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讲得对方骑虎难下,只能叫人把模拟的监控设备拉出来。
闻霁向机器走过去。
喻越再一次拉住他:“闻霁,你...”
最终还是欲言又止。闻霁出现得太突然,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也暂时想不通闻霁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肯出现就说明不再在意那一晚的事,原谅了他?
但讲话的语气、对他的态度明显又不是。他从没见过这么严肃冷淡的闻霁,有些无所适从。
闻霁拂开他的手,音色很平淡地讲:“我已经康复了,喻总不是很清楚的吗。”
喻越只能目视着他走到监控系统前面,担忧地望过去,视线不肯挪开一秒。
闻霁在摄像头面前闭了闭眼,而后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摄像头的红色灯光亮起,表示机器开始运转。
闻霁模仿路人姿态,无意中路过的时候,向摄像头瞥了一眼。
系统捕捉到他的眼球构造,瞬间闪了一束强光。喻越站在一旁,有非常明显的感知。
但他没有太大的反应,闻霁却好似平衡系统失灵了一样,向后踉跄一大步,没稳住身形,眼看就要跌下台去。
【作者有话说】
喻总此时的心里有0个标,100个lp:闻霁原谅我了,闻霁没原谅我...
下次更新的时间暂时不定,应该不是周四就是周五。
◇ 第48章 这可不像你,喻。
喻越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冲出去的,回过神时闻霁已被他捞在怀里。众目睽睽之下,他将人搂紧,一下一下轻拍在闻霁的背上。
闻霁的眉微微锁着,额头有些冷汗沁出来,看起来并不好。
“你...”
他想要挥手示意停止测试,却被闻霁悄无声息地按住。
“我没事。”闻霁压低声音说,尽管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路都走一半了,当然要继续走完啊,难道还有退回去的道理吗?”
这一句说得倒是没那么生硬了,像是闻霁本来就会说的话。
就算有死掉的风险,死前也要享乐,不到最后一秒决不放弃希望,这就是他认识的闻霁。
喻越还要坚持,被闻霁轻轻在手臂上握了握,也只好作罢。
与此同时,与监控系统相连的屏幕上显示出检测结果:被测试者可能患有强畏光症,光下易导致眩晕,建议及时就医。
闻霁在喻越的怀里甩甩头,对上他有些担忧的眼神,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态度云淡风轻,倒像是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似的。
“不论什么手术,患者对光通量的承受量在术后都有极大可能下降。如果我没猜错,贵司设置的检测阈值偏高,忽略了术后的干预情况,因此可能对普通患者影响不大,术后病人却会产生严重反应。”
闻霁声音未落,座下已然议论声四起。
他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将自己提前提交的病情报告投上屏幕:“我曾经患有胶质脑瘤,压迫视神经,导致短期失明。经过开颅手术,视力目前已经恢复正常。我的历史检测报告都已公开,可供查阅,绝没有确诊过强畏光症。”
“接下来,是‘疼痛评估系统’。”闻霁移步,大屏幕上显示出微表情的捕获系统,框入他一张清秀的脸。
扫描之后,自动进入计算程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屏幕上,期待一个结果。只有喻越看到闻霁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袖口,无声地绞成了一团。
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闻霁白衬衣的衣领已经出现了小小一片透明色块
“停下!”
他猛地要向闻霁冲过去,却被工作人员拦下来:“喻总,您这样会影响检测最终输出结果的准确性...”
他手臂一挥:“去他妈的准确性,你没看到他”
喻越难得爆出一句粗口,却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一行大字:「识别出测试者瞳孔有轻微缩放,判定为3级疼痛。无需就医,建议休息观察,必要时服用止痛药物。」
看着那一行字,闻霁扯了扯嘴角,缓步向台下走去。
他的状态不太对,步子都迈得有些摇晃。不得已,他只好向喻越的方向望过去求助:“喻总,可不可以...”
在他开口之前,喻越已经迈着大步靠过来,在话音落下前,将他整个人的重量放在自己的胸口。
于是闻霁一句未完的请求换了说法:“谢谢。”
连质问都省去,喻越皱着眉望过来,他刚刚所有行径的目的已然被那一道犀利的目光看穿。
喻越此时的心情并不好:“你搞什么鬼东西?!”
闻霁被他搀着走,头低着,声音轻轻的:“你都还没道歉,怎么就又开始吼我。”
喻越被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没再讲话了。
台下有一台专业的医疗仪器,专门应对突发情况。检测仪的指夹夹上他指尖,仪器不大的屏幕上显示出闻霁的实时状况,心跳异常,呼吸频率异常。
专业医生立刻做出反应,将医用屏风拉上,屏退无关人等。喻越也在被清退之列,视线却死盯在闻霁身上,不松口:“我不出去。”
不多会,医生从屏风后走出,摘下医用口罩,对着台下众多听众解释:“患者手部有轻度震颤,呼吸急促,膈肌微痉挛,颅内脑电活动紊乱,从专业角度判断,患者此时的疼痛等级最低接近6级,不建议采纳疼痛评估系统给出的结果。”
观众席上又是一片哗然,只不过这次唏嘘的对象换成了辉煌集团。
医生这边的话音落了,另一边的算法程序也将本地的老年样本数据跑完,结果显示,实际准确率比辉煌集团给出的预测结果低了近十五个点。
毫无疑问,辉煌集团因为闻霁的到来,陷入了全面的溃败。
标的归宿几乎已无悬念,几个政府方的项目负责人一番商讨,最终主持人宣布,喻氏集团获得了本次竞标的胜利。
好消息传来时,闻霁和喻越还双双身处医用的屏风之后,听见外场掌声雷动。
闻霁仰头,用饮用水送服医生开给他的止痛药。他额上的汗还未消尽,被射灯照出光来。
竞标结果已尘埃落定,接下来的环节是标的竞得者上台发言。
喻越并不是很放心,迟迟没有上去。等待几分钟后,有人来催,拖无可拖了,他这才松口,敷衍讲,马上就来。
工作人员来催第二次的时候,闻霁也忍不住开口:“你去吧,我没事了。”
喻越不动,颇有些固执的语气:“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有。”
喻越面色明显有些松动:“那你快”
闻霁不让他说完,不容置喙地看着他:“但你不也一样有话没对我说吗。”
喻越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心知是自己理亏,那一晚的事情他只要想起,就对着闻霁再没了脾气。
可此时,闻霁对他如此爱搭不理,喻越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又舍不得对着闻霁撒,犹豫来犹豫去,最终选择为难自己。
他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两手握成了拳,指甲把掌心都要扣烂了,才终于叹口气,转身向台上走去。
“在这里等我。”他交代闻霁。
自己说了什么,喻越全然不知,只听见台下一片掌声。他匆匆道了谢,往台下走。再三克制没有跑起来,是他勉力维持的最后一点风度。
但临时医疗间外,早已不见了闻霁的踪影。
喻越来回找了几圈不见人,有些急了,随手拉来个红马甲的工作人员:“闻霁人呢?”
“闻先生确认过流程,先离开了。”
喻越顿时心头火起:“他刚刚在台上差一点昏倒!你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红马甲看起来岁数不大,大概是附近哪所大学拉过来混志愿分的。被喻越一嗓子吼愣在原地,有点懵:“不是,他刚刚休息了会,起来了说自己没事了,坚持要走...我们看他说话走路都挺正常的,才让他走的...”
迁怒于人这种事,喻越向来不屑做,却也在年近三十的这一天,猝不及防地喜提开门红。
他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拍拍红马甲的肩膀:“语气重了,不好意思啊。他往哪走的,走多久了?”
红马甲指了个方向:“那。没...没走多久,也就一两分钟吧。”
喻越连谢谢都忘记说,撒腿狂奔。
安全通道处,一个眼熟的背影混迹在提前退场的人群中,正有序地向外走。
“闻霁!”
喻越一路追来,喘息都是乱的,此时更顾不上什么形象,对着人群大喊一声。
有人认出他,刚刚在台上风光无限的喻氏少董,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跑得气喘吁吁,有些许狼狈。
被他点到名字的那个背影脚步停在原地,不再走了,却也不转过来看他。
喻越大步流星,在无数道目光里跑向闻霁,扳过他的肩膀:“怎么没等我!”
闻霁想从他手底挣开:“为什么要等你。”
他的脸色还不是很好,力气不大,这样动起来,像在撒娇。
想起刚刚闻霁做的那些事,喻越好心疼,心疼到突然觉得,放下那些不得了的身段,在闻霁面前低个头,也都算不了什么。
他双手顺着闻霁两条手臂下移,落上手背,换大拇指暧昧地磨:“本来不打算来的吧,怎么突然又来了?”
不问还好,被突然这么一问,闻霁脸烧起来。
他怎么来了。他原本确实不打算来的,毕竟没有谁家的好人会在和人大吵了一架、又被那样对待之后,还上赶着想要帮人竞标。
动摇的心情,还要从那支他随身携带的录音笔说起。
前一天从喻越的公寓离开,回到出租屋,闻霁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心里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散,但想起喻越前一晚失控的原因,心又不自已地软了几分。
真没出息。他一边暗骂自己,一边掏出录音笔,随手播放了一个文件。
好像是最新的一条,那天与法国合作方的会议上偷录的。
和其他音频里的喘息不同,喻越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侃侃而谈,声音成熟、沉稳,一呼一吸都充满魅力。
听着那些鸟语一样的法文,闻霁心血来潮,打开手提电脑上的音译软件,录音笔里放一句,在电脑上翻译一句。
都是生意,商人之间的谈吐每一句都是精打细算,听没几句,闻霁就开始失去了兴趣。
正要收手,电脑屏幕上翻译框里的专业名词逐行消失,出现了他能看懂的内容,是喻越在替他道歉:「我的秘书不会法语,让我替他向你们道歉,很抱歉行事莽撞,吓到你们了。」
对面的语音播放完毕,电脑上的翻译又逐行出现:「你换新秘书了?」
「没有,原来的那位暂时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那这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