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纪槿和纪槿的相处,依旧是老样子。
和他在一起说的最多的话题只有小照,自从那天他们在楼底下谈过话之后,纪槿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说通,没有再次出现在那排银杏树后。
絮林每天晚上站在露台上,也看不到纪槿了。
日子好似恢复了正常。
不过要说奇怪的地方,倒也有。
纪槿的止咬器戴的越来越频繁。甚至还用上了抑制手环。他以前从来不戴这些东西。
絮林问起时,他也是敷衍过去。
絮林想不通,就猜。他上次刚刚给过纪槿一次信息素,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他的易感期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再次来临。
排除了前者,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自己和他的匹配度低,纪槿和他待在一块的时候,他无意中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被纪槿闻到了,他很难受,所以才戴着那些东西?
想想很有可能。絮林平日里用惯的都是抑制贴,防护效果肯定没有颈环好,犹豫了几天,还是问一个工作人员借用了一款颈环,戴上了。
纪槿还要治疗小照,别因为这点事情耽搁到他们的进程,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戴上颈环出现在纪槿面前时,纪槿明显愣了愣。
盯着他脖子上的颈环,正色到有点紧张,问:“你不舒服?”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絮林道,“没有。”他不习惯勒着自己脖子的项圈,摸了摸,手指碰到冰凉的项圈,说:“戴着试一试而已。”
他刚要走,纪槿突然问:“是我影响到你了吗?”
絮林看向他,灯光下,纪槿止咬器下的嘴唇泛着白。絮林道:“没有……”他顿了顿,话在嘴里来来回回酝酿了三遍,还是没忍住,问,“你的身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纪槿一惊,像是意外,他垂下眼睛,复又抬起,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你在关心我吗?”
“……”絮林抬脚就走。
被他甩在身后的纪槿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笑。随即又快步跟了上去。
过年前,好消息传来。
那是小照的最后一次药物治疗,翌日,他的腺体就有了些微的信息素反应,他被紧急送往隔离室,有三名Beta医生陪同。
他在里面待了一周,再出来时,腺体已经彻底恢复。
他成功分化成一个Alpha。
这是个好消息。
小照乐得合不拢嘴,一出来就打电话和房荣分享这个好消息。
挂了电话,小照又蹦到絮林面前,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道:“小林哥,我是Alpha了!”
“恭喜你。”絮林摸摸他的头发,为他高兴。
纪槿站在絮林身侧,注视着絮林脸上的笑容,慢慢的,被絮林的笑感染,他也弯起了嘴角。
“纪哥!”小照跑到纪槿面前,不敢像拉絮林一样拉他的手,只能原地跳着和他道谢:“非常的谢谢你!你真的好厉害,多亏了你!”
纪槿道:“不用。”
治疗这段期间,小照的饮食都有专人安排,营养餐只有营养,但不好吃,小照分化之后,突然就觉得好饿。
他拉着絮林,手牵着手往食堂走,一改之前小鸟胃,食欲大增。
絮林看他吃的急,给他倒水:“你慢点吃,别噎着。”
小照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水,问:“对了小林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我想回家和我妈妈分享这个好消息,还有我的同学!我好久没看到他们了,怪想的。”
絮林手指一蜷。是啊,既然小照已经康复,他们也该离开了。
“你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那……明天吧,行吗?”
絮林道:“好。”
他们要离开丹市,需要纪槿的安排。于是絮林就和纪槿说了一声。
“明天,就走?”纪槿从絮林口中听到他们的决定,神色有些僵硬。
絮林道:“嗯,也耽搁了不少时间,早点回去也好。”
“不再留几天?”纪槿试探着问。
絮林道:“小照的身体还有问题吗?”
纪槿摇摇头:“他已经康复,没事了。”
“他没事,我又为什么要留下。”絮林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他而已。”
纪槿沉吟许久,浅浅笑了:“是啊。”
他淡淡道:“只是为了他。”
告知了纪槿,絮林便转身离去。走到拐角时,他无意回头看了眼。纪槿孑然一身立在原地,默默地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离得太远,看不清纪槿脸上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他一向漠然,能有什么表情。
当天晚上,絮林把双双叫出来,走之前,和她约了一次饭。
吃完饭,两人倚在路边栏杆上,对面是一栋大楼,巨型LED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当红明星的广告。
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
“什么,明天就走了?这么快。”双双听他要走,心情一落千丈。
“那孩子已经康复了,我也是时候该走了。”絮林说:“放心,以后还会见面的。”
这次不是假话了。双双笑着回答:“说的也是。”
宗双后仰着,用一种惬意的姿态手肘撑着栏杆,大楼屏幕上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她忽地‘啊’了一声。
絮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的明星换了一个。
絮林认识。
陈妤。那个和纪槿订婚的Omega。
屏幕上是她的婚礼现场,她的伴侣,正是当时新闻上的那位女性Alpha。两人笑着交换戒指,恩爱又甜蜜。
宗双大为诧异:“她结婚了?我都不知道。”
絮林看着屏幕上陈妤的脸,半晌,说:“她不是大明星吗,这么大的婚礼,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又不关心娱乐圈这些事儿。”宗双懒洋洋地道,“我和她不熟,她婚礼也没邀请我啊,我怎么会知道。之前那场订婚宴我也是作为纪槿那一方的客人去……啊。”宗双说到这里,闭了嘴。
她偷偷地去看絮林的神色,见絮林表情淡然,似乎并不在意,才说:“哎呀实话和你说吧,我其实没心思关心别人的事,我担心我哥还来不及。”
宗奚?
“你哥怎么了?”絮林问。
宗双说:“他心情不好,我想法子哄他开心呢。我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和纪槿闹矛盾了,已经快一年都没联系了。”
絮林这下是真的惊到,身子都站直了。
宗奚和纪槿是从小长到大的好友,感情那么好,怎么会闹掰?
“因为什么事?”絮林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宗双道,“我问我哥他也不说,反正……哎呀不管了,反正他们很快就会和好的。他们也不是没有吵过架,只是这次时间太长了点,我比较意外。”
絮林凝了神色。
双双已经换了别的话题:“你说明天回,是回哪里?十三区吗?”
“嗯。”絮林说,“我得先把小照送回家去。反正也快过年了,我有二十天的休假,就不回军区了,直接回十三区,正好在家待一段时间。”
“那行。”宗双竖起一根食指警告他,“那你回去之后就要马上联系我,和我报平安,知道吗!”
絮林哭笑不得:“好。”
又陪宗双吃了根冰淇淋,两人才依依不舍道别。
回去后,发现小照已经把他的行李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床脚下。他睡得很香,絮林毫无睡意,转身下了楼。
他走到宿舍楼下,站在那排银杏树前,骤然听到树后一声轻响,他绕过去一看,只看到一只踩着树枝一晃而过的飞鸟。
斑驳的树影和落叶纷飞。
纪槿不在。
……
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絮林注视着面前这扇通往地下室的玻璃门。
抬起手,刷了门禁。
他沿着楼梯,径直往下走。
只是好奇他和宗奚的事,想问问他而已。
地下室的房门关着。
絮林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举一会儿放一会儿,最后还是狠下心,一咬牙,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才这个点,纪槿睡这么早?
他按下门把,门和上次一样,打开了。
一打开,絮林霎时愣在当场。
除却那些不住往外涌的信息素,最显眼的,是蜷缩在地,痛苦呜咽的纪槿。如果不是难受到极致,以他的性子,大概只会咬着牙一声不吭,又怎么会这样狼狈地躺在地上。
地上还散落着一盒打开的药瓶,瓶盖不知落在哪里,里面白色的药片星子似的撒了满地。
絮林下意识关上门,走到纪槿面前,蹲下身。
“纪槿……”
翻过纪槿的肩膀一看,被他毫无血色的脸吓到,话都说不完整。
纪槿的脸已经不是单纯的白,还浮着淡淡的青,脖子上额头上都是鼓胀到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的血管。这不正常。
他的发丝黏在脸上,被冷汗浸透。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