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怕他们伤心……
可选择的方式仍旧伤害了他们。
阮汉霖将手心在口袋内壁用力擦拭两下,然后鼓起勇气拉住阮与书的胳膊轻声解释道“王哲和小张只是去到更合适的岗位,至于张姨,你嫂子怀孕还是双胞胎……无论是孕期还是产后都需要人照顾……”
“你不用和我解释,你做什么都有道理,就像当年……”阮与书的话戛然而止,现在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又有什么必要呢?
阮汉霖的手被狠狠挥开,好在鲜血淋漓的掌心并未被发现,他似全然感受不到疼痛,目光呆滞望向前方,车里安静得只剩二人的呼吸交织着。
火锅店还是当年的位置,里面的装潢却焕然一新。一家火锅店能红红火火地开上六年,想来肯定是火锅界的佼佼者。
二人被带领着前往二楼包间,推开门阮与墨早就恭候多时。本来被工作烦到皱眉,瞧见阮与书踏进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眼的笑意。
锅底是麻辣和菌汤鸳鸯锅,蒸腾的热气让阮汉霖视线模糊,俩小兔崽子吐槽工作和遇到的各种奇葩人和事儿,阮汉霖则是不停地涮好东西夹到二人碗中。
剥虾时早上被烫到的手指传来尖锐刺痛,手掌的伤口也在提醒着阮汉霖的不堪,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想让俩小兔崽子看看他手上的手,然后他们会像小时候那样被吓得脸蛋皱巴巴的,撅着小嘴来帮他呼呼……
可即使此刻他的碗里只有几根青菜也没人注意到他,犹记得当年二人也曾把他的碗堆得满满登登。
“阿书你今晚去我那儿住,咱俩都好久没有一起……”
“不行!”
阮与墨撒娇的话还没讲完就被男人厉声打断,倒是把阮与书吓一跳。
“你干什么啊?选择权在阿书手里,你声音大也没用!”
阮与墨用更大的声音反击,一度惹得服务员推门进来送水,实则是打探包间内是否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听到“选择权”时阮汉霖的眸子瞬间黯淡,他似乎早就不在阮与书的备选项里,一想到今晚可能就见不到小崽子,可他完全没做好准备。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阮与书。
“小墨,我明天要带饭团走,今晚去你那里不方便。”
“没关系的,今晚就让林桦回林家,你带着饭团一起过来就好了。”
在面对动物毛过敏的林桦和阮与书之间,阮与墨毅然决然地决定将林桦送走,让饭团拥有绝对自由的环境。
阮与书迟疑的几秒钟里阮汉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只有等待着结果。
“还是等下次吧,等我假期时间长一点儿的时候,肯定去你家多住几天。”
被拒绝的阮与墨倒是没对阮与书展现出不满,因为他把不满的情绪纷纷投向阮汉霖。
“那可说好了,下次飞机落地就要来我家。你明明不喜欢和某人单独相处,这两天真是难为你了。”
阮与墨的阴阳怪气丝毫不加掩饰,被暗戳戳点名的阮汉霖露出无奈的笑意。
下次就不和他抢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会是他的葬礼吗?
第215章 呼噜呼噜毛
今晚对于阮与书和阮与墨来说只是普通的一顿饭,或许会因为阮汉霖在场而聊得并不尽兴。
但对于阮汉霖来说,是六年来他难得感知到幸福的日子。
就连胃痛都很给面子的没来捣乱,坐在副驾驶望向窗外的夜景,阮汉霖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该多好。
可是阮与书所行之路的尽头,有向野在等待着。
昨晚熬夜改代码,今天又被阮汉霖拉出去闲逛整天,好在项目组群里静悄悄,阮与书只希望手底下猴子们不是在作妖。
阮与书洗完澡歪歪斜斜地躺在床上,胳膊蒙住眼睛回想戏剧又心累的一天,他看得出来阮汉霖是想缓和关系。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之间有着太多不可逾越。
倦意袭来,阮与书的思绪越飞越远,可眼前都是阮汉霖的影子。
梦里有时他不苟言笑,有时又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最后定格在一张卡和一份房产赠与协议上。
阮与书还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值钱。
卧室里的主灯并未关闭,阮与书本来只是想着闭目养神,谁承想竟沉沉睡去,胳膊在眼前滑落,灯光照射下他悠悠转醒。
常年独居他早就习惯家里没有外人的身影,即使是向野也不会像这般猛然出现在他的床头。
睡得满脸懵的阮与书出于自卫本能,伸手向着床边弯腰的男人猛推一把,他敢确定自己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阮汉霖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阮与书看,在车里他就只能偷偷瞟几眼。
到家阮与书就自顾自地回到房间,他本是想问小崽子要不要睡前喝点儿热牛奶,结果推开门就瞧见他斜躺在床上睡着了。
时间终于对阮汉霖心软片刻,他贪婪地盯着那张脸,在灯光下连脸蛋的细小绒毛都一清二楚。
就在阮汉霖想要触摸的瞬间,那双眼睛忽闪着睁开,他的身影切切实实落在那双明亮的眼眸中。
就在他没来得及收回其中爱意时,两只强有力的手狠狠地推在他的腰侧。
病痛缠身的阮汉霖本就虚弱,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般推搡,他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倒。
“咚!”
这声闷响让阮与书彻底清醒,就在他起身下床短短几秒间,摔倒的阮汉霖费力地爬起来,他像做错事无助的孩子般低下头,嘴里不停嘟囔着“对不起……我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喝牛奶……对不起……”
“你没事吧?那你倒是叫我啊,站在床头不吱声很吓人的!”阮与书也不是被吓着了,他的心到现在还突突地狂跳。
“不怕不怕……对不起……你好好休息吧。”
一只大手在阮与书头顶顺毛摸几把,就像小时候阮与书被吓到后,被阮汉霖抱在腿上细声哄着“阿书不怕,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从回忆中抽离的阮与书独自站在房间,他下意识地追出去,发现阮汉霖正扶着腰一瘸一拐地下楼梯,他快步追上去拉住那人的胳膊问道“是不是摔着哪儿了?你别乱动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
阮汉霖感应激烈,他甩开阮与书的手挣脱束缚,径直朝着一楼卧室走去。
无论是谁被不明不白地推搡个跟头肯定都会生气,阮与书紧跟其后准备好的道歉词还没用上,迎接他的就是门板。
“啧!你锁门干嘛?”
关门扬起的风吹乱阮与书额前的碎发,要是他脚步再快些估计就要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你别……”
解释的话还没讲完就被门板另一面的声音打断,明明咫尺之遥却总是被阻隔,冥冥之中注定他们即将走向命定的结局。
“我知道,阿书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也有点儿累了。”
隔着门板也不难听出阮汉霖的疲惫,既然如此阮与书也不好再过多打扰。
“好,要是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
“晚安。”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阮汉霖支撑不住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消瘦的身体摔倒在地板上,无疑是骨头与地面发生碰撞,左侧从后腰到小腿都泛起刺痛。
阮汉霖艰难地拉开衣服,果然后腰处已经青紫大片,可他无暇顾及这些只是轻轻抬起右手贴在心口处。
这只手方才摸过阮与书的脑袋,算是六年以来最近距离的接触,想到这阮汉霖难免感到一阵心酸。
次日清晨阮汉霖是在门口苏醒,昨晚他不记得自己是睡着还是晕厥,只是此刻地板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想来应该是无意识时吐血造成的,他轻车熟路地取来湿巾将地板擦干净。然后趁着胃里的绞痛尚且可控,他拉开抽屉掰出止痛药。
一片、两片、三片……
吞咽下去的瞬间阮汉霖只觉得嗓子刺痛,冰凉的手摸上额头果然是发烧了。正常人躺在地板睡整晚都要生病,更别提他已是强弩之末的身躯。
“咳咳……这样给阿书做饭恐怕是要传染给他的……咳咳……”
看着手心咳出的血沫阮汉霖一时恍惚,他不确定咳血症状是由感冒引起还是……
算了。
是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
阮与书洗漱好下楼时,阮汉霖正好将外面摆好盘,又是满满登登的一桌子,估计再加上三四个壮汉都吃不完的那种。
“咱俩根本吃不完,你不觉得浪费吗?”
“没事的阿书,你先挑,挑剩下的我吃。”
一声叹息让二人间又陷入沉默,最后阮与书拿起一份煎饼果子咬一口后说道“还是当年学校门口的味道,只可惜那时候我没钱,也没买过几次。”
像是没尝出味道,阮与书又咬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连说话都含糊不清“但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当年跳下水救我,也谢谢你让我拥有新的生活。”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你不用总觉得对不起我甚至讨好我……”
“在机场我就说过,我原谅你了。”
回荡在餐厅的声音阮汉霖听不清,他只能盯着阮与书的嘴开开合合,然后附和着点头。
第216章 最后一面
捉捕饭团的过程中阮汉霖显然力不从心,身体滚烫加之头痛欲裂,就连被止痛药压制住的胃痛都在蠢蠢欲动。
年纪虽大却动作敏捷的饭团似乎跑累了,蹲坐在沙发梳理着它油亮的毛毛,阮汉霖瞧准时机飞扑上前,饭团稳稳落在他的怀里。
可坚硬的沙发扶手就直戳戳地抵着他的胃腹,瞬间阮汉霖疼到冷汗直流,咬紧牙关才咽下那股腥甜。
“阿书,饭团晚上有时候想进卧室,你们给它留个门缝儿,不然它会一直叫……听着怪可怜的。”
阮汉霖的目光不曾从饭团身上挪开,像是想到什么他转身跑到卧室抱来煎饼果子,喃喃着对它讲“饭团姐姐要走了 ,快和她说再见吧。”
一猫一狗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一起,就像人类告别时的握手,阮汉霖深知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以后我会发饭团的视频给你,如果你想它就让你的主人带你去H市看它。”阮与书看似在与阮汉霖讲话,又垂下头摸摸哼哼唧唧的煎饼果子。
它好像读懂主人的话,眼睛里含着泪小声呜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司机在院里等候,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他站在门口轻声提醒道“阮先生,时间不早了,您看……”
阮与书转过头示意司机再稍等片刻,他回身时带上明媚的笑容,就连语气都变得轻快“汉霖哥别愁眉苦脸的,以后时间还很长,我们都会有新的生活,虽然饭团要离开但是还有煎饼果子……人也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