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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蓝莓夜 云上飞鱼 5824 2026-08-06 03:31

  这句话来得突兀,江徕沉默了一下,说:“什么都听他的,他是皇帝吗。”

  季风廷莞尔,过了会儿,又轻声说:“那你是不是一时兴起,想要重温旧梦,最后对我始乱终弃。”

  江徕呼吸还没有平复,嘴唇泛着湿红,有种性感的美态。他看季风廷半晌,手指划过季风廷耳廓,重重捏了把他的脸颊。

  “季风廷。”他吐露的语气却很冰冷,“好没良心。”

  季风廷抓住江徕的手,将它覆在自己左边胸口,那里头有颗心脏正在咚咚跳。他说:“有没有,你不如摸一摸,挖开看看也可以。”

  他仰起下巴,在江徕颊边印上一个吻,刚分开,又再次不自禁似地啄吻江徕的嘴唇,呼吸炽盛而难耐。这姿态其实很有渴慕的味道。他含糊不清地说,好想你,好想你。

  江徕听清了,静几秒,继而握住他的颈项,狠狠吻了下去。

  一丝风也不透的卧室里,光影似乎在摇晃,外面冷雨一直下,可是听这皮肤摩擦的声音,仿佛便能体会到空气的火热。季风廷成为被攫夺的一方,他拉着江徕的手放在两腿之间,动作间流露出想要被取悦的渴求。江徕便让他带着自己动作,伏在他颈间,吻得季风廷不住低喘起来。

  像条上岸的人鱼,每呼吸一口都要用上生命。季风廷脱力地陷在绒被深处,睫毛挂着汗,颤抖地闪着。他睡衣的纽扣不知何时解开,颈间皮肤绷得发紧,胸口泛着粉红色,线条漂亮的身体就这么赤裸在江徕面前。

  这情景跟拍戏时多像,可是现如今没有人喊卡,两人纠缠不休。好像这场亲吻已经用力到天昏地暗,街道永远空下去,世界永远寂下去。

  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是季风廷生病的身体也已经不再能承受更多。江徕擦干净手上的东西,与他贴着额头,伸手拨弄他濡湿的鬓发,听季风廷喘着粗气,又在自己的亲吻下渐渐平息。

  过了好久,江徕突然没来由地说:“当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怪罪你。我也只是生我自己的气。但世上总是没有如果两个字,我知道,恋爱也并不是人生的全部。风廷,就像你说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做人可以怀念过去,却不一定要活在过去,对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隔了一层的雨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等了片刻,季风廷始终没有言语,江徕抬眼,才看到这人面色安定地闭着双眼,早已经沉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无忧虑,第二天季风廷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拉着窗帘,还是漆黑一片。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坐在床上惝恍了半晌,忽然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

  远远地传来一阵孩童笑闹,他掀开被子起床,拉开窗帘。外面阳光刺眼,是个好晴天,楼下草坪小孩成堆,看不出有雨下过的痕迹。

  走遍整个屋,屋子里没有别人,家里却被收拾得齐整。季风廷愣了会儿,打开手机,微信里有江徕的留言,说他下午有一个外地的通告要赶,粥在保温桶里,药和纯净水在餐桌上。看样子,他在天亮之前离开。

  季风廷坐到餐桌边,桌上果然放着这些,药盒旁边还有一把五彩缤纷的水果糖。

  正这时,手机轻轻响了一声,还是江徕的信息,他似乎隔了四五个小时才赶到拍摄地,给季风廷发来他到现场的照片,又问他,药吃了吗。

  季风廷放下手机,没有回复消息,他盯着糖纸的反光看了会儿,低下头,缓缓捂住自己的脸。

  昨夜发生的一切这才慢慢回笼,原来他竟把它当成一场朦胧的美梦。

  接下来的日子,江徕都在外地工作,只在空隙时很偶尔会跟季风廷聊几句,起床、吃饭、晚安,较真地说,两人实际上不算一直有联系。江徕最近似乎又接到一个项目,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期间,丁弘搬到季风廷家里住了几天,他老婆回了老家,剧组的活儿也因当地天气停工,季风廷看剧本的时候,这位大闲人就在一旁边嗑瓜子边追电视剧,扰得季风廷一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丁弘无赖地说:“这可怪不着我,你就是心里头杂念太多要么说不让学生早恋呢,搞暗恋也不行,瞧瞧,这多影响进步。”

  季风廷笑着轻踹了丁弘一脚,放下剧本,偏巧就接到崔群电话。

  丁弘本来还看着电视直乐,瞥到季风廷渐渐敛了笑容,便坐起身,把电视声音调低,等季风廷一挂电话就问:“怎么了?”

  瞧丁弘绷直了背,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季风廷忍不住觉得好笑,心里却也熨帖。他说:“没多大事,就是试镜的事情有点变动。”

  “取消了?”丁弘紧接着问。

  “嗯。”季风廷点点头,这不是个好消息,但他倒也不觉得有多坏。选角这件事情本来就多波折,更何况前段时间舆论沸沸扬扬,对剧组方的选择有所影响也是很正常的。

  想来丁弘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深深呼吸,往后靠到沙发上,不大高兴地说:“取消就取消吧,把档期留着,指不定马上就有更好的戏。”

  季风廷没有说话,看向茶几上已经有些泛旧的剧本。

  崔群刚才告诉他这个角色泡汤的消息之后,还约他下周一去一个叫做上宴的会所吃饭。季风廷猜测,说不定崔群当晚要介绍一些人给他认识。这个圈子僧多粥少,一直便是如此,演员想要得到好资源,得使上浑身解数,靠偷、靠争、靠抢,才能勉强从大锅饭里分一杯羹。

  经纪人呢,在其中就扮演着牵线搭桥的角色。

  到了周一晚上,季风廷准时赴约,一进包厢,果然见到好几个生面孔跟崔群坐在茶座区闲谈,这时候都往门口看过来。季风廷笑一笑,弯了弯腰,跟几人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有个面善的中年男人冲他摆摆手,笑道:“是我们几个老伙计来得早,下午在这儿凑了场牌。”

  崔群跟着说:“风廷来,来,我先介绍一下。”

  于是季风廷微笑着靠过去,崔群一个接一个将季风廷引见给他们,明显是想要替他维系好关系。在座的不是影视公司的高层,就是投资公司的大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季风廷一个无名后辈。

  相互介绍之后大家一一落座,季风廷却注意到,主位被所有人默契地让了出来,他觉得奇怪,同时也立刻意识到,实际上崔群并不是今夜攒局的人。

  可是一直等到菜上齐,酒过三巡,闲聊的话说了一箩筐,那人都还没有到地方。崔群也始终没有道出这场酒局的主题。

  季风廷心里莫名焦躁起来,有些坐立不安,可是看桌上的人都还很有耐心地等着,自己能做的也只有笑着作陪。好在这些人都没有要拼酒的意思,与其说这场酒局是业内人见惯的往来应酬,倒不如说它更像前后辈、朋友间的日常相聚。

  中途季风廷借口上卫生间去透了口气,再回到包厢,发现主位上坐进了个打扮简单的男人,他似乎刚刚落座,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脸却帅得叫人惊讶,正拿起酒杯说,机场堵车来得太迟,他先自罚几杯。

  众人都不在意地笑开,打趣他说谁不知道你是个大忙人,看上去跟男人十分熟悉。崔群也笑,又招呼愣在门口的季风廷,说:“风廷,这位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你们都熟悉。”

  季风廷慢半拍地点点头,他想回座位,却明白这反应在大家看来很不礼貌,于是走上前,对男人笑笑,伸出手:“江老师,好久不见了。”

  江徕起身,他目光平而直,看了季风廷几秒钟,嘴角忽然浮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握住季风廷的手,用力捏了下,把人往怀里拉近了一点,在他耳侧说:“今晚吃得开心吗?这家菜还不错,我请崔群帮忙定的。”

  可能是江徕呼吸的缘故,季风廷耳朵热了起来。这番动作在旁人看来,明显是已经超过了普通同事关系的亲近,但其实并不暧昧。可季风廷心虚,没敢看江徕,低声说:“这样啊……”

  江徕食指在他手心悄悄挠了挠,这才放开他。季风廷回到座位,心比江徕没到来之前更乱。

  有人提议他们一起再喝几杯,却又听江徕说,本就是他做东,劳驾了各位不说,还姗姗来迟,季老师已经醉了,今晚就尽管跟他喝吧。

  其实季风廷根本没有醉,就算他醉了,按理来说,这时候他也应该明事理懂分寸地再端起酒杯。可季风廷没动作,垂眼看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食客们的推杯换盏间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热起来,好像真的酩酊大醉,身体里面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酒精,于是化身成本能总是要胜过理智的小朋友,心安理得地坐在成人世界的角落,静静听他们聊天。

  原来和季风廷想象中一样,江徕主动应酬的模样,也是那般驾轻就熟气定神闲。他听到他们聊工作、投资、麻烦事,最后终于提及主题,讲江徕手头那个项目已经筹备许多日子,又问江徕,第一次尝试,会不会害怕担心。

  江徕不置可否,说:“尽我最大努力吧。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忽然屋子里静下去了。季风廷茫然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江徕的目光尤为打眼,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他淡笑一笑,对季风廷说:“就是不知道,季老师肯不肯赏个脸,来做我的东风?”

  第71章 回家

  饭局结束,江徕送走客人,和季风廷落在最后。

  两人无言并行,不定方向,步履都慢。绕着回转的走廊,江徕忽然介绍说:“往前走有片池塘,里面的鲤鱼很好看。”

  季风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来时匆匆并未留意,此刻才发现,这会所后方修成了个庭园,眼前正有座被门洞和围墙遮掩的池山。

  再往前,移动角度和视线,能看到稍远处与池山相映的是片面积不小的水域。这晚月光皎洁,池面漾开的波纹都是玉色。

  季风廷问:“你常来这里?”

  江徕没有否认:“这里比较方便。”

  四下无人,暗处水声潺潺,他们拾阶而上,回廊曲折,角落有一丛丛的湘妃竹,院子里不知种的什么树,秋天了,还是绿叶。

  靠近池塘边,门洞两边隔墙上是造型别致的花窗,墙角冒着几颗杂草。江徕停在门洞下面,看了几秒,说:“你看像不像?”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可偏偏季风廷立时就明白过来。

  他迟江徕几步,抬头细细瞧,灰墙青瓦、驳岸石,晚风带凉意,竹叶簌簌摇。再细致一点的布景,季风廷就辨不大真切了,他看向江徕,看到月光如同老电影画质一般,模糊这场相似的景别。

  季风廷说:“很像。”

  江徕抚着墙壁,慢慢往前走:“前几年研修,刚好路过退思园。走到电影取过景的连廊那儿,见到一个男人。那个人背影和你很像,穿你爱穿的黑色风衣,就那么静静站在池塘边。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语气很淡,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好像一抹纱,蒙住季风廷的鼻息。

  季风廷心脏悬吊着,仿佛因为缺氧而痉挛起来。

  以前他们每看一部中意电影,总是约定,等有机会,定要携手走过每个拍摄地。可能这些年江徕已经到过许多目的地,跟许多人并肩看风景,站在那里的却始终不是他们两个人。

  季风廷没说话,默默跟上他的脚步,江徕却停下了。波光在他脸颊上轻晃,像影片中有导演精心设计的打光,他没看季风廷,目光垂落,在看池塘里秋夜中不活跃的鱼群。

  江徕说:“当时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站了好久,他转身,认出我。我一下就清醒了。他问我要签名,要合照,我都答应,只是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转头林遥让我参谋他的剧本,还是个闷片,没市场,鬼使神差,我却买下来了,想等哪天,可能有个契机,会让我把它拍出来。”

  他转头看季风廷。

  “是不是冥冥之中真有天注定?”江徕是不信命的人,竟也说出这种话,“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跟谈文耀有渊源,后来知道了,再翻开剧本一看,好像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他安排好我买下这部戏,再安排好我见着你,安排好你做我的搭档。风廷,兜兜转转,这个角色还是属于你,”

  季风廷眨眨眼,夜色宁静,风凉月明。桩桩件件归因于巧合不足为凭。是的吧,世上存在迦摩、丘比特、太阴星君,冥冥之中真有天注定。

  他看着江徕,好一会儿,忽然笑笑:“江老师,您这是暗箱操作。”

  江徕也笑:“那又怎样。”他低声说,“我只怕你不答应。”

  季风廷与江徕四目相对。云渐渐遮住月,四周暗下来,远处忽而有炸开的笑闹声传来,鱼群本来浮在上层,似乎受了惊,轰然散开,有条大个的跃起来,鱼尾“啪”地拍上水面。

  他们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紧跟着,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季风廷下意识与江徕拉远一点距离。他们都往回看,那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蜿蜒辗转,却的确是冲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往后退是更深的庭园,没路灯,漆黑一片,从后背刮来的风冷飕飕的。季风廷肩绷紧了,江徕却手插着兜,显得放松冷静。

  脚步慢了,不见人,先闻声,一把季风廷熟悉的嗓子,叫:“江徕?”

  接着,一张冷美人的面孔出现在门洞之后,她懒懒束着发,见着这两人,脸上表情滞了一下,眉眼却还是靓得生动。

  她站定,露出淡淡笑。“我听人说你在这里,”看一眼江徕,又将目光投向季风廷,“没想到风廷也在。”

  “左老师。”季风廷礼貌地对她笑。面上周吴郑王,可心里头跳得紧,他真没料到,来人竟是左慧。

  又是这么多年过去,左慧未见分毫色驰,季风廷甚至有瞬间恍惚,觉得眼前女人还是他在电视荧幕上惊鸿一瞥的样子。

  左慧点点头,又问江徕:“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打电话说一声。”

  江徕不答左慧,抬手揽住季风廷肩膀:“走吧。”

  这么忽一靠近,季风廷才嗅到江徕身上浓烈的酒气,他怀疑他醉了。他就这么带着季风廷,直背昂首,不理睬地路过左慧,步伐倒还稳,半点不像饮过酒的样子。

  左慧又开口,叫住的不是江徕而是季风廷,季风廷停下脚步,江徕自然便也不再执着往前。左慧说:“风廷,好多年没见,今天大家刚好都有时间,咱们要不找个地方喝杯茶吧。”

  季风廷没有立刻回话,左慧作为一位母亲而主动示弱的态度,他能感受到,江徕自然也能感受到。可江徕表现得却冷硬,他收紧揽住季风廷的手:“有什么事情,你不妨直说。”

  左慧摇摇头,她看着江徕:“只想跟风廷说说话而已。”

  她往前迈半步,迎着远处的灯笼光,那张被时间偏爱的脸更显清雅。“风廷,”她伸出手,“还没欢迎你回来。”

  季风廷只好跟她虚虚握一下,看她穿着单薄,又感受到她指尖冰凉,忍不住关心道:“左老师,夜里凉,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左慧微微偏着头看他,那表情,说是在微笑,实则闪烁过几分感怀。她说:“没有关系。”她目光长久在季风廷身上停留,过几秒,又说,“你们的戏我看了初剪,很不错。风廷,你的表现真是超乎我想象。”

  闻言,江徕哼笑一声。许多年过去,他们母子关系依旧微妙。江徕语气平淡,对左慧说出的话几乎是毫不客气的:“有意思,你以什么立场站在风廷面前讲这个?”

  左慧脸色倒一点没变,母子俩的冷静性格如出一辙。她不疾不徐地说:“当年的事,各有立场。现如今你事事如愿,风廷也有好开始,不如过得轻松一点,大家都放下成见吧。这么多年,你从没有回家来跟我们坐下平心静气地谈过一次。不愿意见到我也算了,江徕,你可知道你爸爸好想你?”

  江徕不响,他别过视线,手滑过季风廷脊背,落回兜里,过几秒又似耐不住,掏出烟盒,攥着磕半天,越发用气力,摔出一支烟。

  他低头点上,“哒”一声,一瞬间的火光映出他与左慧相似的眉眼,不是惯常无情感的模样,此刻烦躁地微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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