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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沙子,时间,雨树 晨昏线 3333 2026-09-01 12:37

  陈昀哲一路跟着,直到房门前。竖起两根食指,把绷直的嘴角往下拉扯:“我错了定定。”

  “定”许定一红,咬了半天下唇才憋住一句:

  “叫定定也没用。”

  啪。合上大门。

  许定长舒一口气,却好像也被抽出了脊梁,随手将行李丢在一旁,靠上船舱小门,气喘如丝。

  他简直是天才。

  这样就可以在避免直接说出真相的同时,和陈昀哲拉开距离。他不能再任由谎言发酵下去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说了,他不想对不起一个国内等陈昀哲归家的女孩。

  抬起眼,房间里两个阿拉伯同行盯着他看。

  这就是他这几天的舍友了。许定揉揉头,用英语打了声招呼,那二人没过多理会,继续各干各的。

  其实在埃及,外国导游是违法的。埃及经济不好,旅游业是其发展重心项目,为了给本地人提供更多就业岗位,埃及政府要求只有埃及籍人士才能考取导游证持证上岗。他这样的中国地接,无牌无证,只是打着“旅行社”旗号,干一些擦边球的事。

  相当于抢了埃及本地人的饭碗。

  所以许定在两人这里不受待见,是正常的。

  果然,两个埃导起身出门,将他的行李箱一脚踢开。

  撞在墙上,发出轰隆巨响。这不算什么。有一次许定带客人回来,发现床上被泼了一瓶有色饮料。想找凶手,无人承认,游轮也概不负责,甚至要他赔付。其实找到始作俑者也没用,你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本身干的事就不大正当,除了默默认栽,又能如何呢。

  没关系,许定已经不会委屈了。

  他在工厂被银行收走的时候,就知道踏进社会,委屈是没用的。

  许定一言不发,默默将行李箱固定到床边。

  一声汽笛,游轮开始航行。他想,陈昀哲应该已经入住他的豪华小洋房了,据说带个独立露台,可以吹吹风,晒太阳,希望陈昀哲玩得开心。

  接下来的时间,许定也没有闲着。给胡斌打电话,确认老林一家平安送到红海。给周龙发消息,希望事情能有转机,暂时没回复。他又继续在ins发帖招募埃及中文系大学生。其实谁愿意全国跑,他也想尽早转为幕后,躺在旅行社里收钱呢。

  忙起来,时间就一晃而过。看时间差不多要开饭,他便起身出门。拉开门,却见陈昀哲双臂抱胸,靠在他房门对面。两个行李箱放在他脚边,原封不动,好像陈昀哲在他合上门后,也没有动过。

  “陈昀哲……?”

  他一直在等他吗。

  陈昀哲抬起眼,手臂垮得落下,关节清脆地响了一声。

  他好像等了很久。

  许定移开视线:“干嘛,想让我帮你把行李抬上去吗。”

  陈昀哲摇摇头。

  “那你待在这干嘛。”

  陈昀哲低垂着头,不说话。刚刚两个黑皮肤,绿眼睛的阿拉伯人就这样被门口这个面无表情的怪人吓一跳。

  许定

  “为什么不说话?”

  “我是哑巴。”

  “?你什么时候变哑巴了。”

  “你说不知道就别说话。”

  “……你不知道什么。”

  陈昀哲抬起眼:“定定宝大王,你还生气吗。”

  “………”

  许定怀疑陈昀哲想逗他笑,但陈昀哲眉眼顺从,问他喜怒的样子,让他真的很想*死他。

  “回你房间去,好吗。”

  “不要。”

  “一个人待着,好吗。”

  “不要。”

  “和我保持社交距离,好吗。”

  “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许定猛地揪起他领子,

  “我告诉你,我生气极了,我气急败坏。回你房间一个人待着,然后仔细想想你当初是怎么拒绝我的,好吗?”

  第23章 你把面粉洒遍太空-23

  许定抱着一束云团那么大的捧花,悄摸摸地走进LiveHouse后台。

  后台灯还亮着,西替利嗪四个乐手,两个缩在沙发里打啵,一个耍手机,一个靠着墙壁看窗外。像是在等谁。

  许定清了清嗓,举起将近半人高的捧花:“恭喜西替利嗪Final Live,圆满收工!”

  主花是九十九只卡布奇诺玫瑰,用三层雾面纸层层包裹,一路和他从义乌颠簸过来,花瓣仍旧饱满得像要滴出水。

  西替利嗪四人同时看向他,陈昀哲动了动唇:“已经结束了。”

  是的,Final Live都已经谢幕,他这才姗姗来迟。其实是出门时被讨薪的工人团团围住,非要他给个说法,到底能不能在年底发工资啊许老板。

  许定说:“……今天会开得有点迟,早知道就坐动车,不开我的保时捷了。抱歉。”

  唉。他为什么要提保时捷。许定也不知道。

  “可别。我们这小破乐队能有这场地开LIve,都多亏了许老板你掏钱。”杨楠给沙发上两人使眼色,“走呗,我在旁边定了个After Party。”

  男吉他说:“谢谢楠姐。”

  女贝斯说:“走走走。”

  鼓手背上挎包,推起他的鼓组箱,沉默地经过他身边,许定啪得握住他手腕:“留一下。”

  陈昀哲沉默半晌,把挎包丢在沙发上,而三个队友听话地在他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定很满意,不枉他花大钱包下这间LiveHouse给他们开散伙Live。

  此时是2023年深冬。算他们相识一周年,许定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听乌苏啤酒抛给陈昀哲:“外面下雪了,你知道吗。”

  陈昀哲双手接住,放在一旁,而自己坐进沙发里,“是吗。”

  “是啊。我们见面第一天,也下雪。”许定抬起眼,“还记得吗。”

  陈昀哲只是偏着头,目光投向窗外:“好像是吧。”

  他为什么不喝酒。许定喜欢看他喝酒,他仰头灌酒尤其是易拉罐的模样很性感,喉结上下滚动,咕哝着吞咽声。但许定不喜欢他的冷淡。

  许定走过去,堵在窗前:“刚刚表演,顺利吗?”

  陈昀哲移开眼,去看装饰灯打在墙上的格子影:“还可以。”

  “……”那许定就也双手插袋,环顾一周,“这里环境不错。装修也很有品味。”

  “是不错。”

  “一晚上租金五位数。”

  “许老板破费…”

  未说完,陈昀哲抬起手,打了个睡眼惺忪的哈欠。莫名地,许定一下就恼了。很可能是恼自己,公司账上年底资金周转不令,他给陈昀哲花钱,陈昀哲竟还给他看脸色。他握着拳头走过去,一下脑热,把陈昀哲按在沙发里:“陈昀哲,你的乐队所有经费都是我赞助的。”

  “……”陈昀哲沉默半晌,抬眼看向他,“ 许定,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无聊吗。”

  “无……无聊?”

  许定脑子懵懵的。

  “请问特意提一句保时捷的意义是?”

  “为了证明自己是暴发户。”

  “你们两个小声点好吗。”

  ………

  LiveHouse门外,西替利嗪成员说说笑笑路过了他爸留下的保时捷。

  许定面红耳赤,保时捷和劳力士都是他爸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接班后的主要成就是一次又一次地给这支名为“西替利嗪”的乐队砸钱。

  但其实他和陈昀哲已经很久没见面。

  下半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有个老业务带着他最大的美国客户跳到了镇上别家竞争对手那,二是不知谁偷了他们公司下半年几款预发布的新品设计图卖给竞争对手。导致冬季广交会他的橱窗门可罗雀,直接影响年底资金运转。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处理这两件破事,为了立威,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开除了一位老设计师。对错与否,他已经分不清。

  这条路他已经一个人硬着头皮走了太久,他有预感,如果再不抓住什么,他可能就要摔进去。摔向哪里,他不确定,他希望不论摔到哪陈昀哲都在他身旁。

  许定将膝盖抵进沙发,把陈昀哲按得更深:“陈昀哲,你别这么冷漠,你还像以前那样对我。你叫我一声小许学长,以后一个月我给你三万零花钱。”

  陈昀哲淡淡的:“我已经卖身了。年包60。”

  许定顿时睁圆了眼睛:“谁啊。”

  “华为。”

  “……”小老板沉默半晌,顿时有点急眼,“一个月…我、我给你十万。”

  陈昀哲终于舍得抬眼直视他:“你是认真的?”

  许定感到一丝希望,连忙说:“真的。”

  真的,许定对陈昀哲很可能是一见钟情,在漫长的追求中,又同时日久生情。他小声说:“你可以不工作。我可以养你一辈子。或者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一起办厂。”

  一通说完,抬眼看。

  那个下雪夜,陈昀哲表情并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不愉快,只是沉默地听他说罢。而后好像提醒他似的:“许定,我是直男。”

  “…”

  许定眨了眨眼。

  陈昀哲丝毫不在乎他的尊严,他的感情,直视他的眼睛,缓慢而确定地重复:“我是直男。”

  说罢,陈昀哲拎起背包,拉起鼓组箱。好像一场盛大的演唱会,被强行按下静音,乐手提前离席,只剩观众,许定什么都听不清。是那个女贝斯手拐弯抹角地告诉他的,女贝斯手说,陈昀哲肯定不直,长这么帅从来没交往过女朋友。所以他揣了一点希望,也可能他确实虚荣,故作孔雀开屏地在陈昀哲面前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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