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医院吵过架以后,又是一阵子没见到陈又涵,叶开习惯了。
升上初三以后,课业也忙了起来,叶开不能再继续悠闲地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叶家虽然是天翼的大校董,但叶开也并不想靠关系直升高中部,何况,以他的水平直升也并没有难度。
由于各种原因,学校往他这个初三生寝室塞了一个初一新生,也就是施译。叶开对这个小男生很有好感,如陈又涵所说的,施译单纯、青春、简单,性子很直,有种无拘无束的肆意爽快,仿佛随海风飘到荒岛上的种子,在海天一线中不受规训随心所欲地生长。
叶开自己却正好相反。他是叶家的长孙,深受父亲和爷爷的疼爱。叔伯长辈也自他出生起就对他寄予厚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叶开今后的路从一开始就是被预设好的。他们为他规划了各种身为叶家接班人所需要具备的素质,早早地聘请各种优秀的家庭教师来教导叶开。接班人应该礼貌有度,优雅从容;接班人应该教养好,人缘好,在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接班人应该聪明镇定,谨慎又果断……叶开在各种期望的目光中迅速成长,就好像有专人呵护修剪的盆景,什么枝桠应该往什么方向生长,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能够预见的将来,无非就是上一个一流大学,出国深造,回国历练,接手公司,成家立业。
一辈子就这样望到头。
陈又涵是他人生的意外。
从某种意义上讲,陈又涵和叶开的人生其实是一条路上的。同样是唯一的接班人,同样没有选择的余地。但陈又涵在有限的轨道上玩得随心所欲,炉火纯青。有些人说他是玩火自焚,有些人说他是社会渣滓,但不管怎么样,他过的是自己的生活。叶开从懂事时就把目光牢牢钉在了陈又涵的背影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懂陈又涵的人。他那些消极的抗拒,那些故作潇洒的放荡,那些藏在玩世不恭下的无奈,都只有叶开能看见――因为他们从来都是一类人。
原本以为自己只要看着陈又涵就好了,看他在这条消极抵抗的路上,究竟会身败名裂,还是大笑归去。但渐渐,叶开发现自己不再满足于暗中旁观,他想参与到陈又涵的生命中来,就好像带着枷锁跳舞,那样恣意疯狂的姿态,消极又深刻的抵抗,所有的一切,叶开通通想陪他一起度过。
名叫陈又涵的那个意外,终于从他自己那里蔓延到另一条生命那里。
陈又涵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他以为自己疯也就算了,这把火最终居然也波及到了叶开。
然而两颗火种只要一旦燃烧起来,火舌就会彼此纠缠。
火是无形的,无法分离的,亦如他们。
这就是叶开认为陈又涵终归是自己的原因。
日子很长,叶开不争这一朝一夕。
不见陈又涵,不代表陈又涵就真的从他生活里彻底消失。叶开不止一次在学校里碰到过小九,也就是伍思久。他是高二3班的学生,读文科,听说父母刚离异末世之无限变身系统最新章节。几次在路上偶遇,彼此都能认出对方。叶开看他和同学相处得不错的样子,大概他在酒吧做mb的事还没有人知道。
陈又涵没跟叶开说过小九那件要自杀的事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叶开也不怎么关心。小九和其他人一样,都不过是陈又涵生命里的过客,叶开不计较。倒是小九他自己,每次看到叶开,表情总是一瞬间变好几变,最后定格在半青半白的脸色中,侧脸因为牙齿咬得很紧的缘故绷成笔直僵硬的一条线。
下晚自习,叶开琢磨着给施译打个电话问问腿好得怎么样。施译跟人讲话总有种快活劲儿,语气活灵活现的,就算是隔在电话两端,叶开也能想象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很能让人心情好起来。刚走出教室,叶开却被人叫住了。
声音不在近处,好像隔了几米的距离。叶开看过去,出声的那人身影淹没在走廊拐角的阴影来,眉角和鼻梁被斜对面路灯那昏黄的灯光打出一片高亮,另半边的阴影显得更深。
是小九。
小九从阴影里走出来,单手支在裤兜里。不管是第几次见面,叶开看到小九总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某些神态,某些习惯性的动作,两人太像了。
叶开迎着他走过去,“是你啊,有什么事么?”
“当然有事,没事我找你干什么。”小九站在原地等叶开走过来,两人一起下楼梯。
“关于陈又涵?”
“他还好吗?”
“你自己问去。”
小九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侧脸的线条又绷得很紧。
叶开怕他误会是自己故意拿话噎他,笑笑解释,“我和他分手了,你不知道吗?”
“分手了?”小九明显地一惊,“为什么?”
叶开讶然而笑,“陈又涵分手需要理由吗?”
都是了解陈又涵作风的人,这么一说,两人心里都有数,心里不免想到陈又涵那些乌七八糟的桃花债,一时之间彼此无话。身边都是下晚自习回宿舍楼的学生,嬉嬉闹闹的,这样的沉默被掩盖在人声里,也不显得尴尬了。
两人走了一阵,小九说,“我还以为陈又涵多喜欢你呢。”
叶开知道小九在陈又涵那里吃了很多亏,当初他俩分手时他也做了回小人,横插一脚,心里始终有愧疚,所以并没有对他这句略带挑衅和轻视的话语有什么反应。幼稚的找存在感的话语,不过都是因为太在乎罢了。何况他也没算说错。陈又涵和他分不开,不代表陈又涵就有多喜欢他。他喜欢的的确另有其人。叶开语气轻松应道,“是啊,他喜欢别人。”
这下小九更好奇了,“谁啊?”
“一个足够配得上他的人。”
一句话把小九打击得体无完肤。他有点激动,“喜欢还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只要专心对一个人难道还不够吗?”
叶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何况也已经到了寝室楼门口。他站定了,看着小九,有些话虽然难听,但他必须说出口。“我知道你很喜欢陈又涵,我也喜欢他。陈又涵不喜欢你,可能曾经喜欢过我,但终归他的心在别人身上。不过我必须告诉你,陈又涵最终只可能跟我在一起,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我和他就像是镜子的两面,彼此互为镜面,是分不出彼此的。我劝你早点死心,不要再到我这里来打听陈又涵了,我无可奉告。”
小九呆了半晌,回过神时叶开却已经随着人流走进宿舍楼了。个子在一群没怎么发育的男生中显得特别拔高,背影倔强而挺拔雄霸天下之光绪大帝最新章节。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小九想。
过了几天,叶开接到施译的邀请,说是终于可以出院了,要在家请客,以便谢谢这么些天的照顾。
那天是周六,叶开把自己从国外定的限量版的游戏光碟在背包里装好,打算送给施译。到他家时时间还早,不过已经有几个学生在了,大概是施译的同学。叶开笑着一一打过招呼,把礼物送给施译,又去厨房问候杜唐。
自从知道杜唐就是陈又涵的心上人后,叶开面对他总有点不自在。一方面他是施译的养父,另一方面他又是叶开的天字第一号情敌。这种微妙的关系,就算叶开上了再多的人际管理课,也着实不太能处理好。
施译对他这个爸爸是从来不吝啬夸奖的。叶开要从他嘴里套信息没有任何难度。南方报社的第一主编,y城文化圈低调又人人尊敬的翻译学者。不管是在传媒领域还是翻译界,杜唐都是用作品说话,他出品的一向是有口皆碑。但他本人却又低调神秘,家庭关系更是一个迷。听施译说,杜唐几乎没有亲人。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曝光不了的。像杜唐这种干净清白、无料可挖的家庭出身,要么是手段太高,藏得太好,要么就是水太深,没人敢挖,也不好挖。联想到施译的姓氏和杜唐跟陈又涵发小的关系,叶开冷笑,会认为杜唐背景简单的才是天真到家了。
“叔叔好。”
杜唐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听见叶开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顶多称得上是放松了表情,但整个人是柔和的。他微一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漂亮地颠了下炒锅。
即使是在这样充满油烟的呛鼻气味的厨房,做着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动作,杜唐整个人看上去也还是优雅得不像话。他的气质集合了学者的书卷儒雅和精英的冰冷锐利,像钻石,坚硬纯粹,让人过目难忘。
叶开回想起自己与小九的对话。
“陈又涵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不是贬低陈又涵的意思,但就连叶开也觉得,杜唐配陈又涵,是绰绰有余了。
更重要的是,陈又涵一看就是会被压在身下的那一个。
想到这一点,叶开不由得嘴角一抽,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浮上心头。
熄火,出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杜唐擦了擦手,转身对叶开点头,“别客气,去厨房和施译他们一起玩吧。”
声音也是出奇地好听,有着冰冷的金属质感,清透平板的声线。
叶开嗯了一声,“谢谢叔叔的款待,辛苦了。”
杜唐眼中涌动莫名的情绪,却是很快地一闪而过,叶开几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等临走时再谢也不迟。”
哈?叶开呆了一下,杜唐却转过身去张罗着下一道菜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本来说双更的,可素要去看电影了,只能【一更】了。【乔亦初】那边因为昨天事先有码好分量,所以继续【双更】
你们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吧,看过子不教的就不用猜了你们知道走向的,不过因为视角转换,我当然会写粗新的东西来的啦。
再次建议没看过子不教的最好去看一看哦,里面陈又涵和叶开的戏份也是挺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