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感应。
那么小声,趴着闭眼的罗伯斯竟然猛地抬起头,棕色眼睛像瞬间被点亮,死死地锁定住玻璃窗外夏桑的身影,它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来回拉扯着输液管,输液管回血,里面的医护人员赶紧按住它。
它朝着夏桑的方向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喉咙里发出一种短促、急切又委屈的呜咽。
“萝卜丝!萝卜丝!别动,别动!”夏桑心头巨震,将手掌紧紧贴在玻璃上,试图安抚它,“我在这!”
小红的眼睛也红了,他最看不得这些。
金福来也不禁感叹,有些感情即使跨越时间还会依然存在。
里面的医护人员刚进打开门,邀请夏桑他们进来,夏桑摸着罗伯斯,眼泪止不住地掉。
“萝卜丝,我在,怎么你搞得那么惨。”
夏桑尽力安抚罗伯斯,但罗伯斯还是很激动,看模样是开心。
旁边的医护人员也说,这是罗伯斯这段时间看起来最开心的一次。
最后为了避免狗狗情绪激动影响恢复,夏桑他们探望了一小会儿就要离开了。
“乖,萝卜丝,晚些我还来看你。”夏桑抚摸了一下罗伯斯的头。
走出来,王总秘带着夏桑他们进了别墅,夏桑不自觉地咽了咽,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王总秘带着小红和金哥他们到客厅,“这里给金先生和郝先生准备了茶点,梁爷那边只见夏先生一个人。”
金福来和小红都担忧地看着夏桑,夏桑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可以的。
当夏桑跟在王总秘走在别墅里,一步步走上楼上的主卧。
夏桑才发觉得当初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这个别墅不是被清空,即将外售,梁爷为什么又搬回来了。
夏桑心里疑惑,他仔细地观察别墅里的装饰和摆放,和以前一样,只是现在桌椅都包裹着防护海绵,应该是为了照顾梁爷。
“王总秘,刚搬回来的吗?”夏桑轻轻地问,“我记得之前这里已经清空了。”
“没有,我们一年前就搬回来了。”
那不就是梁爷瞎眼不久就搬回来了。
“为什么?”夏桑追问。
“梁爷还是习惯住这里。”王总秘解答。
这是什么意思,夏桑还没来得及追问。
抬头就是主卧的大门,王总秘说:“到了,夏先生。”抬起手,轻敲房门。
夏桑感觉到心里砰砰直跳,脑子里不禁猜测梁爷现在的样子。
梁爷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他应该知道自己来了吧?
夏桑的大脑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傻问题。
手心攥出了汗。
里面一声“进”,王总秘按下手把,咔嚓
门打开了。
夏桑看见梁爷正坐在房间小客厅沙发上,他闭着双眼,双手不似过往那样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他紧紧地握着双手,端坐在那,背挺得直直的。
夏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哽咽住了,他甚至不知道开口第一句,应该说点什么。
梁亦铭却先开了口,他说,“夏桑,你没必要来。”
第45章 可怜(加更)
“夏桑,你没必要来。”
夏桑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一年了,别墅经过一次清理,摆设竟然和以前一样。
只是沙发上的人好像变了。
他看见梁亦铭说完这句话,身体微微前倾,将背挺得更直,脸颊依然没有转过来。
夏桑有些愣住了,王总秘也有些面露难色,梁爷怎么突然说话那么刻薄,他给夏桑一个安抚的眼神。
夏桑抿着嘴,笑了笑,慢慢开口道,“梁爷,好久不见,今天我来探望您。”
梁亦铭嗤笑一声,“要探望,一年都不来看望。”嘴角的幅度更加嘲讽,“这是没钱了?”
说完,梁亦铭放在沙发上的头也抓紧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梁亦铭心里清楚,他说的刚刚那句话有多刻薄。
他眼前一片黑暗,他极力听身边的每一个动静。
他在猜测夏桑的反应,夏桑会是愤怒,不解,还是直接摔门离开?
人家夏桑或许只是可怜他,好心看望,但他却仍由情绪对他发泄。
但是他忍不住。
夏桑以前就有些烂好人,对别人有意无意的冒犯,总说:“没有关系,他不是故意的。”
但这样的烂好人竟然没有回来看过他一次。
梁亦铭想到这里,感觉到牙痒,他手指尖敲打着轮椅把手,但连喉咙都痒起来了,他想抽烟。
他想要压制心里那种莫名其妙地感觉,他本来不该对夏桑应该有任何怨恨,但此刻,心里那些黑暗的想法,却没有办法压制下来。
如果夏桑对他没想法,一年前没来,现在也不应该来。
现在回来是为了看他落魄的样子吗?
这样想的时候,梁亦铭特别想看看夏桑的表情,会是嘲讽,还是惊讶他变成这样?
他嘲讽道,“一年不见,话都不会说了。”
“也不是。”夏桑小声,斟酌地说道,“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
夏桑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了梁亦铭上一个问题,“钱还有。”他在兴旺村没什么花销,娟姐那虽然没什么工资,还给他安排了吃住补贴,也就是捐钱、买摄影器材花了些钱,实际也没用多少。
“梁爷,我现在其实还挺有钱。”还有几百万呢。
后面那句,夏桑没敢说出来。
站在一旁的王总秘猛地低头咬住了嘴唇,差点没憋住笑声。
梁亦铭攥紧了拳头,没忍住把手上的玻璃杯摔了出去,“哐当”“那你滚出去!”
梁亦铭狠狠听着夏桑声音的方向。
这时候,夏桑才看清梁亦铭的样子。
脸颊瘦削了不少,毫无聚焦的眼神,气得颤抖的下巴有两条粉色的刮痕,或许是剃胡子留下的,梁爷以前就喜欢手工剃须,还有眼底淡淡的青黑……
夏桑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梁爷竟然能动怒成这样。
再往下手上还是带着手套,但和以前那种轻薄的料子不一样,现在厚厚的一层。
他仔细看,发现梁亦铭竟然憔悴了那么多。
夏桑的眼睛和鼻子挤在了一起,不知怎么有些酸。
怎么就这样了,不应该这样。
梁爷是那么骄傲的人。
得多恨啊。
夏桑眨动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眼角下落下……
王总秘在看到夏桑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又看了看梁爷,悄声退了出去。
时间是不会变多变少的,但如果失去颜色的时间,黑暗可以延长时间的感觉。
梁亦铭明明听见了脚步,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却迟迟没听到下一步动作,等待,让人焦虑。
直到他听到轻微的哽咽声,呼吸乱了一瞬间。
夏桑哭了?
下一刻,他又不确定那个声音是夏桑发出来的。
夏桑为他哭了?
他听到那个人慢慢走过来,那个人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应该厌恶别人的触碰,但又好似早已熟悉对方怀抱的温度。
梁亦铭还没想清楚,他的手已经环在了对方的腰上。
下一刻,他又在怀疑,夏桑是可怜他吗?
是可怜吗?
“可怜”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
梁亦铭以前总说夏桑和罗伯斯很像,其实他觉得夏桑更像一只可以窝在他手心里的雀儿,温驯、小巧、听话。
就像现在,在那细微的哽咽声里,另一种渴望,他几乎是失控地伸出手,抓住了夏桑,用力将人拽向自己,拥抱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短暂地止住那种痒。
“你是回来照顾我的?”梁亦铭问。
手掌心的人愣住了,回了一句,不是。
“梁爷,我在G市还有工作。”
不是。那就是拒绝。
既然拒绝,为什么还来看他笑话!
“出去。”梁亦铭睁开双眼,视线虚焦,夏桑直对着梁爷的眼睛,仿佛被定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梁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厚道,“你,立刻,马上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