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越点点头,指指前台:“就这位。”
对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顿:“前台值班这位...给您提供的服务?”
喻越没答他的问题,算是默认:“你谁?他人呢?”
“我是老板。他换班,回去休息了。”那人扯出个职业化的笑来,问句却竟有些紧张,“您昨晚...做的什么项目?”
“肩颈按摩,精油推背。”喻越如实讲。
老板消化了这个答案,又松一口气,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没再继续追问喻越工号。
他在喻越价格不菲的装束上来回打量了几眼,报了个数:“您好,共消费2280。”
喻越对价格没什么认知,老板报多少,他就付多少。何况这和他之前习惯了去的高级会所比起来,消费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店老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手指,眼看喻越就要按下付款按钮,却突地一顿,反手删干净了所有数字。
老板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正思索着被责问时的说辞,却见客人的手指方向一转,又输了个两倍不止的整数进去。
“诶,您这是…”
“小费。”喻越大方开口,指节又叩叩桌面,“给他的。”
“他”是谁,不言而喻。
老板乐不可支,美滋滋收了钱,对着喻越的背影招呼一句:“下次再来!”
喻越在这家店面附近有一套公寓,平时不怎么住,但一直有人维护,临时用一下,家具设备样样齐全。
他抬腕看看表,距离下午那场推不开的会议,时间还十分充裕。
至于上午要去公司处理的那些琐事…
他不觉得自己只睡了后半夜的精神可以胜任。
他传讯给助理,表示自己上午不会再去公司,下午直接派车到公寓去接他。
就这样,一大清早,喻越顶着一张略显疲惫的帅脸,穿一身价格不菲却稍微有些皱巴的西装,漫步在一众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之间,格格不入。
他停在一处人行横道前,等红灯转绿。
路口正对一家市公立医院,这个时间大门口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喻越半眯的眼睛忽地一闪,定在某个年轻人的身上。
那人戴一顶棒球帽,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大概是没来得及吃的早餐。
他正步履缓慢地从医院里走出来,衣袖很长,挽到胳膊肘,隐约露出贴在手臂上的留置针。
信号灯转绿了。后面急着赶路的人拥着喻越向前走,他被迫收回视线,没入人群之中。
喻越甩甩头,他现在看谁都带点那个叫小雨的技师的影子。
大概是眼花了,刚刚店长明明说他早已经回家休息了的。
都怪前一晚多看的那几眼,对方的影子跟拓上他视网膜似的,睁眼闭眼都是。
他双手插入衣兜,空的。转着腕子捞了一圈,还是没摸到前一晚用过的火机。
他丝毫没动折返的心思,而是反手掏出手机,点开了某个人的对话框,输入:「打火机落在你店里,帮我收好,下次拿给我。」
哪怕那只火机定制、绝版、市价六位数,他依旧不为所动,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情甚好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这一集喻总是摄像头,凝lp视角。
第5章 五十八万八,打钱
闻霁从医院走出来,被阳光晒得一阵目眩。手里是医院食堂免费领来的包子,但耳后刚被伽马刀突突过的位置止不住地跳痛,他一点胃口也没有。
迈出医院大门,闻霁掏出手机,提示收入几条讯息。
打开微信,消息发自周岳。对话框里还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橙色色块,他看不清具体数额,索性就先点了下面的消息。
辅助女声即时响起:「客人给的小费。」
闻霁没给出停止的指令,女声就自动播报下面的文字消息:「治疗结束了吗?有没有不舒服?回家好好休息,我出门前熬了鸡汤,煲在灶上保温,你记得喝。」
闻霁对着收声筒说话:“结束了,感觉还好,没什么不舒服。那我先回家,谢谢岳哥,下午我早点来换你的班。”
那边回信:「不急。」
这个店性质暧昧,本来和周岳这样的直男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要不是当初有人找他借钱,信誓旦旦说拿店抵押,后来欠款人卷钱跑路,消失无踪,这店铺套牢在他手里,转也转不出手,他也不至于赶鸭子上架做这么个老板。
都因为他善。
闻霁换位思考,这感觉像极了把他一个给子丢到隔壁街的红灯夜场做老鸨,浑身不自在。
他体谅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店里待着,什么不急。我会好好吃饭睡觉的,养足了精神就来。」
他盯着那个转账的色块看了一会,把钱收了进来。
“微信到账,两千元。”
机械音报数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是一笔数额如此庞大的小费,快能赶上他一个月的兼职工资了。
出手这么阔绰的小费,他几乎立刻就知晓这笔钱来自于哪。
当初来周岳店里帮忙,说的就是坐坐前台,看看门。专业的活有专人干,轮不上他。
他一个医学生,讲讲理论行,真动起手来实践,那点技术都还是跟店里的同事现学现卖来的。
昨晚的生意,本来是正式员工的活计,让他半路截了胡。要是客人再不满意,找过来,他就妥妥砸了周岳的招牌。
想了想,他还是给周岳拨了通电话过去:“对不起啊,岳哥,昨天不该我接待的,当时大家都忙,实在没人了,这客人也只要求按摩,我就...”
“没事,”另一侧的声音十分温和,“客人出手大方,你也可以早点存够手术费。该收就收。”
闻霁“嗯”了一声,对面犹豫片刻后又叮嘱:“小霁,普通的按摩就算了,如果客人要求其他的,你...”
“我知道的,”脑袋里出现某个英挺的剪影,闻霁突地有几分心虚,“我都说我没有技师证,只看门的。”
闻霁挂了电话,打开记账软件,把这笔入账记进去。软件的主界面设计是一个小花园。一笔账记完,花园里又多出一朵花来。
他把软件关了,开始琢磨起这笔小费的数目来。
一般情况下应该很少有人会给出比消费金额还要高的小费,各行各业都没这个规矩。
前一晚他只提供了按摩服务,加上精油,按价目表上的价格,顶了天也到不了四位数,但光是他到手的小费,就有足足两千块。
而且听周岳的意思,那位客人早上离开的时候大概率是他帮忙结的账。
闻霁有点明白过来,八成是周岳给人报了虚价,那位是人傻钱多,挨宰了。
他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毕竟是正儿八经当做目标的人,想认真发展点可持续rt关系的对象,他直觉总要再见第二第三次的,这么搞,不合适。
他想给周岳拨个电话回去问清楚,想到那锅煲在灶上的鸡汤,又放下了手。
算了,等回头都在家的时候,一起问清楚吧。店是人家的不是自己的,人家还给他块地儿住,也没让他摊房费。
别多嘴了。闻霁想。
他在此时想起来什么,又顺手打开邮箱。
没有新邮件。半个月前向喻氏基金会提交的医疗救助申请仍未收到答复。
他现在的日子东拼西凑,勉强能支撑不算频繁的伽马刀治疗费用;可手术费对他而言实在是天价,如果没有外界援助,他无论如何也负担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还能坚持多久。现在只盼着可以快一些通过审核,好让他在彻底一命呜呼之前,再握一握那根近在眼前的救命稻草。
记了账、查过邮件,手机界面又切回聊天软件,闻霁退出和周岳的对话框,意外发现给小费的“金主”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金主落了东西在店里,是前一晚用过的那只价格不菲的火机。
周岳早上到店里,换的他的班。闻霁正想传讯过去,让他帮忙把东西收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手机,掉头,重新往店的方向走回去。
喻越做进口生意,医疗领域也稍有涉猎。近期国外研究出一套新的罕见病治疗方案,临床效果不错,配套设备国内少见,独家代理权成为炙手可热的商机。
很多同行都在蠢蠢欲动。
喻越为这事白天黑夜不分地忙了一周。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稍微能松口气时,手机刚好收入了一条信息。
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雨滴的emoji图案。他们一周没有联系,对话还停留在上次他要求对方帮自己收好他遗落的东西。
「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您还有一个打火机在我这里?」
标点符号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语音转的文字。
喻越瘫倒在老板椅里,想起一周前见过的那张脸,惊讶于一向脸盲的自己竟然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印象颇深。
他饶有兴致地打字:「五十八万八,打钱。」
女声把这条文字消息播报出来,闻霁听得心里一抖,忘了转文字,直接发了音频出去:“这么贵啊?”
他还以为顶多十万八万的,谁成想刚够填人家的零头。还好那天忍着头痛亲自折回店里收了起来,万一出个意外,真真是雪上加霜。
别病没治好,肉没吃到,最后还得倒贴,多倒霉啊。
他想起打火机的主人,嗓音低沉性感,后来在某个蓝色软件里再听到什么音频都觉得差点意思。
他趁热打铁,干脆又追加一条语音:“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来?”
喻越窝在椅子里转了半圈,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出去,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分。
他转转有些僵硬的脖颈,又听了一遍对方发来的语音。他怎么听怎么觉得,那个温温柔柔的声线里藏着点隐约的期待。
听完,喻越迅速做了决定,十分慷慨地回复:「就今晚吧。」
在约人这件事上,做老板的作风一向如此,从不问对方有没有空。
果然对方问起时间:「您大概几点去?」
听这意思,是要去店里值晚班,但还没来得及出门。
喻越起身,语音发过去,不容置喙:“现在就出发。”
“诶?”另一头又变成了语音,跟他打商量,“我还没有吃晚餐,现在点外卖恐怕有点来不及,您能不能…”
喻越没耐心听完,又开始一言堂:“不能,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