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倘若窦洋是摸了窦英,或是越家其他子弟的腿,他倒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但这孩子长得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白海棠,他又不是傻子。
大夫人死死盯着面前人楚楚可怜的姿态,不由得想起他娘来,真是一路的货色。
怒从心起,大夫人狠狠拧了他的脸颊:“你还敢撒谎!”
六六从来没被打过,当即愣住了。窦英皱眉道:“姑姑,你打他做什么?”
镇国公夫人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夫人一向护短,就算真是窦洋骚扰在先,她也未必肯相信。只是急着找人当出气筒罢了。
六六捂住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屈辱和委屈涌上心头,他怨恨的看向大夫人和马姨娘。
马姨娘拿团扇遮住嘴,微微垂下眼眸。
“为什么打我?”六六只觉得一口气往上涌,“不是我的错你凭什么打我!”
大夫人目光森冷,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马姨娘叹息一声:“三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长辈教训你,自然是你错了。”
六六也指着她,眼里满是恨意:“你是故意的,你会遭报应的。”
马姨娘只觉得好笑,她是大夫人的心腹,又有两个儿子傍身,荣华富贵享了几十年了。这越钟云本就是和他娘被赶出去的,手下败将罢了。就算接回府,瞧这废物样,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哪会有什么报应呢?
她是这么想的,在场其他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窦英看着他孤零零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最终还是别过头去,不准备多管闲事。
大夫人冷笑一声,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哦,你倒是说说,她会有什么报应?”
直觉告诉六六他应该闭嘴,但看到大夫人那嘲讽的目光,又想起丞相府是如何欺负他的,六六轻声道:“她会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当即蹬着腿拼命挣扎起来。
窦英揽住六六的腰一把提起来,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往后退,心中轻叹一声。
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笑了两声,对丞相道:“老爷,您刚才可都听到了吧?”
丞相的面色不大好看。许是愧疚,镇国公反倒帮六六说起好话:“本是窦洋欺负他在先,你们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他...”
手被咬了一口,窦英道:“我带他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
“英儿,你别管他,让人把他捆了扔到柴房去,等洋儿好再收拾他。”
原本还在折腾的人不敢动了,窦英笑道:“姑姑,他不也是越家的人。咒全家的话他自己也得死,本就是脑子糊涂了,你又何必同傻子计较。”
外面有人喜道:“大公子回来了!”
镇国公夫人连忙朝窦英使了个眼色,趁着越翊初同大夫进来的间隙,窦英夹着六六三两步跑出去了。
一出暖阁,臂弯下的人又开始不老实起来,窦英找了处空旷的连廊把人扔到地上,不耐烦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窦英忍了忍,还是蹲下身道:“你说你是不是蠢,本来这事是你有理,就算姑姑她不讲道理打了你,忍着到明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倒好,张嘴咒起全家来,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见六六不说话,窦英看到他脸上那红肿的印子,手轻轻抚了上去,滚烫的很。
窦英语气缓了些,和平时的他相比甚至算得上温柔:“回去叫下人抹点药,明天就好了。”
六六一把拍开他的手,目光怨恨,窦英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他反应过来,气的笑了两声:“怎么,你是怪我,你居然怪我?是我打得你,还是我调戏你了?!”
六六紧紧抱着自己的腿:“你当然高兴了!你弟弟犯错被打个半死,若是死了,不就没人和你争国公府了吗?”
窦英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就是故意把他喊过来,诱导窦洋犯错呢,真是好心机!
“蠢货。”窦英额头青筋直跳,刚才就不应该多管闲事,让这蠢货死那里得了。
越想越气,窦英猛地起身,在原地来回疾走。
坐在地上六六只能看到他的步伐又急又重,靴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他心惊肉跳。
六六见他这样,以为是在想待会该怎么揍自己,原本的气愤劲过后,终于想起害怕来,开始小声地哭泣。
那哭声听得窦英心烦气躁,他停下脚步,抬起手,上面还有个新鲜的咬痕。
“狗咬吕洞宾。”
他暗骂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六六就这么坐在地上,掉了会眼泪。
面前出现一片衣角,六六抬起头,燕儿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六别过脸去,燕儿轻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
当然了,六六咬唇。
“你呢,不该回来的,大公子差点被你娘害死,夫人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六六又惊又惧,猛地抬起头,燕儿打量着他的神色,半晌明白过来,嗤笑道:“难不成,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货色?”
“你说谎!”六六生气地站起身,一定是大夫人诬陷的花姨娘!不然,不然的话...
不然他在这里,替花濯受的那些苦,又算什么呢!
如果燕儿说的是真的,岂不是说,越钟云活该被府里的人排挤吗!
六六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燕儿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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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阿Q蛇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六六突然想回灵秀山。
他跑回院子,从床底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攒的碎银子。
恩公的玉佩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六六把带着体温的玉佩从衣领子里抽出来,摸着获得一点慰藉。
比起做人,还是做一条蛇更自在。
想到这,六六下定了决心,趁着府中慌乱,从小门溜了出去。
*
窦洋的状况渐渐稳定了下来,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夜已深了,丞相便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越翊初扶着大夫人:“母亲,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大夫人拍拍他的手:“你也不要待太晚,明天还得去念书。”
越翊初沉默着点头,环视一圈,似乎少了个人。
墨隐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一脸焦急地赶进来,压低声音道:“大公子,不好了!”
*
六六倒是不担心丞相府的人会出来找他,只担心会不会有小偷偷他的银子和宝贝玉佩。
一刻也不敢停歇,走到腿酸脚软,还没有出京城。六六穿的单薄,更深露重,风一吹走得便更慢了。
实在走不动了,他找了个小巷子坐下来歇一会。
呼出一口冷气,好冷啊,肚子还饿了。
六六搓了搓手,他的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旁边有个稻草堆,虽然脏了些,好歹能取暖,六六便拿了些稻草盖在身上。
......
越翊初找过来时,人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那脏兮兮的稻草堆,微微皱起眉头。灰头土脸的,像只小花猫。
在睡梦中被人喊醒,一睁眼看到越翊初,六六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回去吧。”
见越翊初是一个人出来的,又没有带帮手,六六会答应才怪呢,只是他刚想跑,就被越翊初给按住了。
“你松手,松手!”六六拼命挣扎,“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你要去哪?”
说去灵秀山肯定不行,六六瞪了他一眼:“我回庄子去。”
“那里已经被卖掉了。”
“反正我就是不回去。”六六见他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恨恨地捶着他的肩膀,“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问我,我才不会倒霉!”
自己本来想算了,可越翊初非要问他,害的他被大夫人给打了。
想到这,他又委屈地掉眼泪。
眼前的人浑身都是草屑,头发上沾着,脸上也沾着,还带着泥巴灰,现在和眼泪混在一起。越翊初静静地等着他哭完。六六脸上全是泪痕,哭着哭着开始吸鼻涕,这时候倒觉得丢脸了,慢慢低下脑袋。
越翊初拿出手帕,本来是要给他擦脸的,结果六六直接哼鼻涕。
越翊初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接着轻轻地捏了一下六六的鼻子,这下手帕是不能用了。
带着些许暖意的手,轻轻擦掉脸上的眼泪,六六低头不语。
越翊初道:“回去吧。”
六六走不动了,没想到越翊初居然会背自己回去。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自己是头一回被人背呢。六六原本不大乐意,结果上去后又怕自己掉下来,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
他很快就觉得,有人背不用走路真好啊。
越翊初身上有好闻的香味,估计是什么香熏得。六六盯着他的脖颈还有发丝看了一会,心里突然有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