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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仅他可见 阿哩兔 2776 2026-07-25 06:19

  “我相信你也是一样的。”

  “你给所有人都倒了同样一杯牛奶,唯独只给我加了蜂蜜。你和许多人擦肩而过,只有遇到我的时候才会驻足回头。如果你只有一把伞,在雷雨天,你只会将那把伞撑在我的头顶。”

  “如果你能说出为何独独这样待我的理由,我就承认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会错了意。”

  “诚实一点面对我。”

  “你和我在一起时开心吗?会在和我分别的下一秒就期盼下一次见面吗?”

  “请你捧着你的心,问问它,告诉我。”

  絮林的耳朵嗡嗡作响。

  “我的索菲娅,你爱我。”

  -

  絮林这阵子像是被抽了魂,成日里浑浑噩噩,脑袋里堵了团棉花。

  尤其是在河堤见到纪槿时,棉花就浸了水,将他的口鼻堵了,氧气变得很少很少,在纪槿面前,他经常会忘记呼吸,明明这是最简单的事情。

  纪槿来河堤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

  絮林总感觉他会在某一天彻底消失,只能尽力抓住这点仅存的现在。

  盛夏过后的第一场秋雨来得气势汹汹。

  那场雨下得突兀,声势浩大地从云间砸下,密集的雨水仿佛要将大地淹成一块烂糊的饼干。

  那个时候,絮林和纪槿并肩坐在河堤上,都被这场雨浇了个透。絮林眼尖,指着不远处的桥洞,拽着纪槿躲到了桥洞下避雨。

  被他拽着的纪槿紧盯着絮林扣在他腕上的五指,眉蹙了起来。

  絮林没有注意到。

  暴雨一下,天空也变得乌压压的,夜空泛着层诡异的红。

  雨水汇成的水帘被风卷着呼呼往桥洞里刮,絮林拧着衣服上的水,回头去看纪槿时,纪槿低着头,湿发垂在额前,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

  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

  絮林忍不住笑起来,摸了把自己的脑袋,说:“现在知道寸头的好处了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这是他知道纪槿有洁癖之后的习惯。

  纪槿将湿掉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额头,他的脸在灰蒙蒙的雨雾下白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上等瓷玉。

  他的额头上溅了一滴小小的泥点。

  纪槿擦着脸上的雨水,擦了半天,都没有将那粒微不足道的泥点擦去。絮林就扯了张纸巾,微微仰着头,抬手帮他擦额头。

  两个人因此离得很近。

  擦完了想要放下手时,眼珠右移,他看到自己放大的影子出现在纪槿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瞳孔里。

  絮林一瞬间呼吸好似停了。

  【喜欢,喜欢是什么?】

  轰隆

  远方的雷电爬行着铺满了苍穹,打醒了絮林溃散的意志,他回过神,站到离纪槿一米远的地方。

  他靠在墙壁上,低头注视着自己的鞋尖。

  他颤颤巍巍掏了几次才掏出自己的烟盒,手都哆嗦了。

  里面还有两根。

  他叼了一根在嘴里,想了几秒,将剩下的那根递给纪槿。

  “不是,很好的、烟,抽吗?”舌头怎么都冻打了结。

  絮林懊悔地咬着自己的舌尖,想让自己僵硬的舌头恢复生机。

  纪槿沉吟许久,伸手接过那支烟,含在嘴里。

  “咔哒”絮林先给自己点上,然后把打火机凑到纪槿嘴边。

  咔哒,咔哒。

  因为这场雨,火苗死掉了。

  打火机光荣牺牲。

  昏暗的桥洞里,只有絮林嘴边的那支烟闪着一点红色的火星。

  纪槿还在等着。

  手指打了滑,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手里的打火机握不住了。

  他垂下手,把打火机放进口袋。

  絮林朝纪槿走近一小步,抬头,仰起脖子,将自己的烟抵到纪槿嘴边那支上。

  烟雾缭绕,模糊了近在咫尺的面容。

  于是火星成双成对。

  一触即分,絮林退回到安全距离。

  两人一人立在桥洞一边,默默无言地抽着烟。桥边两侧雨水形成的水帘像两扇透明的纱,朦朦胧胧地透出他俩的身影,这两层纱独独只将他俩框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隔绝了整个世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滔天的雨声。

  不对,还有,还有絮林耳朵里快要炸裂的心跳声。

  快要盖过滂沱的雨。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来得猝不及防,让我无力招架。”】

  等雨小了点,絮林就再也待不住了,他觉得再待下去,纪槿就会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絮林垂着脑袋,一截白皙的脖颈露在空气里,他碾熄手上的烟,低声说:“我回学校了。”

  说话时甚至没能去看纪槿的脸。

  他逃也似地冲进尚未完全停止的雨幕里,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身上,衣服吸了水,脚步也沉了,跑出去没多远,他又停了下来。

  脚底下是松软的草叶,絮林眨去眼睫上凝结的水珠,等了几秒钟,他笑着回头,对纪槿说:“下次见,纪槿。”

  夜幕和密集纷乱的雨丝交杂在一起,水雾模糊了桥洞下纪槿的身影,絮林已经看不清他了,只有那点萤火一样闪烁的光点依旧明亮。

  那是纪槿夹在指间的烟。

  他没听到纪槿的声音,也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纪槿没有回答他。

  絮林习惯了他的寡言,不甚在意。他扬起嘴角,手拢在头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你和我在一起时开心吗?会在和我分别的下一秒就期盼下一次见面吗?”】

  纪槿独自一人站在桥洞下。

  他的额头和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絮林触碰过的触感。眼前尽是他方才帮自己擦拭时,暴露在他眼皮底下的那张脸。

  满脸潮湿的水色,黑到没有杂质的瞳孔,从他眼角眉梢缓缓滑到脖颈衣领里的颗颗水珠。

  这种手段他究竟要用到什么时候。

  他的宽宥与忍让,似乎造就了他一步步的得寸进尺。

  如果絮林能一直甘心当一团透明的空气,或许这个地方自己还能多来几次。可他看起来已经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对话。

  纪槿烦躁地用指腹摩擦着自己的手腕,仍旧抹不去上面絮林留下的印记。

  原本还以为终于找到个安静的无人打扰的地方。这里看来也不清净了。

  不速之客总是这么多。

  纪槿丢下指间夹着的那支廉价香烟,踩熄。

  那场秋雨送走了炎热的盛夏。

  也带走了纪槿。

  秋雨过后,不管絮林往返多少次去往那个河堤,都再没遇到他。

  说着下次见面,下次却遥遥无期。

  和纪槿的相遇好似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两个月的时光成了絮林的一场幻觉。纪槿就这么消失了,像团摸不着看不见的雾气。

  他和纪槿唯一的联系断了。

  伊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絮林的异样。

  “你最近怎么这么不开心,遇到什么事了吗?”

  深夜的宿舍,絮林靠在椅背上,鼻尖上顶着一只烟盒折成的纸蜻蜓。上面只有烟草味,那股不知名的花香早已消逝淡去了。

  他闻言也没有动,只说:“没有。”

  伊维指着他的脸:“你真该对着镜子照一照,你这颓然不振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失恋了呢。”

  失恋。

  怎么会这么联想。

  絮林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打小光是让自己活下来都竭尽全力了,从来没有想过生存以外的事。既然没谈恋爱,又哪里来的失恋。

  失恋的前提是要先喜欢谁吧。

  喜欢。喜欢?

  他能喜欢谁。

  【“无数个梦到你的日日夜夜,我的喜欢就是在这些时刻里悄然滋生的。我无法度过见不到你的日子,没有你,我和失去灵魂的死尸没有两样。”】

  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人影只有那么一个。

  絮林一哆嗦,鼻尖上的纸蜻蜓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怔怔的拿着纸蜻蜓发呆。

  【“诚实一点面对我。请你捧着你的心,问问它,告诉我。”】

  纪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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