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选角一事上，他的要求向来很高，很少给同情分和面子分。如果每个试镜失误的人都要求多一次机会的话，试镜就失去了它的公平性，毕竟临场发挥能力也是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

　　男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紧接着，下一位演员的试镜又开始了。

　　一连八个演员试完镜，宗源出去通知后面的演员们休息十分钟，林逢秋他们也短暂地讨论了一下这几位演员的试镜。

　　“王观棋老师还不错，老戏骨了。”施黎明把王观琪的名字圈了出来，“反派专业户，这次演黄祈的同事，最后递交证据的情节，肯定能拉满悬念，最后反转。”

　　林逢秋回忆了一下王观棋的表演，认同地点了点头。

　　“邬千竹也不错。”秦渊说，“小姑娘很适合这个角色。”

　　其他几个演员的表演就实在没什么亮点了，短暂的休息之后，试镜继续。

　　这一次，走进来的演员让林逢秋他们都有些意外。

　　庄有恭，话剧演员出身，当年凭借《凤凰山》中的精彩表现，让很多观众记住了他的名字。然而，庄有恭之后的演艺之路却并不顺遂，拍电影被资本做局，删减戏份、压番捧新人，他性子又刚正，电影上映后，就在网上爆料了出来，和资方撕破了脸。

　　自那之后，庄有恭的演艺之路几乎就断了。但他并没有放弃演戏，只是接到的戏很少，角色也很小，总是如昙花一现，快得留不住观众们的喜爱。

　　“庄老师，好久不见。”施黎明和他合作过一部戏，对他的演技是很认可的。

　　林逢秋虽然没有和庄有恭合作过，但他看过《凤凰山》，这让他对庄有恭接下来的试镜表现升起了几分期待。

　　“林导、施导、秦老师。”几年的沉寂和打磨，让庄有恭身上的气质更加沉稳温然，他将手里的剧本递给林逢秋，目光掠过一侧的寻玉臣，仍旧波澜不惊，只是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林逢秋看了一眼庄有恭要试的戏份，需要有人搭戏。他想了想，把手里的两页剧本递给了寻玉臣。他并没有说什么，但寻玉臣已经默契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点了下头。

　　两页剧本，寻玉臣一目十行地看完，脑海里也浮现出了相关的剧情。这场戏，是王行从郊区偏僻的城中村，一家设备简陋的小诊所里暗中取证回来后，和黄祈见面，将备份好证据的U盘交给他的戏份。

　　也是黄祈见王行的最后一面。

　　寻玉臣看完后，便站了起来：“庄老师，我帮你搭戏。”

　　宗源这时候也把原本放在角落里的小木桌和两张凳子搬了出来，端上了两碗麻辣烫，摆上了一壶茶水。

　　麻辣烫是提前打包的，一直放在旁边的保温袋里，一掀开盒盖，食物的香气就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一声“action”，庄有恭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他不紧不慢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拆开，沿着桌子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擦完桌子，他又拿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黄祈有轻微的洁癖，所以看着庄有恭的动作，林逢秋他们眼里都露出了几分满意。

　　庄有恭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恰在此时，他身边的座椅被拉开。他循声抬头，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才放松地往后靠坐了一些。

　　即便如此，庄有恭的背脊还是挺直的，就那么随便地坐着，挺拔的身形就为他加了不少分。

　　“还顺利吗？”

　　寻玉臣一边拿起筷子，一边把麻辣烫拉近自己身前，低头吃了一大口。他喉结滚动着，咽下食物，又猛地喝了一大口水，这才低声道：“东西都在这儿了。”

　　他把U盘塞进庄有恭的口袋里，手指有些微微发颤，回想自己今天所看到的一切，他的心也在发颤。

　　【作者有话说】

　　试镜和拍摄的过程都会写一写戏中戏。

　　然后开始拍电影以后出现的人名可能也会比较多，但是基本上都是只出现一两章，也不会有很多很多。

　　宝宝们看着头疼可以不记人名的~

　　第28章 最高分数

　　“两个U盘，你一个，我一个，这是最后一步了，希望一切顺利。”

　　寻玉臣此刻仿佛已经变成了王行，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吃东西。每吃一口，他的脑海中就会回想起自己今天所看到的一切。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剧本里写的：他们走过了一条长长的、狭窄的巷子，抬眼，两侧斑驳的墙壁上贴满了办证、开锁、高薪招聘、不孕不育的小广告，巷子分叉、拐弯，直到来到一家挂着“妙手诊所”的小屋前。

　　所谓的手术室只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廉价发黄的瓷砖，角落里堆着废弃的医疗垃圾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手术床上铺着的蓝色的一次性铺单，上方挂着刺眼的无影灯，内嵌式机械柜、药品柜、麻醉柜……这间房间看起来是那么矛盾和违和，还有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和经久不散的血腥味，一切都让王行觉得胃中翻涌。

　　寻玉臣拧着眉头，每吃几口东西，就得灌半杯茶水压一压。

　　庄有恭见状，也担心地皱起了眉头。他心里其实是隐隐不安的，眼里情绪复杂，却也朝他露出个笑来：“一定顺利。”

　　“再不吃，菜就冷了。”寻玉臣夹菜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他，也朝他笑了笑，“放心，我没事。”

　　在王行从殷茹口中得知非法取器的地点在偏僻的城中村时，他们其实是商量过要不要寻求警察的帮助的，但陈越找上了王行，他没有时间考虑和犹豫，只能以身犯险，前去取证。

　　庄有恭看着他的脸，从这个视角看去，王行和王知的模样隐隐重合了。他的目光里露出了几分回忆的神色来。

　　“一晃眼就十三年了。以前做完实验，你哥哥就总拉着我一起到学校后门去吃麻辣烫。”

　　黄祈其实并不喜欢吃麻辣烫，街头小摊，他总觉得不干净。可是谁能拒绝王知呢？班上成绩最好的，小组作业时总是最照顾同学的，人好，性格好，模样也生得好，他朝你笑笑，看着那双眼睛你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想到这，庄有恭有些眼睛发酸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啊。

　　在最好的年纪，被一群人渣害死了。

　　王行恨，他也恨。

　　他更恨自己，这么多年，才探寻到背后的真相。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看看我哥吧。”寻玉臣放下筷子，轻声笑了笑，“给他带碗麻辣烫。”

　　“好。”压下心头的酸涩，庄有恭想，这一天已经很近了。

　　“卡。”林逢秋终于出声，“庄老师，可以了。”

　　他一直在认真看庄有恭的表演，但目光总是不自觉被寻玉臣吸引寻玉臣的表演太过亮眼，压过了庄有恭的戏。

　　其实庄有恭的表演也不错，台词功底很扎实，眼神也很有故事感，一些小动作的设计，都很贴合黄祈这个角色的性格和此时的行为。但就是有些太收着了，这让他被寻玉臣的表演压了一头，好似成为了一个配角。可是，在这部电影中，黄祈和王行都是主角，他们应该同样的亮眼。

　　“庄老师，你的表演很不错，台词很好，动作设计得也很好。”施黎明没有林逢秋那么严苛。他当然看得出庄有恭的戏被寻玉臣压了风头，但庄有恭才准备多久？这么短的时间，能呈现出这样的表演，等正式开拍的时候，谁又能断言他不会有更出彩的表演呢？

　　林逢秋倒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点了点头：“庄老师演得很好，寻老师也不错。”

　　庄有恭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坦然道：“没有寻老师演得好，他太自然了，把我完全带入了戏。”

　　“庄老师别这么说。”寻玉臣出道晚，听庄有恭喊他老师都有些脸热，“叫我名字就好。”

　　他又说：“我也只是占了更熟悉剧本的便宜，如果只给我一点时间背台词做准备，我肯定演得没这么好。”

　　“都演得好，你俩就别在这里互相夸奖了。”秦渊笑了起来，看向庄有恭的目光含着满意和欣赏，“小庄，回去等通知吧。”

　　庄有恭将方才用过的湿巾和桌上的垃圾收拾好，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然后走出房间。

　　寻玉臣回到林逢秋身边坐下，趁着下一个演员还没进来，低声问：“林导，我的试镜表演怎么样？”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林逢秋看了他一眼，“也不错。”

　　“也，不，错？”寻玉臣逐字逐句重复了一遍，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嗯。”林逢秋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在我心里，是目前为止的最高分数。”

　　寻玉臣忍不住扬起了唇角，不枉他最近几天都去公司找老师磨戏。他是带资进组，但凭实力，也不会有人比他更适合“王行”这个角色。

　　下一位演员推门进来，试镜的是一个小角色，表演得有些浮夸，林逢秋一针见血地给他提了表演的问题，然后便让他走了。

　　通知都不用等了，这演技确实需要再磨练一下。

　　施黎明看了寻玉臣一眼，又看向林逢秋，委婉提醒：“刚才那个，是华影的艺人。”

　　虽然对方演技确实不好，但林逢秋说话也确实太直接了些，总得给投资方留点面子。

　　林逢秋看向寻玉臣，认真道：“华影如果想塞人，这种水平我是不要的。”

　　“他们就是来试镜的，和其他人一样。”寻玉臣知道林逢秋的脾气，自然不会让他委屈自己，“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

　　林逢秋笑了笑：“施导放心，华影的亲儿子在这儿呢，其他人能不能选上，只看他们的演技。”

　　寻玉臣莫名有点心虚，不确定林逢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什么华影的亲儿子……”

　　“制片人、剧本、投资，几乎都是为了你这个男主角。”林逢秋打趣道，“你这待遇，还不是华影亲儿子？”

　　因为林逢秋这一句话，接下来的几场试镜寻玉臣都有些神思不属。他心里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坦诚自己的身世说了，好像这部戏、这个男主角都成了他资本运作的结果，电影艺术都不再纯粹。不说，以后林逢秋知道了，会因为他此刻的隐瞒生气吗？

　　寻玉臣想，他还是要说的。

　　但不是现在。

　　等电影顺利上映，等他为林逢秋庆功的时候，他会原原本本地告诉林逢秋。他的过往，他的现在，他的一切，他都会告诉林逢秋。

　　房间门再次被推开，进门来的女人穿着细细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林逢秋抬眼，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眨，就收敛了笑意，好像顷刻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烟雨朦胧在她低垂的眼角，一种柔弱又清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秦渊一见她，便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目光带着欣赏地看了她好几眼，然后放松肩膀，往后靠坐了几分。

　　不止秦渊，施黎明也对她的外形条件很满意。

　　来人是付相思。

　　付相思的漂亮，是娱乐圈里少见的淡妆浓抹总相宜，她面容清秀，眼神清澈，看起来就给人一种温柔如水的感觉，粉丝们都戏称她是活生生的白月光。

　　然而付相思拍了不少善良柔弱的白月光，却都无人知晓，反而靠演面善心恶的反派红透了半边天，戏路一下就走宽了。

　　这次的角色实在适合她。

　　付相思自己也喜欢，把两页剧本纸往林逢秋面前一放，双手撑着桌面，凑近林逢秋，先演上了：“林导，你帮我搭戏呀？”

　　“付老师。”

　　清润的男声响起，付相思回头，望进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

　　“我帮你搭戏。”

　　知道下一个试镜的是付相思，寻玉臣刚才就和宗源一起在布置场地，原本放在角落里的沙发被搬了出来，茶几、酒瓶摆放好，就听到付相思说要林逢秋搭戏。

　　搭不了一点。

　　寻玉臣心里压着不高兴，脸上却没露出丝毫来，还朝付相思笑了笑。

　　付相思眼睛一亮，有些难以置信地向林逢秋求证：“臣哥出演王行？”

　　她比寻玉臣年纪大好几岁，却叫他臣哥。

　　林逢秋以手撑额：“你是他粉丝？”

　　付相思眼睛亮亮的：“是啊，他的微博我条条都评论的。”

　　她又补了一句：“小号。”

　　她是知道寻玉臣在微博上主动求职了好几次，也想过试镜可能会遇到寻玉臣，但没想到真的遇到了！

　　寻玉臣走了过来，付相思站得更直了，眼里没有了烟雨朦胧，也没有烟视媚行，有的只是纯粹的、明亮的对寻玉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