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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启明的拇指轻轻揉捏着江昭生柔软的耳垂:

  “只是让某些人看清楚, 他觊觎的,早就名花有主了。”

  江昭生:“......?”

  他觉得沈启明不仅是脑子进水了,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癫。这种幼稚而疯狂的宣示主权, 只会让他感到更加厌恶。

  话音落下,周围狂热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欢呼声并未停歇,逐渐汇聚成一个更加整齐、更加响亮的声浪——

  “万岁!”

  “陛下!请看这里!”

  原本嘈杂的喧嚣被一种更加秩序井然的兴奋所取代。

  江昭生感觉到沈启明箍在他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几分。

  透过沈启明的指缝, 江昭生惊愕地看到, 原本缓缓前行的国王花车, 不知何时竟已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庞大的鎏金花车如同移动的王座,静静地矗立在沸腾的人海中央。纯白的骏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车身上缠绕的绯露花藤在灯光下娇艳欲滴。

  而那位年轻的国王——已然从王座上站起身。

  他并未看向狂热欢呼的子民,那双如同冬日灰穹的眼眸,正直直地、毫无避讳地穿透纷落的花雨, 锁定在江昭生和沈启明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沈启明紧紧搂抱着江昭生的那只手上,以及江昭生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

  国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遭的气压却骤然降低。

  欢呼的人群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寻常的氛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沈启明放下了捂住江昭生眼睛的手,将江昭生整个护在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正面迎上了国王的视线。

  “一条野狗。”沈启明用仅有二人听得见的音量,挤出一句蔑视的话。

  江昭生察觉到危险本能地打算溜走,听到沈启明的话更是后背竖起汗毛——

  身前一直紧绷如猎豹般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动了!

  先是猛地将自己向后一推,江昭生踉跄着跌入身后惊慌的人群中!

  在同一瞬间,沈启明的手臂快如闪电般抬起——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锃亮的手枪,枪口毫不犹豫地指向了花车上那位沉默的国王!

  “砰——!”

  枪声如惊雷般炸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昭生睁大了眼睛,那枚子弹穿透漫天飘落的绯红花瓣,直射向花车上男人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那位国王反应却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凭借某种野兽般的敏锐直觉,身体猛地向侧方极限闪避!

  “噗嗤!”

  子弹并未击中心脏,而是打进了他的肩胛骨下方!鲜血瞬间迸溅出来,染红了他华贵的王室礼袍,溅落在他苍白的脸颊。

  他捂住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那双灰眸死死盯住开枪的沈启明,充满了暴怒与杀意。

  “啊——!!!”

  广场上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现场瞬间陷入混乱,群众如同炸开的锅一般,疯狂推挤奔逃!

  “刺杀!有人刺杀!”

  “救命!!”

  保镖们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疯狂地涌向花车,试图保护受伤的国王,同时拔出武器抓捕刺客。

  江昭生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沈启明在出门前偏执地要把他做,到筋疲力尽——他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是要趁着这个庆典松懈的当口,杀了这个男人。

  那之前的缠绵,不过是断头台前最后的盛宴,是疯子逻辑里最后的占有和告别。

  耳边充斥着尖叫、哭喊和卫兵们的怒吼。

  “快跑,离开这里。”

  江昭生被沈启明猛地推开,踉跄着跌入混乱尖叫的人群。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那个男人决绝转身,举枪迎向涌来的卫兵,用身体和枪声为他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砰!砰!”的射击声和刀剑碰撞声刺耳传来,江昭生心脏狂跳,却不是出于担忧——沈启明有那么多克隆体,死一个又算什么?

  他真正震惊的是另一件事:那个疯子说的......难道是真的?自己居然真的是这场举国瞩目的、荒诞戏剧的另一个主角?那个国王迎娶的“新娘”?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比身后的血腥场面更让他感到恶心和恐惧。他不再犹豫,趁着沈启明制造的混乱,头也不回地扎进阴暗的巷弄,向着东边拼命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刺痛,身后的喧嚣渐远,他才扶着一面冰冷的砖墙剧烈喘息。

  一道身影从旁侧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这边,”来人是秦屹川,他穿着利落的深色作战服,没有多余寒暄,只是朝江昭生打了个手势,“车在巷口,快。”

  江昭生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动作。

  “是沈启明安排的...”秦屹川似乎看穿他的疑虑,语气急促地补充,“他在葬礼上出现后,就一直把我关着,直到今天才放我出来,让我在这个指定地点等你。别犹豫了,跟我走,这里很快就会被彻底封锁,不安全。”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江昭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跟上了秦屹川的脚步。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果然停在巷口阴影处。

  车子迅速发动,驶离混乱的城区,窗外的景物逐渐由密集的楼宇变为开阔的郊野。车内气氛压抑,只有引擎的低吼声。

  最终还是秦屹川先开了口:

  “他......真的去刺杀了?”

  这件事听起来就很荒谬,江昭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语气没什么波澜:

  “谁知道那个疯子又在发什么疯。”他并不真的相信沈启明会为此送命,克隆体的把戏他见识过了。

  秦屹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知道如果婚礼真的举行,意味着什么吗?”

  江昭生转过头,蓝绿色的眼眸在昏暗摇摆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剔透,像一对玻璃珠:

  “意味着什么?”他其实能猜到一些,但还是想从别人口中得到证实。

  “意味着‘江昭生’这个人,从此就不存在了,”秦屹川锤了一把方向盘,声音沉了下去,“你会成为索莱尼亚名义上的‘王后’,一件被供奉起来的华丽装饰品。你过去的一切都会被抹去,没有自由,没有身份,甚至没有独立的意志,他大概是觉得你无法接受这个,所以才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江昭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并不感动,只觉得讽刺。一个用尽手段囚禁他的人,却要用救赎者的方式解放他?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僻静的私人领地,穿过茂密的林木,停在一栋装修精致的宅邸前。

  “下车吧,”秦屹川熄了火,“屋顶有直升机,随时可以起飞,能直接送你出境。相关航线许可和避难所的产权文件......”

  他指了指宅邸方向:“他说都放在你以前常住的那个房间里了,我去拿。”

  江昭生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他脸上。他抬头望向宅邸,这里与其说是避难所,不如说是曾经精心打造、为他量身定做的笼子。只是这次,打造笼子的人暂时无法亲自来锁门了。

  这里曾是他被沈启明豢养多年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烙印着他不堪回首的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涌,并没有立刻进屋,而是转身走向庭院角落的长椅,需要一点空间独自消化今晚的惊天巨变和那个“新娘”的身份。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新娘是他?在这件事上,他毫无头绪。

  江昭生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夜风吹拂着他束起的长发,罕见地温柔。秦屹川进屋去取文件,似乎耽搁得有些久了。

  一种本能的警觉如同细小的电流,倏地窜过江昭生的脊背。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那扇黑洞洞的宅门。

  就在这时,那扇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秦屹川踉跄着举着手出来,脸色难看,他的太阳穴边正抵着一把手枪。

  持枪者是一名穿着黑色战术服、面容冷硬的陌生男子。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原本寂静的庭院阴影处,瞬间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迅捷无声,如同鬼魅,顷刻间就将江昭生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江昭生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沈启明还不是拖他下水了。

  寡不敌众,至少也不能丢着人质跑路,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江昭生很快就被两名士兵专业地反剪双手,“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边的秦屹川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做好这一切后,庭院忽然陷入寂静,只剩下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然后,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哒”声,从宅邸大门内传来。

  江昭生猜测那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内的阴影中步出,走入庭院朦胧的光线下。

  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身段窈窕,穿着剪裁合体的珍珠白色套装裙,外面披着一件质感高级的羊绒大衣。她的黑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

  而当江昭生的目光触碰到她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时——他浑身猛地一震,如同遭受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绿色眼眸,五官线条莫名地熟悉,那熟悉感来自于他明天早上洗漱看镜子。

  女人的目光落到江昭生身上时,保养得宜、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感,有怀念,心痛,难以言喻的深沉。

  江昭生怀疑自己精神分裂了,不安地扭头去看秦屹川——这已经是他目光所及之处,最熟悉的存在了。

  秦屹川正死死绷着下颌,警惕地看着这个疑似首领的女人。

  “喂!别碰他!”

  江昭生回过神时,女人已经站在他眼前,身上传来香水的气味,涂着暗红色护甲油的纤长手指,轻轻抚上了自己的侧脸。

  她或许是想帮江昭生整理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只是动作太过生疏——大概从未照顾过人,女人锋利的指甲划过皮肤,安抚变质,变成了一种轻缓的施刑,带来细微的刺痛,甚至整理完后,在江昭生脸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生生......”女人开口了,柔情似水的声音,让江昭生的心跳越来越急促,“还记得我吗?”

  她的手指上移,轻轻拂开他额前的发丝,抚摸江昭生饱满光洁的额头,这动作让江昭生的肌肉更加僵硬。

  不会吧。

  “当初爸妈执意要带着你离开我身边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昭生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他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女人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她的怀抱带着一种冷冽的香水味,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嚎啕的孩子。

  但江昭生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不想把脸放在对方胸口,及时别开头,脖颈处的肌肤被迫压上外套,能感受到她胸口一枚造型别致、镶嵌着宝石的绯露花形状胸针。

  她还在施力,冰凉的金属花瓣边缘硌在江昭生的侧颈,随着她的动作,尖锐的花瓣边缘大概划破了他的皮肤,鼻尖传来了淡淡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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