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就上手术台,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就成鬼。
成了鬼哪那还有一周之后啊,眼前这顿就是他的断头饭了。
他放轻了声音,和喻越商量:“要不...今天先凑合吃?一周以后...再说一周之后的事。”
喻越放低姿态,一副很好讲话的样子:“行吧。”
费康宁在一边把一双拖鞋跺得噼里啪啦响:“你速度点成吗,点个菜磨磨唧唧的,我这短袖,冷着呢。”
喻越不睬,十分自得:“谁让你不穿厚点出来。”
“老板亲自给你点菜,多大的脸呢,少给脸不要啊。再说你穿个大衣去后厨盯梢试试呢,热不死你丫的。”他一脚踢到喻越的塑料凳子腿上,“少找事。”
这一口顺口溜似的片子话给闻霁听愣了,一下没了面对喻越时组织语言的紧张:“老板...不是本地人吧?”
“他地道北方人,听不出来?有钱,就喜欢做赔本的生意造着玩。”喻越的语气突然又有点冲,啪一声合上菜单,往好友身上一丢,“你看着办吧。”
而后搬着凳子一挪,挡在另外两人之间,大有赶人的意思。
拖鞋大裤衩骂骂咧咧走了。
喻越视线落回闻霁脸上:“饭让你请了,咱们之间是不是有话需要聊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闻霁一咬牙:“行,聊。”
“你自己说,还是我问你答?”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隔壁一桌喝得如火如荼,兴致来了开始划拳,好不热闹。
喻越眉头紧皱,一脸嫌恶地回头瞟了一眼。
“躲了几天,我想了想,亲你是意外,但我好像对你...有点不该有的非分之想了。但我可能就要死了,所以才想再见...”
闻霁在此时低头说了什么。声音本来就小,被这劝酒的声音一压,又什么也听不清了。
喻越却好像捕捉到什么关键字似的,倏地一下转过头来,盯着闻霁:“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突如其来的人影遮住一大片光影,闻霁眼前一瞬间变得黑蒙蒙一片。
他的呼吸急促一阵,而后一窒。
他被这样一质问,后知后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没...没什么。”
喻越眉头一拧,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搬着塑料凳又往前一凑,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的距离:“最后一次机会,你撒谎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太近了。
近到...闻霁就算视野模糊,也近乎能看清他的五官了。
闻霁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用模糊的视线描摹喻越的轮廓,而后下定决心似的,又开口,将所有嘈杂的声音隔绝:“喻先生,你今晚有没有时间?还需不需要我...为您治疗?”
最后一次。
“别转移话题。”喻越不买账,说,“你刚刚说的不是这个。你在说那晚的事吧,为什么亲我。”
闻霁确定他是真的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是在诈他。他莫名松了口气,顺着喻越的话说:“我没和人接过吻,您是...第一个,我...我紧张。”
明显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根本没答到点上。
喻越显然是不信的,一开始还轻声哼了一下,但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语气高傲又拘谨:“哦...哦,你看看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就没你这么紧张。”
闻霁看不见,耳朵就格外好用,他抓住喻越的话:“您...也是第一次和人接吻吗。”
喻越的影子却一顿,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头往一边一撇,不理他了。
闻霁低着头,舔了舔嘴唇,莫名像在回味。
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道菜靠近:“来来来让让让让,上菜呢。”
一道干锅,下面是未点燃的蜡烛。
费康宁忙得晕头转向,把菜往桌上一放,交代一句就转身离开:“那个火,自己点一下加热啊。忙死了,顾不上了,你们自助一下。”
他没有提供火柴。喻越叹一口气,手下意识去口袋里摸,掏出火机来,他低头看看掌心,又看看闻霁,愣了下。
就这一会的功夫,费康宁又左右开工,各端着一盘菜靠近,还隔着一段距离呢,就朝这边喊道:“喻越!搭把手!帮忙!快快快!”
喻越不堪其扰,只能把火机往闻霁的手边一放:“能看清火吗?点一下,看不清就放着我来。”
也不知道闻霁听没听清,反正是点了点头。喻越交代完,转身去接递过来的东西。
闻霁摸摸掌心的东西,心想自己和这火机还挺有缘分。刚还回去不到一周的,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上面还带着喻越的体温。
他的指尖在上面多摩挲了几下,才摸索到开关,轻轻按下去。
他并不是识别不清火苗,蜡烛的引信白白的一根,他勉强可以分辨出来。
只是手持着火机靠近蜡烛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偏离,落上喻越的背影。
电话里说是不忙,却穿着一身正装出现在西林巷那样的闹市,又如此格格不入地和他坐在街边吃一桌大排档。
是真的不忙吗?还是因为他那一通突兀的电话,临时变得不忙...
只走了这一下神,几秒钟都没有,火苗就顺着他倾斜的手腕烧下来,不往蜡烛上爬,却先吻在他的拇指。
他吞下一声吃痛,条件反射要抽回手。火机因此从掌心坠落,他又生怕那么贵重的东西磕了碰了,又伸出那只被烫到的手去接。
喻越才把两盘菜接到手里,就听到身后传来阵抽气声。
两盘菜几乎是被甩上餐桌,菜汤从边缘荡出来,在白色塑料桌上淌出一片深色。
喻越先他一步接住了那只火机,而闻霁的手慢了半拍,只托住喻越的手背。
“怎么笨成这样,点个火都可以把自己烫伤?不是和你说看不到就等我弄?”喻越机关枪一样一通输出,抓起他的那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疼么?”
闻霁突然觉得喻越的影变得更模糊了些。抽抽鼻子,发现是有异样的情绪作祟。
喻越叫人拿一瓶冰水来,俯下来在他的手指上吹气。
闻霁向后抽了抽手指,却被人死死捏住,动弹不得。
他想老天还真是待他不薄,走到生死五五开的岔路口,却让他体会到这样不一般的待遇。
这才是断头饭,是吗?是吧。
冰水浇上来,他回神,摇摇头,说不疼。
他低头看着喻越的发顶,胆子又莫名其妙大起来。如果不是和其他桌的距离太近,他会在冲动的驱使下,在鼎沸的人声里再吻上去一次。
“喻先生,晚上带我回你家吧。”他在喻越抬头的时候,和他对视着,说。
【作者有话说】
又是超额完成任务的一周!(什么时候能熬到好榜,我急急急急急急,老师,我家ED的这个收藏为什么每周和死了一样?who knows我每周库库存的稿都比发出去的字数多的迫切感??
许愿早日日更(嘻嘻。
BTW,你以为小闻这次去喻总家是日常治疗的?他这次可是抱着必si的决心(?),总要发生点什么吧。
第19章 不就是想我这样做吗
后来那顿饭到底是没怎么吃好。喻越话少了些,但脑子里反复想到的都是闻霁说那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一点期待,一点忐忑,一点有些哀伤的告别。
他连招呼都没再和费康宁打上一句,拉着人离开大排档。
车子依旧停在大排档对面。过马路的时候,两人都似下意识般,将彼此的手握紧。喻越一如既往走得飞快,而闻霁也坚定不移地信任着这一双能替他看到世界的眼睛。
失明之后,他从没走得像此时这样快过。
回喻越住所的路上,两个人好像都被点了哑穴,一路无话。
沉默着到家,沉默着开门,沉默着各自分配一间浴室,连水流声都是同时响起。
喻越打开按摩房的门时,闻霁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眼睛上的布条换了新的,缎面,昏黄的灯光落在上面,照出流转的影来。
喻越冒出个很荒诞的念头,他觉得那张脸被这么一衬,变得更漂亮了。
关门,短短几步路,他好像脚步都变得沉了几分。
走到床边,他坐下来。
和往常的很多次一样的流程,但又因为两人迟迟不肯开的口而变得不完全相同。
闻霁低着头,坐在那张凳子上,把衣袖挽到臂弯,娴熟地伸出手。
“等一下。”
凳子没买多久,滑轮动起来十分顺畅,喻越抓着他的胳膊,轻而易举就拉到身边来。
闻霁来不及做反应,以一种十分顺从的姿势,仰起头,和喻越面对着面。
短暂的两秒后,他回过神,身子偏向一边,想跑。
又被人牵着胳膊,不由分说地拽回去。
“都到这了,你还怎么跑。”声音落在他头顶。
“还不主动交代吗。”声音落在他额头。
“那天…”声音落在他鼻尖。
“为什么亲我?”声音落在他唇边。
闻霁喉结滚了一下,有些情难自禁。
自知瞒不住,他破罐破摔,在布条下闭上了眼:“喻先生…我是喜欢男人的。”
落在面上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变得十分悠长。像是太过意外而被迫做的深呼吸。
而后对方似乎离他远了。
闻霁的心轻轻向下坠了坠,却意外听到喻越说:“知道了。”
知道了?
这和皇上口里说“已阅”没什么区别的话是什么意思?
闻霁一怔,布条挡住他半张脸的表情,但看在喻越眼里依旧有些错愕:“您…?”
“不喜欢男人为什么会亲男人。”闻霁觉得那双握着自己的手收了收,“你是真的蠢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