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阮先生您不能这样,我既然接下阮汉霖先生的……诶……诶……你怎么打人啊?!”
被阮与墨踹两脚的律师先生被保镖架出去,临走时不停朝着二人方向告知其中利害。
被打落在地的遗嘱安静地诉说着他主人的绝情和无奈,阮与书弯腰拾起前面几页罗列着阮汉霖的资产分布,其中不乏股票基金和房产。
直到阮与书粗略地翻阅到第三页时,赫然出现熟悉的几行字。
“本人目前拥有A市灵动科技网络有限公司100%股份……本人名下位于H市临湖区书香郡6幢A座2201室……”
熟悉的公司和小区名称让阮与书一阵恍惚,他在H市生活六年,书香郡是近两年新建楼盘中数一数二的存在,顶楼平层的价格更是让众多工薪阶层望而却步。
而灵动科技正是阮与书的就职公司,六年前注资成立向野是第一批实习生,通过他的引荐毕业后阮与书顺利入职。
总部在A市不曾让人怀疑,毕竟直到此刻阮与书都不敢相信在他离开的第二个月,阮汉霖就为他铺好退路,也为他的往后余生做足保障。
混乱的记忆中某段画面被刻意提取,那是阮与书单独带领团队的第一年,他加班加点生怕出现纰漏,跟了四个月的前期开发却被对家公司提前宣发。
所有证据直指阮与书,他清楚与其深究高层,毫无背景的负责人是首选背锅侠。可一旦坐实他在这一行将无法立足,多年寒窗苦读也将毫无用武之地。
“听说总部来人了。”
“阵仗可大了,我都没瞧见人影儿。”
“估计阮哥这次凶多吉少啊。”
“……”
茶水间门外的阮与书迟疑片刻,最后从楼梯间直奔顶楼……
偷听的行为虽让人不齿,但阮与书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楼梯间的安全门与会议室一墙之隔,他隐约听见里面的争吵十分激烈。
不知为何其中一道男声十分耳熟,怎奈隔挡太厚无法辨别出具体内容。
那次事故最终总公司严查到底,光是高层就换了三四位,任谁都看得出是亏本买卖……只需要交出阮与书这个替罪羊,风波便可停息。
自此,公司一度有人传出阮与书是领导亲戚的谣言。
合着外人都能看出端倪,偏偏自大的阮与书还天真以为是才华战胜资本。
原来只是阮汉霖站在他身后而已。
又向后翻一页,是一张图片。
蓝宝石胸针,那块熟悉的蓝宝石外围被细丝缠绕点缀几颗钻石……阮与书知道相机无法捕捉它的美,只因他见过原石。
在阮汉霖的遗嘱中,这枚设计完成的胸针也属于阮与书。
价值千万的蓝宝石,却不抵阿书当年初见它的笑颜。
今天病床边的二人都没能遵从遗嘱,往日的喋喋不休全都化作缄默不言……
遗嘱中关于阮与墨的部分占据很大篇幅,远洋和云腾的重担都落在他肩上,但只有在阮汉霖遗嘱中表明继承人和赠与部分才算是他的独有资产。
之前的百分之三十五只要他处于与林桦的婚姻关系中,都属于共同财产……
阮汉霖不是信不过林家,也不是质疑林桦对阮与墨的感情,他只是信不过时间。
偏偏他的时间已然不多,光是想到阮与墨一人内外受敌的可怜样儿,他就心疼到无法呼吸。
阮汉霖愿意做这个“坏人”,他要保证在自己死后阮与墨有和林家抗衡的资本和能力,除了有爱他还要有权利,二者虽不能混为一谈却相辅相成。
千算万算,阮汉霖却从没为自己打算过,就连墓地他都是选择一块偏远又廉价的位置。
他觉得长辈应该都不想见到他,如此懦弱又瘦到脱相的样子,就该躲得远远的。
阮汉霖有去看过那块儿面积不算大的墓地,旁边有棵小树,和阮与书的那棵长得很像,于是他很爽快地签合同买下来,心底还藏有一丝窃喜。
“滴……滴……”
仪器发出平稳的响声,它在证明阮汉霖的存在,却也在宣示着他未清醒的事实,也是阮与书和阮与墨无法接受的事实。
第222章 饭团家属
“阿书你回去好好休息,要是有事我电话通知你……我早上给饭团和煎饼果子送去洗澡了,你记得接它们回家。”
阮与墨这两天上午忙着公司的事,下午在医院守到凌晨。其实按理来说护工或者下属手下外面也是同样效果,可俩固执的家伙死活说不通。
无奈之下林桦只得承担起饲养员的重担,每天除了给阮与墨送营养餐,还要派人给阮与书送饭。
虽然阮与书拒绝数次,毕竟医院食堂也很方便但林桦全当听不见,每天林家的保姆都会准时准点刷新在ICU病房外。
阮与墨是根据阮汉霖太空包的logo找到那家宠物美容院的,这次得知饭团和煎饼果子在这里办了卡。
更有意思的是煎饼果子的家属是阮汉霖,而宠物档案里饭团的家属则是阮与书。
接到饭团时,美容院的工作人员询问姓名,得知来者正是“阮与书”,她兴奋地一路小跑把饭团抱出来,在它耳边轻轻说着“你爸爸终于来接你了……”
此话听起来阮与书就像个抛夫弃女的负心汉。
就在阮与书带着俩小家伙往车上走时,看到一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牌匾,俗气的大红底配上黄字,底下来标明送餐电话……
“利民小饭馆”的字样让阮与书十分好奇,他不确定老板是不是张利民,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朝着餐馆走去。
“老板,我把宠物放在包里能带进来吗?”
“!没事儿!进来随便走,吃什么自己写单子。”
老板娘依旧是火辣热情的性子,她给旁边的客人端完菜转身朝厨房走去,期间还不忘招呼阮与书点菜。
估计饭馆又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运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老弟点好了是吧?你稍等,我去给你拿……”女人百忙之中抬起头以示对顾客的尊重,结果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惊讶地喊道“小阮?是小阮吧?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听到老板娘逗孩子的语气,阮与书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隔壁的客人投来探究的目光时,他更是霎时间脸颊发烫。
“是我是我……”
“张利民,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被喊大名的男人还以为自己菜品出现问题,张利民拎着勺子从后厨出来,对上阮与书的笑脸时整个人有些恍惚,时间真是太不经过了。
待忙完饭口,三人难得地坐下喘口气叙叙旧。
张利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真不好意思啊小阮,还让你帮忙上菜,我让她雇个服务员像要她命似的,真是挣钱不要命。”
嘴上在念叨老婆,可不难看出张利民是在心疼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证明这些年我的业务没有生疏。”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幽默,等张哥给你炒俩拿手菜,顺道给阮先生打包回去点儿。”
说完张利民起身准备往后厨走,却被阮与书扯住袖子,后者问出心底的疑惑“你还记得他?”
反观张利民却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他将目光落到饭团和煎饼果子身上,“他俩洗澡不就在街对面吗?阮先生每次等它们洗澡时,都来店里吃饭。”
说到这儿,张利民紧急呼唤老婆,二人面面相觑像是在对暗号。
紧接着老板娘从柜台掏出一沓钱递给阮与书,目测应该是一万块。
看着厚厚的现金阮与书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张哥你也没拖欠我工资,怎么突然要给我钱啊?”
“这钱我早就想还给阮先生,可他总是不收,说什么等你回来,交给你手里就行。”张利民把钱向着阮与书的方向推了推继续道“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六年。”
“这钱是?”
阮与书有股不好的预感,自诩心思细腻敏感的他总是忽略掉阮汉霖的付出,而这次又与以往一样。
“当年你当服务员时候不是腿脚不好,阮先生第一次来找你的那晚上,他把你送回家又折返到店里。”
张利民边说边回忆细节,同时阮与书脑海里的细节也逐渐浮现。
“他说你身体不好,不能搬酒箱子。然后就给我一万块钱,让店里贴上‘酒水自取’。”
“可你也没干几天,我不好意思拿这钱又不知道该去哪儿还钱……直到……”
飘忽的思绪被张利民带有故事色彩的声线拉回,接下来就是阮与书更加一无所知的后续。
“直到毓秀路那边的棚户区被拆,我和你嫂子被迫换地方准备继续开店,阮先生找到我们。”
毓秀路当年的棚户区如今早已高楼林立,那一条暗巷也整晚灯火通明,可守在门口的男人如今却躺在ICU生死未卜。
“阮先生帮我们找门路,以低价租下这间铺面……我们真的感激不尽,这钱你一定等收回去,不然我们拿着都不安心。”
在H市除了阮汉霖苦苦等待六年外,还有一对夫妻也在等待着阮与书的归来,可这一切都是阮汉霖曾为他遮风挡雨后留下的一片温暖。
“张哥,这钱等下次阮先生来吃饭,你们给他吧!不如今天你们请我吃两道拿手菜,就当是小时工的时薪。”
“没问题!你张哥这些年厨艺越来越厉害,你就瞧好吧。”
待到夫妻二人齐齐进到后厨备菜,阮与书才卸下伪装掩面哭泣。
门口燃尽的烟头无声诉说着阮汉霖的痛苦,当时的阮与书视而不见。那人胃出血入院,他却趁人不备远走他乡……
阮与书光是回想当年的行为,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阮汉霖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在饭团家属栏签下阮与书的名字呢?
又是怎样以开玩笑的方式让张利民夫妇放弃还钱的呢?
其实他已经笃定阮与书不会再回来,而他做得这些无非是想安慰自己,有一天他的阿书会回来……
会和他一起陪小家伙们洗澡,还会一起到利民小饭馆吃饭。
痛苦快要将阮与书淹没,看着张利民的拿手菜不禁让他想起,阮汉霖为他点的一桌又一桌的饭菜。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十点,除去工作消息外再无其他,马上就要来到第三天……
第223章 有恃无恐?
凌晨三点半。
阮与书放下笔记本转动两下僵硬的脖子,即使处于休假期,但作为项目组负责人他不能立马撂挑子。
好在交接工作接近尾声,他能全心全意地将精力投入到阮汉霖身上。
病床上的家伙出ICU两天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医生所言的七日期限越来越近,阮与书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在他耳边唠叨,希望他听烦了就会醒过来。
病房亮着柔和的壁灯,阮与书视线飘忽间好像看到明亮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