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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惊蛰 Ranchore 6317 2026-08-26 19:15

  想了一天依旧毫无头绪,所以他准备第二次来现场,想再看看案发现场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由于没有和东方晔提前通过气,闻斓也不想惊动当地派出所,于是他选择在远处先把车停下,然后下车走路进入铸造厂所在的地方,趁着没人翻过警戒线,绕了一段路重回厂房后方的变电站。

  闻斓特意戴了一双手套和鞋套,脑后的头发也用皮筋扎起来,确保自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以后他沿着变电站的外墙慢慢接近值班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是他离开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变电站外墙边上背靠着墙体,开始观察附近的环境。昨天东方晔他们已经推测出基本的时间线了,闻斓也从那把放在自己车上的匕首推断出凶手至少十点后等自己进入了铸造厂后门才把匕首放在自己车上,然后离开了现场。

  不管是提前谋划还是临时起意,他一定会在附近留下他藏身的痕迹。侦查环境是闻斓的特长,尤其是那种看上去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位置,在他的眼里就像是在旁边竖了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此处适合藏人。

  30号晚上九点五十左右,这个家伙一定潜伏在变电站附近,亲眼看着自己走进了厂房大门,接着丢完凶器后才离开。闻斓打开自己的手电,开始慢慢在变电站周围的树林草丛中搜索。

  变电站所在的山坡不高,因此上面的植被就那么点,闻斓走到变电站对面的一丛树林中,打着手电慢慢寻找线索。

  冬季的枯草枝桠全部落在地上,一踩上去就会沙沙作响,闻斓低着头往里走进了一段距离,不过五分钟就走到山坡边缘。从这个方向往下走直接就进入了厂房背后的山里,而在坡坎的尽头,闻斓发现有一条人走出来的泥巴小路。

  那是由人日积月累踩出来的,沿着小路往上就绕进了山中,不知去向何处。闻斓站在山包的边缘,用手电照亮那条小路,确定看不清尽头后他选择返回,这是对未知危险的避让,有些地方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贸然过去,否则真的很容易发生难以预测的危险。

  闻斓把手电举在脸旁,接着回头转身正打算离开,却在距离两三步的一棵树上发现一些情况,他举着手电走过去,直到走到眼前他才发现那是什么。

  是一道血迹,细细的一条横亘在树干上,位置恰好在闻斓举起手电后能够到的位置。闻斓站在那里,接着往右偏头向下看,透过那些树枝和树叶,闻斓能清楚看见当时自己停车的位置。

  闻斓立刻明白了原因:那个凶手杀完人处理完现场后,拿着沾血的匕首站在这棵树旁,正看着自己,匕首上的血就是那个时候蹭到树干上的。

  意识到这个情况,闻斓立刻低下头查看草丛里的情况,果然如他所料,树根的一片枯叶上也有一滴血迹,而且周围的草呈不正常倒伏状,很明显是有人踩过。闻斓立刻沿着那些草丛中的痕迹看过去,发现这些脚印沿着刚才闻斓看见的那条小路消失了。

  闻斓蹲在坡坎边缘往下面看,正在思考要不要追上去,忽然他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阵声音,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也踩着枯枝走上来。闻斓立刻关闭手电,蹲下来贴在最近的一棵树旁,在黑夜中借着隐约的月光寻找这一细微声音的来源。

  没等多久,闻斓就看见有一个人开着手机照明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变电站的门,他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后,极其小心地推开变电站值班室的门,悄悄走了进去。闻斓紧紧盯着关闭后的值班室门,能看见那个人鬼鬼祟祟进了值班室后他才站起来,也十分小心注意不发出任何声音,慢慢靠近变电站值班室。

  值班室里传出来一阵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闻斓贴着墙站在值班室门打开的后方,屏息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然而似乎是太过认真分辨值班室内的声音,闻斓转而忽视了来自身后的轻微脚步声,接着下一秒,闻斓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险些把他吓个半死。

  他浑身震颤一下,差点惊叫出声,接着猛然回头,看见了熟悉的面容:东方晔正站在他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

  不等东方晔把话说完,闻斓就伸手一把将他扯过来,一手搂肩,一手捂嘴,在他耳边发出一声“嘘”。东方晔也明白了闻斓的意思,他稍作惊恐过后收了声,紧接着就听见值班室内部传来一阵声音。

  闻斓听见这声音却是轻骂一声,随即松手拉开门进去,看见那个人已经打开了内部配电所被锁上的门,沿着坡坎逃了,闻斓见状夺门而出,连威胁的“站住”都没有喊。

  东方晔追上来后才看见跑在最前方的那个人影,接着他也追上去,掏出手机边跑边和唐庭打电话:“唐庭!铸造厂变电站发现一名可疑人员!你马上带着人赶过来,我和闻斓正在追他!”

  唐庭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和闻斓在追他,东方晔就挂断了电话。

  闻斓的体力在东方晔之上,即便是在这样崎岖坎坷的土堆斜坡上也跑得极快。前面那个人明显不防备闻斓这么快就追上他,他一回头看见闻斓就快要伸手抓住他了,他脚步立刻往旁边的小路一拐,躲过了闻斓伸出来的手。

  东方晔在后面见他调转方向,他也换了个方向追上去,那个人被追得急了,便直接跳下小路,沿着坡下的田坎离开。

  闻斓此时调整好又追过来,他也跳下小路,抽空回头对东方晔说:“你绕到前面去包抄!”

  见闻斓追着跑远,东方晔也不耽误时间,沿着小路往前跑去,按照闻斓所说截堵那个人逃跑的路。

  闻斓追在后面明显能感觉到这家伙对附近的地形很了解,这么七拐八拐的功夫,竟然差点就要在这山沟里头甩掉闻斓了。好在闻斓个子够高,迈的步伐比寻常人大,他硬是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对这个人穷追不舍,逼得他不得不继续逃窜。

  东方晔在上方的小路看得清楚闻斓在下面追着这个人拐来拐去,他顺着最前方的路看过去,看见两个人追逐的前方只有一个出口,东方晔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去,堵在了出口处,截断了那个人逃跑的路线。

  那个人明显没有预料到东方晔会在前方包抄,他从另一个拐弯处出来后看见东方晔明显一愣,接着脚步一转就往一旁的栅栏上爬。东方晔以为他又要逃,便赶紧追上去,另一边的闻斓直接冲出来,伸手抓住那个人的腰腹,就这么轻易地将人从栅栏上扯了下来。

  闻斓跪着膝盖压住这个人的后背,一只手反扣住他的胳膊,将他向后翻折起来,那个人显然承受不住闻斓的力气,痛得他趴在地上大叫:“痛痛痛!”

  “我兜里有扎带,帮我拿出来。”闻斓抬起左胯,把口袋露出来给东方晔。

  东方晔稍显呆滞片刻,接着他弯腰,伸手把闻斓包里的扎带拿了出来,紧紧地捆住了趴在地上那人的双手。束缚完后,闻斓才提着衣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毫不客气地抬腿踹了他的屁股:“跑,接着跑啊。”

  被绑住的人累得气喘吁吁,挨了闻斓一脚也没敢发声。东方晔则是缓了一会儿呼吸,接着问起先前被闻斓打断的问题:“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斓伸手勾住可疑人员的脖子,回过头来对他笑着说:“夜跑,你信吗?”

  他不肯说实话,那就是另有隐情。此时此刻不能当着可疑人员的面质疑闻斓,于是东方晔把这些疑问压进心里,准备找机会再问,他让闻斓把人带出来,坐上了自己开来的警车。

  闻斓见他也是一个人,把人关进车里后他问道:“大晚上的一个人复勘现场?”

  “比你大半夜到凶案现场夜跑看起来合理。”东方晔说。

  闻斓笑着没说话,他也知道这种事撞上警察解释不清楚,所以才会把车停外面自己走路进来,可谁能想到东方晔竟然在这儿蹲点,还正好抓住了他。

  东方晔见他不说话,便问道:“你来这儿想找什么?”

  “找线索啊。你不也是来复勘找线索的么?”闻斓说。

  而东方晔这一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他问道:“有什么线索不能来问我,要单独趁夜里来没人的时候来找呢?”

  闻斓的笑容挂在脸上,眼神中只剩心虚,他避开了东方晔的目光,低下头看着东方晔脚下。东方晔看得出来他心虚,知道他不想说实话,便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斓却抬起头,看着东方晔的眼睛反问道:“只问我?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

  东方晔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闻斓说的是什么,这下轮到他心虚的低下脑袋,回避了闻斓的视线。

  见东方晔这幅模样,闻斓轻笑一声后说道:“你想让我说实话,自己却不坦诚相待。东方,这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不然这样吧,你跟我说你为什么向局里申请了给我的特别保护令,我就告诉你今晚我来干什么,怎么样?”

  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东方晔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照片的事他不能告诉闻斓,他担心闻斓因此受到影响,甚至直接找上梭温实施报复,无论如何那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东方晔闭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看着闻斓说:“我不能告诉你。”

  闻斓似乎料想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他笑着说:“那么,我也不能告诉你。”

  两个人都不肯让步,一个比一个强硬,只是比起沉着脸色的东方晔,和颜悦色的闻斓更加不可动容一点。

  东方晔眼里终于流露出担心的意味,他不自觉朝闻斓靠近了一步,但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闻斓的眼神便让他张不了口。

  那种眼神充满温和,但却不容置疑。面对东方晔毫不掩饰的担心,闻斓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扫过东方晔的脸侧,最后停在了他耳边。东方晔被闻斓手里的温度触摸到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他抬眸看向闻斓,眼神里带着询问。

  而闻斓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就这么看着他,片刻后他以拇指轻轻擦过东方晔的脸,低沉着声音对他说:“你想要我的真心,就得拿你自己的真心来换。”

  这句话几乎是闯进东方晔的心里,令他的呼吸突然稍显急促起来。他不明白闻斓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不明白闻斓说的是哪个方面。

  他低下脸,伸出手和闻斓掌心相对,借力把他的手往下拉了点,接着少见地支支吾吾起来:“我……”

  闻斓感觉到他掌心的细汗流出,耳尖也在变红,他看着东方晔在他眼前变得不谙世事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有了一种冲动。

  他挣开东方晔的手,掌心捏住了他的后脖颈,接着他朝东方晔靠近一步,在东方晔陡然睁大的眼睛里向他凑近。

  好近。东方晔看见闻斓贴近自己,心跳、呼吸全都变得好大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之前闻斓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本身的味道,一种难以用语言去描述,却能令东方晔脉搏加速的味道。

  就在东方晔以为闻斓要贴上来时,铸造厂后门的路上传来一阵警笛声,惊扰到深陷入名为“闻斓”陷阱中的东方晔。闻斓也听见了声音,他最终没有靠近,只是附在东方晔耳边轻轻呼吸,看上去像是在和他说着什么悄悄话,但只有两个人明白,此刻的心跳声已经代表了所有苍白无力的词句。

  唐庭停车下来,远远的看见闻斓在和自家队长说什么悄悄话,他赶紧小跑过去,问道:“东队,嫌疑人呢?”

  闻斓此时才松开揽住东方晔的手,微笑着对身后的警车一偏头,接着说道:“在车里呢。”

  唐庭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好像确实看到了车内坐着一个人,接着他又问:“闻老板怎么也在这儿?”

  “来帮忙。”闻斓说着,收回了自己的胳膊,直起身子正要离开,而后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站在前方回头对东方晔说:“对了,今晚的行动记得上报你们领导啊,该补手续补手续,别清算的时候又给你扣上一顶擅自行动的帽子。”

  说完,闻斓就回头,举起手朝东方晔挥一挥道别,随后隐匿消失在了这夜幕中。

  唐庭目送闻斓走远,又回头看向东方晔,却发现他正在发愣。他弯下腰来试探性地喊了几句,东方晔才恍然回神。

  “东队?回局里还是……”唐庭问。

  东方晔垂下眸,看着刚刚闻斓放开的手,他最后无力垂下,强作平静地说:“回局里。”

  第41章

  唐庭万没有想到他和东方晔这一次二次复勘会有这么重大的收获,他原本计划看完现场就走,但东方晔却忽然提出他要在现场继续勘察,吩咐唐庭带着人到附近去走访,就这么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他接到东方晔的电话后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东方晔就说现场出现了一名可疑人员,并且他和闻斓已经追上去了。

  唐庭立刻带人折返来到铸造厂后门时看见了这两个人,闻斓凑在东方晔耳边,似乎是在对他讲话。接着闻斓离开,东方晔下令把抓到的人带会分局去审问。

  夜晚十点,东方晔一行人回到分局,唐庭带着人前往审讯室,他叫上曹然一起去审,东方晔则是带着耳机在监控台监听。

  唐庭坐下来后问道:“叫什么名字?去变电站里头干什么?”

  “我……我叫袁伟。”那个人被铐在审讯椅上,明显带着心虚在回话,“我就……好奇,所以去那里头……看看,里面不是死了人吗。”

  唐庭一皱眉,又问道:“你怎么知道里面死人了?”

  袁伟紧张一笑,赶紧解释:“你们把死人抬出来以后我们这附近都传遍啦!而且你们这两天不是还经常往我们村里跑吗……这一来二去的,不就都知道了嘛。”

  唐庭哼笑一声,说道:“我记得我们是抬着尸体从铸造厂正大门走出去的,我们走访村民的时候也只说过是在厂房里发现了死者,你怎么反其道而行之,转头往山上的变电站跑啊?”

  袁伟表情一僵,心虚得更明显,唐庭见他这样子便一拍桌子,吓唬他道:“被抓现行了还不老实!你大半夜到凶杀现场到底是去干什么的!我劝你老实交代,不然我可就以重大嫌疑人的名头逮捕你归案了!”

  这么一吓唬果然管用,袁伟立刻摆手矢口否认:“不不不!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杀人!”

  唐庭收了严厉的语气,接着说道:“那你就老实交代,你今天晚上去变电站干什么?”

  袁伟原地纠结挣扎了片刻,最后才说了实话:“我是……是去拿回我的手套。”

  “什么手套?”唐庭问。

  “我买的一双电工线手套。”袁伟回答。

  听见这话,唐庭和曹然对视一眼,接着曹然拿出现勘留证拍下的照片,递给袁伟看:“是这双手套?”

  袁伟接过照片一看,立刻点头:“对,就是这双手套。”

  “你的手套怎么会落在那里头?”唐庭的语气又带上威胁的意味,变电站里面留下的物证除去他和东方晔二勘现场发现的一个盒子之外,就只剩这一双手套,现在袁伟说这双手套是他的,让唐庭更加怀疑他所交代言词的真假。

  袁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面前两人的表情,随后试探着问道:“要是我说实话,能不能算自首?”

  唐庭和曹然皆是一阵紧张,他们都以为这个因为要拿回现场物证的家伙是凶手,却不料袁伟一张嘴交代了另一件事:“我那天晚上戴着手套进去是想……想挖电线。”

  挖电线?唐庭听到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他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袁伟的话:“挖电线?”

  袁伟赶紧点头,忙慌解释道:“就是那个变电站不是废弃好长时间了嘛,后来原厂房移交给当地镇政府,那个变电站一直没有确定下来要不要用。后来我们村里就有人偷摸的把变电站里拉过来的电缆给挖走,当废铜卖了,我听说以后就……就动了心思,所以才……”

  听到袁伟这么交代实话,唐庭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本来他以为这次能抓住凶案嫌犯,没想到只是抓了个偷电线的小蟊贼。唐庭强压着表情,努力没有发出一声叫骂,他平和地问道:“你……咳,你是什么时候把手套丢在那里的?”

  “昨天晚上……大概七八点的样子吧。那个时候我趁着附近没人,从下面那个山坡爬上的变电站。”袁伟回答道。

  八九点,按照法医给出的简宇翔死亡时间,恐怕这个时候他已经被吊在下面的车间里头了。

  此时站在监控台前的东方晔发出了声音:“他为什么会把手套丢在值班室里面?”

  这一句话仿佛提醒了唐庭,袁伟来偷电线,过程中他一定是戴着手套的,但在进入值班室以后他却把手套摘了下来,这是为什么?

  “你是怎么把手套丢在里面的,挖电线还把手套摘了吗?”唐庭问道。

  “那是因为……因为……”袁伟突然变得结巴起来,抬起头对上唐庭眼神的那一瞬间他就顷刻卸防,不敢再敷衍回答:“因为我当时被变电站的值班保安逮住了,手套还没来得及戴手上,就……就被吓得不知道扔在那儿了。”

  “保安?”唐庭再一次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脑子里一片糊涂,“那个铸造厂废弃多少年了,哪儿来的保安?”

  “我没撒谎!真的!”袁伟见唐庭不相信,着重解释自己的交代的真实性,“我不敢骗警察!变电站那里真的有个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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