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逢秋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寻玉臣,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向来不是会求人帮忙的性子,也不喜欢欠人情。但偏偏遇到麻烦的人是何逸风,而能解决这个麻烦的人,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
寻玉臣看懂了他眼里的纠结,主动开口问道:“是需要我帮忙吗?”
林逢秋:“我给你当导游……请你帮个忙行不行?”
“嗯,什么忙?”
其实林逢秋开口的话,哪怕没有条件,他也是愿意帮忙的。但林逢秋都主动说要给他当导游了,这种自己得利的事情,寻玉臣当然也不会拒绝。
林逢秋一边走,一边把何逸风遇到的麻烦跟他说了。其实这件事不单单是帮何逸风,也是帮寻玉臣自己,毕竟电影的宣传和上映后的票房这些都和演员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让政哥联系他。”寻玉臣拿出手机,给陈政发信息。
林逢秋见他应下,也给何逸风回了电话过去。
“解决了,等下寻玉臣的经纪人会联系你。”
电话那端的何逸风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谁?谁的经纪人?”
“寻玉臣。”
“寻玉臣?!”何逸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房间里踱步,“真的假的,寻玉臣不是在养伤吗,这期筹备的时候我联系他经纪人就被拒绝了啊……半年多了狗仔都拍不到他,你怎么说动他上综艺的。”
“不是,你怎么认识他的啊?”何逸风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秋儿,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林逢秋简单解释了一句:“他正好在青芜镇旅游,遇到了。”
他说着话,落后了寻玉臣两步,垂着眸子,声音也压低了:“……他没怎么上过综艺,你照顾着点。”
但他们隔得并不远,寻玉臣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他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又给陈政发了条信息过去。
[寻玉臣:让李峤给何导道歉,推掉他其他的通告,明天来录综艺。]
……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话简直是何逸风这两天的真实写照。
原本《鸣鸿刀》的男主女主和男二都没请到,他已经可以预料收官这一期有多么惨淡了,没想到林逢秋帮他请到了男主。
更加没想到男二李峤不仅主动给他打电话道歉,还推掉了另一个通告,来录制了他的综艺。
乐得他晚上去买了张喜相逢。
回到酒店,何逸风给林逢秋发了个100块的红包,然后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了李峤来录制综艺的事儿,心里还觉得奇怪。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啊,他是推了《闪光的舞台》来的,虽然我觉得我们综艺不差,但是《闪光的舞台》确实……比我们综艺更有名气。”何逸风又说,“他一开始就不该两边都想接,现在两边都不讨好。”
“大概他也是被他工作团队的人坑了吧。”林逢秋说。
艺人的通告大都是经纪人在安排,或许只是经纪人的工作纰漏,而李峤想弥补这个纰漏。
林逢秋问:“你给我发红包干什么,给我中介费?”
何逸风笑了起来:“我觉得今天运气好,就去刮了喜相逢,哈哈中了200块,好运分你一半。”
他和林逢秋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买彩票刮着玩,每次就以本钱买,中的金额小就继续买,中的金额大就见好就收。
林逢秋也跟着笑起来:“沾沾好运,改天我也去买一张。”
何逸风身体放松地往沙发上一靠:“还没谢你帮我请来了寻玉臣,你等我这两天忙完,我就来小镇,请你吃饭。”
“我已经开始期待综艺收官期播出后,网友们会有多激动了。我今天只是在镜头前面看,都觉得精彩。”他又说,“你还说让我照顾寻玉臣,他哪需要我照顾。演技好,性格好,玩起来也很放得开,再加上那张得天独厚的脸,简直是绝了。啧,上天真的是不公平,给他又开门又开窗。”
林逢秋想起寻玉臣这两天给他发信息说候机的无聊、路途的奔波疲累,结束录制后又给他打的视频电话,委屈埋怨游戏环节被导演组坑,还给他看手臂上被蚊子咬出来的疙瘩。
要不是镜头凑得近,林逢秋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两处微微泛红的疙瘩,或者再晚一些,那疙瘩就要消失了。
简而言之就是,为了拍综艺,他吃大苦受大罪了。
林逢秋忍不住笑了笑,又听何逸风自顾自地往下说:“他人也没什么架子,工作起来也真的是拼命三郎。我们有个游戏环节是赛马和武打,也是为他们电影的宣传。他都没有提前练习,直接就来,赛马的时候好几个危险动作给我吓得够呛。”
危险的、可能受伤的游戏环节不说,不抱怨,反倒是被蚊子咬出两个疙瘩,要用视频镜头放大了给他看。
林逢秋在娱乐圈里这些年,自视甚高,尤其觉得自己看人准,可他在方可为身上栽了跟头,再看寻玉臣,便觉得看不透了。
“他是个很敬业的演员。”林逢秋压下过多的思绪,只回了这么一句。
何逸风赞同道:“嗯,也是个很优秀的演员。”
哪怕他和林逢秋都不曾和寻玉臣合作拍戏,但寻玉臣出道至今只拍过三部电影,却能在受伤养病半年多之久后,仍然熟练地完成赛马和打戏,就能看出寻玉臣的敬业和优秀来。
林逢秋之前都不曾把寻玉臣那句合作放在心上,此刻,他却认真地思考起来若是真的有机会,合作也好。
这两日的小镇还是氤氲在薄雾烟雨中的,雨季绵长又潮湿,乌云漂浮在天空中,是一种厚重的灰色,夹杂着浅浅的雾蓝。
到傍晚时雨停,不栖湖起雾,烧起晚霞的瞬间是最美的。
林逢秋拍了两天,才拍到半湖烟雨半湖霞的不栖湖,他想着这样的背景正适合给苏木瑾录跳舞的视频,吃过晚饭,便往“妙手回春”的药店去了一趟。
店里有小孩在做雾化,里间的病床上也有病人躺着在输液,苏木瑾就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手机,耳朵塞着耳机,在看什么视频。
苏决明正低头从柜台里给人拿药水和药膏,用袋子装好:“睑腺炎,你早上冰敷过了肿得更厉害就不要再冰敷,热水泡菊花茶,然后用热气熏眼睛,每天3到4次,每次15分钟左右,熏完眼睛就滴眼药水,先滴单支这种,滴后等几秒钟,滴小瓶子这种。”
“滴完眼药水就擦眼膏,内外都可以用。”苏决明仔细叮嘱他道,“不要揉眼睛、不要戴隐形,注意饮食清淡。”
站在药柜前的男人个子比苏决明高小半个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低头在认真看手里的药。
林逢秋的目光掠过高个子男人的背影,而后跟苏决明打了个招呼:“决明,我来找木槿。”
男人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的脑子空了一瞬,握着药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抬头。
苏决明朝林逢秋笑着点了下头,用目光示意他苏木瑾的方向,还开口喊了一声:“木槿,逢秋找你。”
林逢秋又看了一眼觉得熟悉的背影,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头:“寻……”
他刚发出一点声音,便压下了喉咙里剩下的两字,然后伸手在唇边抵了一下,语气低低的:“玉臣?”
【作者有话说】
欠情还情,天经地义!
第8章 很难还
寻玉臣的背影僵了一下,接着极慢地转过身来,像是电影里特意安排的慢镜头一般。
而林逢秋习惯性地看向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睛……肿了。
不是和人打架受伤后的青肿,是右眼眼角红红地肿起一块,甚至挤压到了他的眼瞳。而他似乎是没休息好,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的目光便闪躲地移开了。
“麦粒肿?”林逢秋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右眼眼角,疑惑道,“戴隐形弄的?”
他以前拍戏,遇到过两三次演员突然长麦粒肿的情况,都是女演员,因为戴隐形眼镜或者是戴假睫毛之类引起的眼部感染。
这病症状轻的两三天就能消肿恢复,症状重的要去医院开刀排脓,林逢秋看着寻玉臣的眼睛,有种看着干净漂亮的玉石上出现一道裂纹般的难受。
“应该是化妆弄的。”寻玉臣把帽檐压低了些,“那两天也没怎么休息好。”
他那天录完综艺卸完妆就开始觉得眼睛不舒服,回程的路上一直觉得右眼泛痒,有异物感。回到青芜镇的民宿,他才发现眼角有些红肿,还以为是没休息好的缘故,结果睡了一觉更严重,整个眼角都肿了起来。
他按自己的生活经验,去买了冰袋冰敷,当时倒是消了些肿,过了一天,肿得更厉害了,还又疼又痒。
实在没办法,就来药店拿药了。
没想到……会遇到林逢秋。
青芜镇不大,寻玉臣每天从民宿到林家的果铺只用走十三分钟,早上八点半左右多逛两条街,就可以和出来买早餐的林逢秋偶遇。
但寻玉臣实在不想在自己这副眼角肿着、有碍观瞻的模样时遇到林逢秋。
化妆、没有休息好,都是因为拍综艺。
而因为他,寻玉臣才会接这期综艺的录制。
两地长途奔波,身边没有助理也没有经纪人……
这些人情债压在林逢秋的心头上,像座小山似的,沉沉重重的。
“你等我一下。”林逢秋的余光看到苏木瑾推着轮椅出来,于是朝着苏木瑾走了过去。
“木槿,明天下午6点你有空吗?”
“有空的。”苏木瑾微仰着头看他,眼里露出纯粹的笑意。
“那6点如果没有下雨,我就过来接你,去不栖湖的湖心亭附近拍视频。”林逢秋点开手机的微信二维码,“你加一下我的微信,我到时候给你发信息。”
苏决明走了过来,看他们加上联系方式,然后朝林逢秋笑了下:“麻烦你了,逢秋。”
显然苏木瑾想做舞蹈博主的事情是和他商量过的。
作为医生,他精心照顾着妹妹的身体,作为哥哥,他支持妹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林逢秋朝他点点头:“没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寻玉臣身上:“走吧,跟我回趟家。”
寻玉臣跟着林逢秋回家,林引鹤正在铺子里检查每个果篮里的水果,听到声音抬头看来,看了两眼才认出人:“是小臣啊,眼睛这是怎么了?”
“他长麦粒肿。”林逢秋说着,穿过店铺的过道,往后院去,“我带他去热敷一下。”
民宿没条件,也不够方便,不然林逢秋也不会直接带人回家里。
他把寻玉臣带到了客厅,让寻玉臣先坐着,然后去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到厨房里找了个小锅,去饮水机接了热水,开始煮蛋。
剧组的拍摄向来是一寸光阴一寸金,谁的时间也经不起耽搁,长麦粒肿的女演员为了快速消肿、正常上妆,各种方法都试过,用鸡蛋热敷、泡菊花茶用热水熏眼睛,再用药,是消肿止痒最有效的。
等蛋熟的时间林逢秋也没闲着。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林引鹤的菊花茶,用热水冲泡开,然后把水杯递给寻玉臣:“你先用热气对着眼睛熏一会儿。”
寻玉臣乖乖地接过来,用水杯口对着自己的右眼。他没什么经验,杯口离得远,热气熏到眼睛上,除了一点温热,也没什么别的感觉。
林逢秋伸手,直接把他的脑袋按近了些。
灼热的水汽扑到皮肤上,寻玉臣条件反射地想抬头,却被林逢秋轻轻拍了拍后脑勺。
他愣住了。
眼皮上的皮肤被热气熏得发烫,耳朵也发烫,心口也跟着发烫,像是一点火星落在了皮肤上,火势燎原,一路烧到了他的心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