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纪槿的靠近,也不想看他一眼。
直到某天晚上,他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觉得手上凉凉的。
睁眼一看,纪槿坐在他床边,正悄悄往他无名指上戴戒指。
那枚他戴了六年的女戒。
絮林瞬间两眼爆红,疯了似的将他手里的戒指一把夺过,掷向远处。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速快得几乎失常,他怒吼着骂纪槿,骂他是疯子,骂他是畜生。
他无法镇定,吼得嗓子都哑了,纪槿想要安抚他,想抱着他,絮林拼了命地推搡着,叫他滚。
他对纪槿又踢又咬,好像外界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纪槿才意识到,絮林讨厌那个戒指。
自那之后,那枚戒指就再没有出现在絮林眼前。
纪槿把它收了起来。
絮林和纪槿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因为这件事,絮林有了阴影,不再睡觉。
不管白天黑夜,他都只是找个地方,或床角,或沙发,或地板,蜷着腿坐着,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纪槿不管和他说什么,他要么不搭理,要么就只说着想回家。
絮林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纪槿每天给他换着花样做吃的,为他补充营养,原本还生涩的厨艺到后来也变得日渐熟练。他每一餐都亲自端到絮林面前喂他,无一例外都被他打翻。
絮林不回应他,他就一个人在他面前自言自语地说上许久。
他说:“婚礼筹备的差不多了,等过段时间,衣服做好了,我们就去重新拍结婚照。”
“我们重新试戒指,挑你喜欢的。”
“我们把你的老师,还有朋友们都邀请过来参加。”
“我们从头开始。”
絮林算是知道了。
纪槿就从来没有想让他离开过。
他执拗地认为,好似只要把絮林困住了,他们之间就还能和以前一样。
从头开始?他怎么有脸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正经的开始,又怎么去谈重新来过?
纪槿分明对他没有任何真心,现在装模作样地给谁看?
难不成纪槿以为,只要他同样地施舍一场婚礼给他,他就会感激涕零地接受,然后他俩皆大欢喜吗?
是,他先前是因为他和别人的订婚宴而愤怒,可那是在他误以为他们两情相悦的情况下。
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他从纪槿这里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他又何必再为了一场订婚宴而难受?虚假的、难受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多这一件少这一件又有什么要紧。反正,纪槿也从来没有给他过什么真的东西。
絮林不回应,纪槿就自顾自地唱着这出可笑的独角戏。
原本,絮林觉得自己蠢,眼睛和心都被一时的欢愉糊住,识人不清,这么多年,纪槿的破绽那么明显,他居然都没有看出来,沾沾自喜地沉浸在一场只有他一人当真的婚姻里。
但此时此刻,他又觉得纪槿贱得慌。为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要在他面前演戏。演了这么多年还没够吗?
要演情深意浓,为什么他最需要的时候他不演,等到他已经彻底放弃时,他却要演得人尽皆知。
絮林不再对纪槿抱有任何幻想。
他一心只想着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
可是纪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絮林找不到机会联系宗双。也不知道她那边有没有把通行码搞定。
别墅里多了些人。
絮林看到有一些陌生的阿姨进进出出,纪槿每天送到他面前的饭菜样式也变了。他说,他请了一个十三区的厨子,说不准絮林会喜欢。
他以为絮林不吃饭,是他做的饭不好吃。
絮林看都没看。
特意请来十三区的厨子又怎么样,他又不是真的回到了十三区。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我回家。”
纪槿不说话。
“有意思吗?”
纪槿将东西喂到他嘴边,无视了他的问题,“尝尝看。”
絮林忍无可忍,一巴掌打翻。
这么过了小半个月,某一天,纪槿出了门。
他留了几个保镖看着絮林,他们不会进屋,只是将别墅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絮林趁机翻出手机想联系宗双,一开机,就看到她昨天晚上发来的消息。
“我被我哥关禁闭了,现在出不了门,通行码的事情可能需要再等几天。”
意料之中。
絮林想,纪槿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他的好兄弟宗奚,宗奚当然知道他俩的所有事情。而就在他和纪槿闹矛盾的这个节骨眼上,又很凑巧的,宗奚发现了宗双为他办的通行码,立即就知道自家妹妹就是偷偷和絮林接触的那个人。
正因为是自己的亲妹妹,所以他不敢对纪槿透露一点风声,担心纪槿查到她头上,默默扣下了她给絮林办的通行码,并将她关在了家里。
她已经帮自己很多了。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絮林发了条信息回复:“谢谢,以后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不用管我了。”
“双双,认识你我很高兴。”
发完就直接关了机。
絮林站在窗边,院子里正驶进一辆小货车,是每个星期都会送东西来的司机。司机身边跟着他的小助手,两个人吭哧吭哧地在卸货。
有几个保镖上前帮忙。
“门怎么不开?我们直接把东西搬进去。”
“不准进去,东西就放这里。”
隐隐约约能听到司机和保镖的对话。
絮林转身下楼,来到厨房,打开煤气。
院子里,司机擦着汗,将新鲜的食材一箱箱在院子里摞好。
他瞟了眼四周,疑惑:今天怎么多出这么多保镖。
砰!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巨响从别墅里面传来。
地面好似都抖了三抖,司机扑倒在地上,手脚和心脏都发了麻。
“靠,什么情况?”抬头一看,身后别墅浓烟四起,窗玻璃炸碎,冲天的火焰瞬间爆燃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着火了!!”
场面一片混乱。
那几个保镖看到别墅着火,纷纷变了脸色,像是小命休矣般,不管不顾就往里面冲。有的拿灭火器,有的直往楼上跑。
司机和他的小助手也拿着工具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都这时候了你们找什么呢!”
“值钱的东西等等再找!”
絮林早趁乱溜了出来。
他找到了机车的备用钥匙,跨上机车就要跑,余光瞥见院子里货车车门大开,车座上是司机的通行码。
“我们每周都要去外区采购,当天采摘的食材当天就要送到这里,不能隔夜。”
“公司统一给我们办的这张通行码是员工通用的,每人每次换班的时候都要交接,等你以后熟练了,你就可以自己出去办事了,现在还不行,你好好学,跟着我跑几趟就能记住了。”
司机身边的小助手是新人,他刚跟在司机后面的时候,絮林曾听到他俩搬货时的闲聊。他在和小助手分享自己的经验。
那个时候,对通行码很感兴趣的絮林问了个问题:“这个不用刷脸吗?”和纪槿的ID卡一样吗?
司机对絮林客客气气,解答他的疑惑:“这是我们单位的通行码,和私人用的ID卡不一样,是看的公司编号,每天出城采购的成百上千,用这种能直接走员工通道,不用一个一个拆包检查,省了很多时间,很方便。”
倒也算天无绝人之路。
絮林拿走座位上的通行码和司机外套,骑着车,直奔码头。
他走的山路小道,出了山后不敢停,那场火烧得不大,拖不了多长时间,那几个保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见。纪槿也会很快知道。
他不能耽搁一秒钟。
絮林抓紧了绕在手腕上的通行码。
一咬牙。试也要试一次。
到了码头,絮林换上司机外套,拿了路边车上不知道谁的鸭舌帽扣在头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把自己融入人流,帽子盖住了寸头,尽量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很快,他找到了验票的闸机,每个闸机旁边都有一个检查通行码的工作人员。
他挑了个人少的队伍排着,掌心都出了汗。
他前面的人都很顺利地通过,轮到他的时候,他把通行码递给闸机旁的工作人员,是个男性Beta,接过通行码后,他看了眼,停住动作,只看了一眼,絮林心忽地提了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攥紧了。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这个Beta大喊,他就一拳打过去硬闯。
Beta拧着眉,不耐烦地把通行码扔给他:“员工通道走那边!都说几次了烦不烦。”
“……”絮林松开拳头,压低帽檐,“抱歉抱歉,知道了。”
他来到指向的员工通道,检票的依旧是个Beta。只不过年长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