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下鼻子,却只把奶油吸了进去,又开始呛咳。
头上被劈头盖脸地扔了什么,邵惜扯下来,是一条干净的毛巾,他胡乱地擦着脸,这下能勉强看清周围了。
段忱林正坐在他对面,看着还挺平静的,不像在生气的样子,只是面无表情地掀着眼皮。西装外套也不知脱去哪了,衬衫开了好几个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腹线条,估计是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恶心。
与他的忐忑不同,莫名的,邵惜在段忱林一如既往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痛快的爽意。
疯、疯子啊……邵惜腹诽。
或许是他盯太久了,段忱林转过脸来。
邵惜眼睫毛长,擦不干净,奶油全沾上面了,雪白一片,眨一下就蹭上一点在下眼睑,眼睛也红红地半睁着,一点点眼泪坠着要掉不掉,可能是奶油进眼了难受,配上那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确实能欺骗很多人的样子。
邵惜指控他:“都怪你,你为什么要躲开啊?”
段忱林不懂,邵惜是怎么做到都那么可怜了,但一开口就让人讨厌得牙痒痒呢?
段忱林淡淡地想,拔了他舌头算了。
两人分别被送到独立的房间,邵惜足足洗了半小时,身上那股黏腻感才稍微下去了点。
当他正在整理新送上来的西服领子时,门被敲响了,邵惜一颤,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咬咬牙打开门,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陈时津。
下落的心脏像是被一秒托住了,邵惜呆住,情不自禁地喊:“时津哥……”
陈时津看到邵惜的嘴巴有些不安地抿起来,一个深邃的小凹陷出现在下唇下,从小到大,只要一闯祸,邵惜就会这样抬眼看他。
但看完他,下一次还是继续闯祸。
陈时津按了按邵惜的脑袋,“没事,已经在让人去删照片了,不会散播出去。”
邵惜问:“真的吗?”
陈时津“嗯”了一声。
那就真的不会有什么大事,邵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陈时津不会对没把握的局面做出肯定答复。
这时,门被第二次敲响了,果然是邵母。
邵母的表情极为凝重,但刻入骨子里的名门淑女礼仪让她没有发作,只道:“跟我过来。”
邵惜安静地跟着邵母来到隔壁房间,他看到段忱林湿着额发站在沙发前,已经被训骂得有一会了。
段如英硬生生忍住了扇段忱林耳光的手,毕竟待会还要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脸不能有差错,只能发泄似的来回踱步,“到底怎么回事!”
段忱林一言不发。
邵惜只能小声解释来龙去脉。
段如英很久没动过那么严重的怒了,连发丝都有些乱了,“待会的结束致辞,你们需要表现得更亲密来打破你们不和的言论,你们知道外面现在有多混乱吗?这件事暂时还没有被捅到大众眼里,不然股价必跌。”
邵母也叮嘱:“邵惜,这不是儿戏,你必须做到。”
两人换上第三套礼服,在宴会快结束时被安排出场了。
众人看到他们,又开始了议论纷纷。
父母将解释的任务交给了邵惜,虽然段忱林分明没犯过什么事,反观邵惜嘻嘻哈哈的更为跳脱乖张,但他们潜意识里却觉得段忱林更为不可控。
邵惜也如实说了,说他为了躲避突然冲出来的小孩没站稳,段忱林想扶但没扶住,于是互相借力,滑稽的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的声音平复了些,也不知道宾客信没信,反正都是场面话罢了。
毕竟邵惜和段忱林都喜欢陈时津这件事已经流传开了,以至于今天一半的目光都落去了陈时津身上。
解释完,便到了交换订婚戒指的环节,两人脸上戴着笑得面具,从对方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枚,将其戴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底下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
按照排练,至此所有流程应该全部走完了,只要等司仪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下台了。
司仪热情盎然地说道:“爱情是甜蜜的话语,更是行动的证明。刚刚,你们带上了通往未来的戒指,打开了名为幸福的大门!”
嗯嗯对的,很熟悉的话,还差最后两句话,邵惜已经有点松懈下来了,他等待着
“现在,请用一个温柔的吻,作为印在门扉上的第一个标记,携手踏上这段名为一生的旅程吧!” ?
邵惜眨了一下眼,什么?用什么?温柔的什么?
他傻傻地抬起头,对上了段忱林居高临下的、无情的眼神。
两人都没动。
司仪善解人意地笑道:“哈哈看来我们的新人有些害羞啊,那就让我们的掌声再热烈一点!”
热你妹啊!邵惜震惊地看着司仪。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段母和邵母在楼上说的更亲密行为是指这个……
但是,怎么可能啊!那是接吻诶?他怎么可能和段忱林接吻?而且时津哥就在下面看着啊!
怎么办,怎么办,邵惜急得后颈出了一点薄汗。
说他嘴唇突然得了皮肤病,不能亲,会传染,有人信吗?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沉默一点一点地弥漫,众目睽睽之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明明没有说话,但催促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在他的脊柱上。
算了,邵惜心一横,豁出去了,他仰起头,也不看段忱林在哪个方位,眼睛一闭、牙关一紧就要往前撞。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掐住,被抬起,被掰到一个角度。
邵惜怔了下,睁开眼,却只看到了段忱林无限放大的脸,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味扑来,他屏住呼吸。
碰到了。
柔软干燥,带着点凉意。
邵惜莫名打了个颤。
可能是以为他想躲,手指掐着他的力道更大了。
是碰到了,但只是嘴边,离嘴唇还有几毫米的距离。
段忱林借位了,从宾客的视角看不出来。
邵惜还在怔愣中,就听见段忱林嘲弄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响起:“你不会真想亲吧?”
第6章 那么害怕吗?
最后两家硬生生用钱把消息压下来了,没有将两个主角不和、婚礼现场当众打架、最后跌进巨型蛋糕收尾这种新闻泄漏出去,只发出了一张甜蜜的亲吻照。
邵惜看到照片才知道,原来段忱林从头到尾都睁着眼睛,原来他死死地攥着段忱林的西服下摆。
寓。
还有,不是……这照片谁拍的?这记者别当了吧?!怎么把段忱林拍得那么大只?怎么把他拍得一脸小媳妇样?这镜头畸变了吧?近大远小不是这样用的吧?
他可是大猛男诶。
作为宴请人,他们要将所有客人都送走后才能离开。
段如英监视着两人上了同一辆车,厉声道:“现在肯定会有记者跟着你们!你们俩最近就老老实实地在新房住着,不要再给我们找麻烦,听到了吗!”
新房?什么新房?又?完全没人和他们讲啊。
但段忱林和邵惜都已经一脸习惯的样子,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只麻木地瘫着脸,免得多出事端。
邵惜忽然懂得了段忱林为什么天天一张死人脸了,遇上这种父母很难有活人感。
司机接到指示,锁好车,踩油门出发。
邵惜估摸着车子开往的方向,猜测新房可能在尊府,G城的中心地段近年来就那一片是别墅区的新楼盘,据说所有别墅全部朝向G城的地标,一出门就能看见。
路灯疾驰向后,暖黄的光圈一下下明暗交替地划过邵惜的脸,照得他的眼睛像星星,一闪一闪。
司机在前方开车,两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鸿沟。
托刚刚那个吻的福,邵惜现在浑身都不自在,只拧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倒不是害羞,而是……
妈的,输了。
段忱林那句嘲讽狠狠地刺中了他,就像他要去偷别人的裤衩并成功偷到攥在手里的时候被手电筒抓了个正着。
……好吧,他那个时候就是要亲怎么了?那么尊贵亲不得……
卧槽不对,所以说其实他是能和段忱林接吻的?不是被人举着枪顶在太阳穴都亲不下去的?
不对,他想了下,被逼到那种情况,让他去亲一头丑陋的真猪他也能立马亲下去。
邵惜淡定地点了点头,他绝不能表现出难堪,不然肯定会被段忱林追着杀,他在脑子里揪光自己的毛毛。
而段忱林本就不是多话的人,邵惜不挑事,他也落得清净。
十五分钟后,车果然开进尊府的大门,在别墅前放下了两人。
小区安保做得很好,没有人脸识别和登记都进不来,所以至少可以保证现在两人的反应与动向无人窥见。
邵惜看了眼“新房”,小三层别墅,米黄色外墙,面前有一大片绿草坪,确实能清楚地看到完整的地标。
两人沉默地在大门站了不到两秒,非常默契地、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背对着背,一左一右,互不回头。
他才不会和段忱林同居呢!邵惜戴上口罩,左顾右盼确定已经躲过所有狗仔,然后他打了个车,报出地址,他要回自己家!
结果十五分钟后,他站在小区门口和保安面面相觑,被告知他已经没有权限进入。
……不能吧,他名下有三套房子,虽然都是父母给的。
他不信邪,又打车去了第二个小区,结局更坏,直接识别不到他的人脸。
邵惜就这么在机子面前,听着机子一直机械地“人脸识别失败”“人脸识别失”“人脸”“人”“人”“人”……
保安尴尬地挠了挠脸,委婉道:“您好,您是还没去管理处那登记吗?”
后面等待着的车辆就没那么温柔了,直接上喇叭,哔得人耳朵聋掉。
邵惜怒了,从车窗伸出来半个身子,非常没素质地朝身后的车吼:“哔什么啊!没看见在识别吗!”
“诶等等,”后面那司机也把头探出来,端详着他的脸,指他,“诶你是不是那个……”
邵惜一惊,连忙缩回去,催促司机离开。
……
又半小时后,他鬼鬼祟祟地从墙外探了个头出来,快速溜进陈时津的小区里,一路上一步三回头,总算是进到了大厅,他闪进电梯,按下9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