进他的掌心,闭上了眼睛。

  “指头好多茧啊。”季风廷迟缓地说。

  真是奇怪,江徕也不自觉跟随他放低声调:“一直在练吉他。”

  季风廷不说话了,嘴角残存着笑意,像月亮藏进云层,月光还是不免透漏出来几分。

  江徕神情也变得柔和,他抚摸着季风廷的脸颊,手指按在季风廷干燥的嘴唇上轻轻摩挲。季风廷似乎觉得有些难耐,齿关微启,舔了舔下唇,同时也毫无疑问地舔到了江徕的手指,他顺势含住。江徕一顿,紧接着加了点力气,手指跟随季风廷收回的动作,追进他的口腔,拨弄他的舌尖。

  季风廷不自禁地轻哼了声,脸颊也泛起红色,事实上这一切和调情没什么区别,可季风廷很配合,他微睁开眼,眸子里仿佛蕴着池水,用这样的目光一边望住江徕,一边舔吮他的手指。

  江徕胸膛起伏着,他半捧着季风廷的脸,缓缓俯身凑近他,理所当然地嗅到季风廷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和淡淡的汗味混在一起,散发着成年男人的盛健和火热。

  只要江徕想,他侧一点点方向就能啄到季风廷,可他偏偏停在这个关口,用鼻尖不住轻轻地去蹭季风廷的耳廓。“风廷,”几乎是气音,他叫他,“风廷。”

  他呼出的气息很烫,全都喷到季风廷的颈间,屋子里似乎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好像一团焰火被压在地平线下,蠢蠢欲动亟待爆发,屋子里的空气急速升温,织物,发出摩擦的声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季风廷停住了动作。

  他轻轻推开江徕的手。

  江徕朝季风廷看过去,季风廷无气力的目光也正直直落在他脸上。

  “还难受?”江徕这么问,立刻想要起身,再去探探季风廷的额头。

  季风廷却突然抓住江徕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牵引到自己面前,另一手攀上他的后颈,轻轻下压。

  他吻住了他的嘴唇。

  第70章 我的东风

  雨好像下大了,狂乱的敲击声包围住两个人。这间小屋室徒四壁,此刻更像是一间温暖而纯粹的心房,雨声仿佛心跳。

  季风廷闭上眼睛,他吻得很投入,如同一种率直到显得笨拙的索取,也像一种诉说,说有一样东西一直炙热地存在着,永远不过时令。

  作为演员,对情绪的敏感度总是异于常人,江徕当然能够捕捉到这份赤诚。他同样清楚,在摄影机的镜头下,他该做出什么反应摆出什么姿势,才能叫这个情境既有好画面,又有感染力。

  可在场只有他们两人,一间小屋一张床,微光斑斓,肌肤紧贴,呼吸急促。这一刻,江徕表现的就没那么完美了,他滞了好几秒,身体动作僵硬得有点傻,像个失了初吻的男孩。他抬手,有些游离有些小心地抚摸季风廷的头发,身居上位,做一个被吻的角色,行止居然那样纯真。

  季风廷收紧手掌,呼吸愈深,胸口起伏不定。他的侵略不带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怀柔的占有,让人被攻陷也无声无息。

  一个长吻结束,季风廷与江徕稍稍拉开距离,他张着嘴喘息,眸光朦胧,揽着江徕的脖子,就这么看了他好久,恍惚地说:“弘哥说你不会回来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