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嚯。许小定牌心灵鸡汤。”
“干嘛,你有意见。”
………
日头渐渐晒了,光线在石柱间穿梭,在尘埃里变得痕迹鲜明。他们站在巨石柱的阴影,说话时彼此靠得很近,手指触碰衣角,鼻尖凑到耳边,形成一种完满的气场,外人一句都插不进去。
如果真是扮演情侣,也太逼真了吧。
周龙摇摇头,让自己别想太多,摇着小旗子:“走,我们去下一个景点。”
卡纳克神庙是古埃及世界现存面积最大的神庙群,虽然时过境迁,金碧辉煌只剩石块土壁,但也足够窥见曾经法老王朝的顶尖创造力。周龙为他的国家曾有这么一段历史而自豪,“可惜的是,神庙里很多文物都被西方搜刮,用来装饰他们的国家。我希望有一天它们可以重新回到埃及。”
“卢克索神庙有两座方尖碑,其中一座被当时的领导人送给法国,现在放在巴黎广场。”Alan说,“还有解读古埃及文字最重要的罗塞塔石碑,现在成了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希望每个流落在外的宝宝都可以回到故乡。”陈先生说。
“宝宝?陈先生你是想说宝贝吧!”
“不啊。就是宝宝。”
说完,陈先生看向身前无知无觉的Alan,目光十分柔软。
周龙忽然感到这句话一定别有深意,可他怎么听不明白。
“他经常说怪话的,你包容一下。”Alan完全在状况外,还乐呵呵地。忽然他的电话响了,“阿斌…?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逛。”
清晨这个时间点游客不多,气温有点微凉,两人穿梭在高耸的石柱群里,周龙准备的讲稿逐渐见底,正琢磨着说些什么缓解气氛,陈先生忽然说:“你们认识多久了。”
“什么?”
“你和Alan。”
算了算,“六个月。”
“你对他了解多少。”
语气像是审问犯人,周龙这二十岁的小屁孩顿时正襟危坐:“了解,了解什么?了解是什么意思?”
“关于Alan,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是开罗一个旅行社的大老板,手下有很多员工,每天订单接不完,叫我和他一起干。”
“他这么和你说的?”
“是的。”
陈昀哲笑了一声:“一点没变。”
“……?”
为了让周龙听清,陈昀哲放慢了语速:“他有提到,他为什么会来埃及吗?”
“呃…他说过。他说他在国内的公司破产,欠了一些钱,出来重新创业。”
“他提过他欠了多少?”
周龙摇摇头:“应该很多吧。他旅行社都做得这么成功了,还没还清债务。”
“………”陈昀哲顿了顿,“我想帮他还清。带他回家。”
周龙哑然。
“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愿意跟我回去,他看起来对他的旅行社很上心。”
“Alan他……”周龙咽下一口唾沫星子,心说不会吧,“陈先生,你和Alan…”
在周龙接受的教义里,同性恋是是违背人性和常道的确实罪过。想象你如何看待恋童癖,大概就是周龙此刻的心理。
许定接了个电话,胡斌说他已经带着老林一家前往赫尔格达了,只是开车半路又遇上车辆抛锚,四个人在烈日下等阿斌换胎等了一个小时,本来遭遇陈昀哲的“血光之灾”他们就心有余悸,现在更是意见颇多,吵着要退团。
许定立刻给老林打电话安抚情绪,并且答应将赫尔格达的住宿升级至五星级。
挂了电话,他又得联系赫尔格达的酒店重新安排住宿。许定这人有点死性,有时宁愿自己亏点,也希望客人日后想起这趟行程不要全是糟糕的回忆。
像他这样普通人,这辈子不可能留下什么流传千年的痕迹,他能做的只是尽力经营好他的旅行社,在每一位游客记忆里留一段最小刻度的幸福经历。
他相信,等他的导游网系统建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那天行程的后半段,在卢克索神庙,许定就发现周龙看他的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异样”。
他没有多想。直到行程结束,周龙没和他拥抱就乘公交径直离开,许定终于想起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他给周龙发消息解释,周龙说,没事的Alan,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胡斌第一天听说他喜欢男人,也用那种眼神盯着他。
包含了“不是吧哥们”、“你会不会对我下手”、“你怎么喜欢男人”…诧异、惊恐、鄙夷,一种看异类的眼神就全包含了。
许定静静地开车回酒店取了行李,夜里他们就要入住尼罗河游轮,他并不想在这个关头和陈昀哲吵架,但是:
“你和周龙说了?”
“说什么。”
“说我们要结婚。”
陈昀哲歪着头:“不能说吗。”
“你”
一条野狗从车前窜过去,许定猛地踩住刹车,“你说之前有没有问过我?”
陈昀哲仍然歪着头:“要问你吗?”
他好像是真不懂,诚心诚意地发问。
许定血压都高了,“你知不知道阿拉伯人普遍恐同,我不想周龙对我有奇怪的想法。”
陈昀哲哦了一声,支颐看着窗外夜景,廉价的霓虹灯闪烁,光怪陆离,“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想法。”
“……”许定哑然。
“他不舒服就让他走呗。”
“我…不能让他走。”
“他很重要吗。”
许定急了:“是啊他就是很重要。”
“………”
等行人过马路的间隙,许定揉揉太阳穴,他觉得一切都乱套了,都是他自作自受吧:“……好吧陈昀哲你听我说,我大姑的旅行社呢,想要发展埃及当地导游,周龙是一个难得合适的人选。而现在!你让他知道我是同性恋,他很可能会拒绝!”
陈昀哲摇摇头:“不理解。”
“你还有什么不理解?”
“不理解。”
陈昀哲不以为意,“他拒绝就换人,全埃及就只有他会说中文?”
“你!”
许定匪夷所思,老天,他盯了多久才盯到一个周龙,“哪有这么容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唔。我……”
“陈昀哲,你知道导游要顶着烈日在太阳下暴晒吗,你知道他们为了省钱只能睡车里吗,你以为这行很有意思所有人都抢着干吗。你什么都不懂。”
陈昀哲双眸凝视着他:“许定,你生气了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就别说话。”
“………”
许定不再说什么,把车急刹在港口边,“下车,到了。”
副驾驶没动静,偏头一看,陈昀哲不知从哪来的一个泪滴眼镜框:“定定我错了。”
“………”
“你肯定生气了。”
“……”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和你做,夫妻应该做的事。”
“……”
“你都不和我亲亲,也不和我抱抱,甚至酒店都定双人床。哪有臭宝这样的。”
“……”许定将头偏向河岸。
陈昀哲可怜兮兮拉住他袖口:“不要不开心,我们都快结婚了。”
这就是说谎的代价吗。许定闭了闭眼:“要不然…我们还是离婚吧。”
第22章 你把面粉洒遍太空-22
每一次带团,尼罗河游轮都是许定最期待的环节。
不仅仅是阿加莎克里斯蒂描述的罗曼蒂克游轮让人心驰神往,也不仅在游轮上你能体验埃及旅行中最壮美的河岸奇观,最重要的是,登上游轮许定的导游工作会轻松不少,吃住玩游轮全包,从开罗忙到卢克索,他这才能稍有休息空间。
许定和陈昀哲一前一后登上游轮,相熟的游轮前台立刻给他打招呼。
许定朝他笑笑,登记姓名,他和陈昀哲一人一间,分居。是的,许定单方面宣布他们离婚了。
原本下血本给陈昀哲(和自己)安排了顶层的豪华套房,现在他只能默默回到底层甲板,睡餐厅旁的导游房。哼。导游房就导游房,又不是没睡过,只是要和另外两个同行挤一间罢了。
许定在大堂登记入住,购买随船网络和交付押金,就把陈昀哲的行李还给他:“今天没别的安排了,四点可以到顶层甲板欣赏尼罗河落日,六点餐厅开饭,自助餐,人很多,建议你提早下来选好了带回房间慢慢吃。”
陈昀哲脸上还带着那个泪滴平光眼镜:“真离婚吗。”
许定双手叉腰:“把眼镜摘了。丢不丢人。”
“我摘了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不好。”
许定提起行李,转身就走,绕过络绎不绝的登船游客,直往下层甲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