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与书带着笑意的反问,让阮汉霖呆愣石化在原地。
是啊。
他们的结局,在六年前就已经谱写完毕。
电影院里有的人泪流满面,可阮与书发现阮汉霖脸侧划过的是亮晶晶的汗水。
“你很热吗?要不要脱件外套?”
素日最怕热的阮汉霖,居然裹着外套在暖气充足的电影院看完整场电影,难怪会汗流不止。
“阿书……去楼下逛逛超市好不好?”
“走吧。”
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差,阮汉霖推着推车的手青筋暴起,他趁着小崽子不注意狠狠将拳头抵在胃上,冷藏区的寒气不停钻进他的肚子。
看着被牛排堆满的购物车阮与书大为震惊,那人胃不好几乎很少吃这些难以消化的东西,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吗?”
“不是我吃,买给……别人的。”
阮汉霖的遮掩和欲言又止让阮与书得出答案,也就是说阮宅也许将迎来新的女主人或者男主人。
想到这个可能性阮与书还是心头一紧,随即换上无所谓的笑容朝着身后的人冷声道“还真是细心,连牌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过这种廉价货能让您看上眼也真是不容易。”
“嗯。他喜欢吃这种。”
三百多一块的牛排对于阮与书来说很奢侈,可对于阮汉霖而言不过是瞧不上眼的廉价货而已。
估计在他心里,阮与书也是廉价货。
第213章 被遗忘的建筑物
如果说逛超市只是顺路的话,接下来阮汉霖去逛公园的提议简直让阮与书匪夷所思。
阮汉霖以前的生活已经不能用快节奏来形容,工作后阮与书的时间也让他对逛公园提不起兴致。虽然由于天气原因机票改签到明天上午,可阮与书仍旧抗拒与阮汉霖单独相处。
他本能地拒绝道“晚上我可能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想回去休息一下。”
“阿书,你早上不是说过向野带领团队处理得差不多,你难道还信不过他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番话在阮与书听来就是阮汉霖瞧不上自己,顺便嫌弃向野的工作能力罢了。若是以前的阮与书倒是会忍气吞声,可他连带着看不起向野。
加之他刚才给别人买牛排的行为,阮与书没好气地怒怼道“公司又不止这一个项目,再说小野不会累吗?要不是你昨天非要我多留一日,又怎么会连累他熬夜加班?”
面对阮与书的怒火惹得周围结账的人纷纷侧目,阮汉霖像个无措的孩子垂着头,他不懂怎么就又惹得小崽子不高兴,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很难讨他欢心。
阮与书也太难讨好了。
众人的目光让阮汉霖很不自在,他的手在发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用面对阿书的愤怒和陌生人的嘲笑。
可接踵而至的却是胃里翻搅的反胃感,好在已经结完账,阮汉霖将推车塞到阮与书手中匆匆留下一句“阿书,我去下洗手间。”
又是刺目的红色,阮汉霖却早就习以为常。趁着没人瞧见连忙打开水龙头,漱口后还不忘用冷水拍打几下脸颊。
“阿书,我们就走走好不好?我给你买小蛋糕吃……好不好?”
阮汉霖不了解现在的阮与书喜欢什么,他只能用六年前笨拙的方式去试探着挽留,好在小崽子还是心软了。
“阿书你开车好不好?”
“你怎么那么多要求啊?我是你花钱雇得保姆还是司机啊?”
阮与书关好后备箱恶狠狠地剜阮汉霖一眼,他不明白那人究竟把他当什么?闲来无聊就逗一逗?
张岚给他家当半辈子保姆,说扫地出门连个理由都没有,现在这保姆席位还要世袭制?阮与书越想越气。
当然他才不愿意承认是在气阮汉霖当着自己的面儿,记住别人的喜欢去挑选牛排。
被吼的阮汉霖感觉胃更疼了,他抿着嘴唇怯生生地嘟囔道“我……还没坐过阿书开的车呢。就当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好不好?”
阮汉霖总是在问好不好,他在不断征求阮与书的同意,只是每次好像都是被勉为其难地答应。
直到坐到副驾驶位置,阮汉霖才难得有些实感。原来阮与书真的回来了,不是那个虚无缥缈不爱搭理人的幻象。
“你把安全带系好,想什么呢?”
车启动后阮与书等了至少二十秒,身边的男人就像灵魂出窍般一动不动,他实在懒得多费口舌,干脆探身扯过安全带帮他系好。
这种情况下二人的距离极近,阮汉霖闻到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不知阮与书是更换了沐浴露还是洗衣液,显然已经不是当年的味道。
陌生的香气带给阮汉霖的只有疏离和不安全感,他盯着阮与书的侧脸出神,惊觉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样貌和气质。
阮与书从当满眼惶恐的少年,成长为遇事冷静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不悦,阮汉霖不敢再多看一眼。
第一次驾驶迈巴赫对于阮与书来说也是挑战,倘若不小心只是发生剐蹭,他一年的工资估计都得搭里面。
神经紧绷的状态下,他还哪有精力去应对阮汉霖目光中的缱绻温柔,他只想赶快开到公园,安全地将车停在车位上。
中途路过蛋糕店,阮汉霖非要下车去买小蛋糕,无论阮与书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他发现阮汉霖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
“欢迎光临……老板你好久都没来了。”
阮汉霖的突然到来让蛋糕店店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为是老板的突击检查。结果那人只是从店里巡视一圈,最后指向一块树莓蛋糕,还提出奇怪的要求。
阮汉霖指向店员抱进来的鲜花满脸疑惑道“这个帮我包起来,里面的鲜花是用来干什么的?”
“是顾客订得新款鲜花蛋糕,要用到玫瑰和洋桔梗花瓣。”店长见阮汉霖眉头紧锁,只好又继续解释道“您放心,花瓣在用之前都是要清洗擦拭干净,从根上杜绝食品安全隐患。”
工作日的公园人不算多,大多是老年人遛弯和妈妈带着孩子感知大自然。秋末的落叶将甬路染成金黄,踩在脚下松软如地毯。
不远处的几对情侣正在拍照,男孩儿负责捡叶子撒叶子,女孩儿则负责美美自拍。阮汉霖提着树莓蛋糕找张长椅拉着阮与书坐下,蛋糕盒上的丝带被解开,他动作熟练地切好蛋糕递给阮与书。
“你怎么不吃?”阮与书把蛋糕放进嘴里后,模糊不清地询问着将蛋糕放下的男人。
“我……我……”
“算了,你胃不好还是少吃些油腻的。”
就在阮汉霖想找合适的借口时,阮与书已经帮他想好了。可他手上可口的蛋糕将思绪拉回到六年前,阮汉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阿书,能给我挖一块尝尝吗?”
香甜的蛋糕被送进嘴里,阮汉霖的心也被甜蜜填满,让他似乎萌生出活下去的勇气。
“阿书,我也给你拍照好不好?等下我们也去捡些干净的叶子……”
“都多大的人幼不幼稚,再说阮宅院子里的树叶不比这干净得多?也没见你拍啊。”阮与书实话实说,对面霎时间哑口无言。
阮宅?
这两个字让阮汉霖在口袋里捏紧戒指的手更用力几分,原来他已经不再称呼那里为“家”了。
也是。
张岚离开,阮宅对于阮与书来说只是一幢毫无情感的建筑物而已。
那阮汉霖呢?
是被遗忘在建筑物里的人。
他孤独地盼望着有人能想起他的存在,直到没有力气再去苦苦等待,他深叹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傻笑的少年。
第214章 火锅局2.0
戒指被不断揉搓进阮汉霖的掌心,他该以怎样的身份和立场送出这枚戒指呢?
眼看着阮与书把蛋糕解决掉,他还是没能找出哪怕是牵强的理由。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阿书,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阮汉霖从口袋缓缓伸出手,一朵洋桔梗躺在他的左手心。
徒手变出鲜花的确让阮与书面露惊喜之色,但理智告诉他不该接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朵花。
六年前他就尝过贪婪的苦果。
洋桔梗是阮汉霖在蛋糕店要来的,他曾经在病房看到司鸣送他的花束里夹杂着洋桔梗,想来小崽子应该是喜欢的吧?
只可惜阮与书并不喜欢。
一阵秋风吹过,洋桔梗落在黄叶上显得格格不入又染上萧瑟,还没等他弯腰捡起就被奔跑而过的小朋友踩进枯叶里……
连带着阮汉霖积攒的一丝勇气也被践踏得一干二净,右手心躺着的那枚素戒将永远不会迎来它的主人。
手指被烫过的地方在隐隐作痛,手心被指甲戳破也刺痛着阮汉霖的神经,他转头却只能再次目送阮与书的背影。
沉寂两秒后阮汉霖扯出难看的笑容追上他的脚步,只要他们并肩而走,就和旁边洋溢着幸福的路人没区别。
哪怕阮汉霖的心在不断滴血。
“什么?你还约了小墨吃火锅?”阮与书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对上阮汉霖不似开玩笑的目光质问道“你为什么都没和我提过?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万一我另有安排呢?”
“对不起,我擅作主张只是想着你这次回来还没和小墨见面,要是你忙的话咱们就不去了。”阮汉霖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却没有得到原谅。
“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放小墨鸽子?他们说你变得自私自利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他们?他们是谁?”
“怎么?我给你供出一份名单,然后你们挨个儿去找他们的麻烦吗?是不是要把哲哥和小张哥直接踢出远洋啊?”
明明阮与书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知为何面对阮汉霖时总是会被气得半死然后疯狂输出,例如现在。
“还是说像张姨那样,为阮家操劳半辈子然后被辞退?”
阮与书挤压在心底的怒气早就要把他撑爆,他不懂为什么阮汉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在自己面前像只温顺的绵羊可背地里却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知道你为当年的事儿记恨我,你完全可以冲着我来。当年那些责罚不够的话,我现在也可以让你打个够!不要迁怒于张姨。”
“不……不是的阿书。”阮汉霖语气中满是急切,他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他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