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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掩瑜 落九盏 3591 2026-08-29 04:44

  他走出喻越家大门,看了一眼手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走了几步,意识过来,这次没有收到喻越发来的转账信息。

  这次喻越没有给小费。

  闻霁把手机揣回衣兜,他告诉自己不该太贪心。前一晚比那笔小费宝贵得多,够他回味很长很长时间。

  他回到家,时间太早,周岳好像都还没醒来。

  闻霁回到卧室,掩上窗帘,遮住一点熹微的晨光,室内重归一片昏暗。他把自己摔入那张小床里,为了一笔天价的手术费发愁。

  打开记账软件,听女声播报他的剩余存款金额。还差二十多万。

  基金会的申请被驳回,临时贷款也来不及了。

  他焦头烂额之际,手无意识伸进外套的衣兜,里头一块寒凉的金属冻得他指尖一颤。

  他一个激灵,把东西摸出来,手指仔细摸索,又在近乎漆黑的环境里费力辨认一番。

  是喻越的那只天价火机。

  最后一次见是前一晚的大排档,他以为后来被喻越自己收好。

  怎么会闹出如此天大的乌龙!

  他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他错拿了别人的东西,应该立刻、马上还回去才是。

  但他现在不能和喻越见面。见了面,一定要被逼问一些他不知道该怎么答的问题。

  想到那些可能存在的问题,他整个人仿似又变得湿漉漉的,有些讲不出口的难堪。

  就在此时,手机“叮”一声响,收入一条消息。

  女声播报:“在别人家借宿一晚,不打招呼就离开,你真的做很多没有礼貌的事。”

  是喻越。

  他捧起手机,打开对话页面,思来想去很久,还是无法决定到底要不要回复这条消息。

  不回复,可火机是必须要还的;

  回复...他不想在手术前再见到喻越了。

  人不能在死前见过或得到太美好的事物,那样上了路也会惦记着,不会走得安心。

  他用了很多次接触换来前一个晚上,现在,他要用剩下的两天忘了喻越。

  所以这样想来,不回复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实在过不了心里这关。良心翻覆几个来回,还是乖乖回信,强作镇定地扯谎:“是,抱歉,喻先生,我…”

  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镇定,手一抖,说一半的语音发了出去。

  他赶紧补充第二条:“我昨晚…”

  这次对方没给他讲话的机会,确认他此时醒着,径直一通电话打来:“我不追究你跑掉的原因,你不用解释给我听。齐雨,我只问你,昨晚的那些事,是不是我误会你?”

  闻霁一怔,这好像是对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他的名字。尽管那也不是他的本名就是了。

  闻霁很想纠正,说,喻先生,我叫闻霁,你能不能再叫一次我真正的名字。

  但认识月余,前一夜都做了那样的荒唐事,此时跟人家讲之前告知的是假名字,对方又要怎么想。

  闻霁放弃了这个念头。

  而后更严峻的一个问题等着他面对:「是不是我误会你」。

  还能怎么误会,如果不是他存了色心,怎么会亲吻一个男人,还允许那个男人把手指塞进自己的屁股里。

  他又想起前一晚下得淅淅沥沥的雨,脸埋进被子里。

  太久没能得到回应,喻越在电话另一头催促:“你还有没有在听?”

  “嗯、嗯,有,”闻霁很仓促地接话,“您没有误会。”

  “所以你就是那个意思吧?”

  那个意思、这个意思,哪个意思啊。闻霁明白过来,电话另一头的那位怕是八成也不确定他什么意思,在这车轱辘话试他呢。

  但他一着不慎,已经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骑虎难下,这个时候再否认,讲,什么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您可能是误会了。

  对方保不齐又反将他一军,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还有完没完。

  隔一层窗户纸,闻霁原以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现在也不确定了。他只能含含糊糊地答,先把这一篇揭过去:“嗯,是那个意思。”

  那边对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满意,很快把他的话接起来:“那周一和周五,继续治疗吧。”

  被“原谅”得太快,闻霁心里打好的许多套腹稿,一下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他吞下本该给对面的一个答案,轻巧跳过:“喻先生,您的打火机...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的口袋里。”

  他想,要不干脆把打火机放在店里的前台,告诉喻越,烦请他有空的时候过来拿。

  但这东西太贵重,不小心拿错已经是他的不对,再不亲手奉还,更是错上加错。

  好像还是不可避免要见一面。

  他叹了口气,妥协地说:“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拿回去给您。”

  “不是你拿错。”喻越说完,又解释,“是小费。”

  “什么?”闻霁人都傻了,“这太...”

  这么多,一二三四五六位数,当小费?卖身费都要不了这么多,一口价,买定离手,才能值这个价。

  闻霁很不合时宜地,不知怎么突地想到被卖到山沟里给人当小老婆的童养媳。

  对面还是一副旧口吻,满不在乎地答:“给你了,就是你的。你不要,拿去分给你同事。”

  开玩笑呢,哪有这么干的啊。闻霁第一次见这阵仗,话都说不出来了。

  喻越当他默许,又继续说:“这周五我要出差,争取周一晚上回来。如果回不来,我会提前通知你。”

  闻霁听了这话,莫名其妙松了口气。至少手术前可以不用见面了。

  至于还有没有、能不能下次见面,就是命运的安排了。

  他拨弄着手里的火机,盖子开,盖子落,啪嗒、啪嗒。

  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房间和电话两头一起陷入一片寂静里。

  喻越以为他也没什么要说,就准备挂断电话:“那...下周见,小雨。”

  “喻先生,再见。”

  挂了电话,闻霁望着手里的火机发呆。

  不是说限量定制款吗,全球五十只,有价无市?

  怎么这么轻易,说送就送出去。还不是名正言顺的礼物,偏偏名义是“小费”。

  “小霁?你回来了?”有人敲响他的卧室房门。

  听到那一声称呼的当下,闻霁没能回神。他恍惚以为是电话还没挂断,而喻越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于是这样叫他。

  等第二声响起,伴着敲门声,他醒过来,答:“是我,岳哥。”

  门没开,只听见门外的人说:“我能进去么?”

  闻霁起身,对着穿衣镜照了照仪容仪表。尤其是脖颈、锁骨这些容易出错的位置,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异常的痕迹,才应一声:“好。”

  他的性向不是秘密,周岳也没有在意过。但和一个直男住在一个屋檐下,终究还是怕被察觉出什么,让人不舒服。

  门被从外面推开。周岳闪身进来,宽松的T恤做睡衣,衣摆的一角很潦草地被塞在裤腰里,露出内裤边来。

  无比宽松的四角格纹款,摊开来像一块抹布,阳台上此时还晾着好几条。

  视力慢慢衰退以来,闻霁的宿舍生活开始浮现出诸多不便。他已经背负着未来高昂的手术费用,再多一分的开销都是沉重的负担,他拿不出多余的钱租房。

  这间屋是他无处可去时的避风港。

  他觉得哪里都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

  日常飘摇在阳台上的三两内裤。清一色的老头款,视力模糊也不影响格子色块在他的视野里招摇。

  闻霁说服自己数次,最后还是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审美,又不好干涉一个直男的私生活,于是养成了进门不抬头的习惯。

  他此时将头撇到一边,避开松紧带都要失效的裤腰,打一声招呼:“岳哥。”

  周岳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问他:“你昨晚住在哪?又去见你那个客人了?你们...”

  闻霁突然很抵触周岳再问他这些问题。他有没有夜不归宿,又去了哪里,作为一个成年人,是很私密的问题。

  一个gay和直男,本就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互不过问,对谁都好。

  闻霁抬手,拨开周岳的手:“我和你讲过很多遍了,我们没什么的,只是因为他给得多,我要攒钱做手术。”

  周岳一副有些受伤的表情:“小霁,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自从我爸妈走了,只有你对我最好,这些我都记得的,哥。”闻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对你没有秘密,我连喜欢男人这件事,都没有瞒过你。所以你总是这样问我,会让我很困扰,哥。”

  周岳因为少了一个字的那个称呼噤了声。他低下头,沉默了会,才又说:“后天手术,今晚要先去住院的吧。收拾一下东西,我送你去。”

  “岳哥...”

  差的那些手术费,闻霁没有办法的办法,周岳是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人。

  但刚刚自己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无缝衔接要他讲这些,实在开不了口。

  却是周岳主动问起来了:“手术费还差多少?”

  闻霁答得很艰难:“二十...左右。”

  周岳轻叹了口气,返去自己的房间,响起衣柜推拉声,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翻找声音,才又返回来,递给他一张银行卡:“里面应该差不多刚好够,你带着一起去医院,把钱交了。”

  闻霁没动。

  “愣着干什么,”周岳强硬地拉住他,把卡片塞到他的掌心,“拿着啊。”

  闻霁伸不出手。

  他知道这是周岳到城市来的这么多年,打拼到现在所攒下的为数不多的积蓄。

  尽管他独自经营着一家收入不错的店面,经他手的流水也已经不算小数目,但他是支书的儿子,可怖的家族效应加持,他身上背着卸不下的担子。

  父亲是带领乡亲走上致富路当选的村支书,到了他这代,更是任重道远。人人都仰仗他打拼几年归来,接下这个支书的位置,似乎在大家的眼里,他如果无法让大家继续过上好日子,就是天理不容,该被天打雷劈。

  村里的教育要发展,盖一所小学,他汇钱回去;村里的路况太差,不方便和远处的乡镇做生意,要修路,他汇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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