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来说,不管夏小满是死亡还是无法回到现实,夏至不该是最清楚、最有可能拯救他的人吗?
可夏至却表现得像个旁观者,跳出来提示信息也是打着有利于向乌查案的旗号。
除非……
向乌扣住渠影的手,抬眸对视。
渠影和他想得一样,低语道:“夏至知道夏小满的情况。”
知道他失踪的原因,知道他被分尸,知道他停在过去的时间节点、从现实里消失。
但他不是凶手。或者说,不是作出拆分夏小满身体的人。
从断肢的外观来看,作案人非常慌乱,肢体埋得不深,应该是想暂时藏在这里,等之后再处理掉。
排除夏至,同样也能排除白昌行。
两人小声讨论案情,身周颜色再次褪去。
这回夏小满走到他们面前坐下,两手托腮看着他们。
“不是说别来了吗?小心遇见我不在的时候,没人送你们回去。”
向乌忙说:“我们来是想找你,夏小满。”
“找我?”夏小满懵懵地看他们,随即恍然大悟,伸出手去,“算卦对吧,来,手腕给我。”
“不是,”向乌艰难措辞,“你知道现实里你的身体被人分割了吗?”
夏小满点头。
向乌捂住眼睛,叹了口气。
夏小满果然清楚一切。
“有人把你的身体埋在白昌行住所各处,我们在找你的尸体。”渠影接替他说。
“哦,你们是办案的,”夏小满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轻声补充,“抱歉,我不清楚是谁做了这些,不过我不回去了,有身体也用不上。”
无人接话,一片寂静。
夏小满垂下眼帘,声音依然柔软。
“我知道了,你们还是要把我的身体找全。是不是因为溢出的灵质吓到他和菱歌了?”
他叹了口气,凭空变出纸笔,标出几个地点。
“我还能感觉到一部分,你们去这些位置找找。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
向乌有些难过,“等我们找全了,你还能回去吗?白昌行和夏至也在找你。”
夏小满摇摇头,“我回不去。”
“可是夏至说你不会死。”
夏小满莞尔,弯起眼眸说:“对呀,我这不是没死吗?我要是死了,你们去哪见我?”
“活在过去还叫活着吗?”向乌忍不住抓住他的手。
夏小满吓了一跳,肢体相接,他碰到陌生的线,怔然看着向乌。
“你是”
夏小满低声喃喃,“……你忘了。”
向乌对他的反应茫然不解,而他温柔地笑,握住向乌的手,轻轻说:“你其实是最能理解这一切的人,不是吗?”
“我只是不能活在当下,不能活在未来。对于追求片刻的人而言,未来不是永恒。当你永远地活着,活在过往和活在未来没什么不同。”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一样幸运,在遥远的未来还有重新相见的机会。”
向乌听不懂,神情迷茫。
渠影揽过向乌,将他的手从夏小满手中抽出来,自己握在掌心。
“所以你用桑菱歌的血肉为他们的孩子塑形,将自己存续的生机给了那个孩子。”渠影断定道。
换命其实是很公平的事,一人死换一人生,一个人永远停在过去,另一个人就能诞生在未来。
夏小满并不否认。
他还是微笑,纯净的琥珀眼瞳真的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们该走了。”
夏小满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别告诉他这件事。”
那样的话,在他无法参与的未来,他还是白昌行的朋友。
第55章 各西东
“草环!”
向乌从泥土地上爬起来,急切地拉住渠影,“我们还没看到草环,还有我们触发的动作,怎么回事?”
渠影弯腰为他掸去衣服上沾到的浮土,蹙眉回答:“我原以为他无法控制自己挣脱记忆,可他这次似乎是提前终止了回忆。”
夏小满有不想让他们看到的过去。
可无非是他和白昌行分道扬镳,隐瞒这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渠影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接近异象最频繁的时刻。
他打开图纸,“先把夏小满身体其他部位找到吧。”
剩余部分散落各处,向乌匆匆跑去拜托调查组的员工一起帮忙,等转回来,发现渠影还在低头发消息。
向乌好奇凑上来,渠影却熄灭屏幕。
“找齐夏小满的身体之后,我想再回去一趟。”渠影率先开口。
向乌疑惑:“你去做什么?”
渠影垂睫错开目光,“没什么,想把躯体给他送回去。”
“我想”向乌的“想和你一起”还没说完,渠影便摇摇头。
“这边的事不好处理,我找了助手帮你。假如晚些时候我没回来,你就跟着他。”
“助手是谁?”向乌问。
渠影给他发了一串号码,“他叫沈青涯,沈红月的弟弟。如果到时他也来晚了,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向乌点点头,并未放心思在这件事上。他急着找全夏小满的身体,刚刚就四处叫人拿工具把这边的水泥地破开,可半天没人来。
正疑虑,向乌望见远处乌压压来了十几号人。
人群以桑菱歌为中心,争着抢着将她护在中央,前面王荣贵为她开路,几步蹿到向乌面前。
“哎呦!先生!这里可不能挖!”
王荣贵呼哧呼哧地喘,神色焦急喊住他。
“怎么?”向乌皱眉。
“这……哎呀!”
王荣贵说不上理由,急得跺脚,“桑太太说了,这小房子,还有那琴房,花坛,都不能动!”
恰巧全是夏小满躯体的掩埋地点。
向乌心中警铃大作,又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儿是桑太太家,太太说不能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问问主人的意思。”王荣贵见他固执,语气愈加凶狠。
向乌上下打量他一番,忍着直接把人抓起来的冲动点点头,“好,那我就问问主人的意思。”
他拦在赶到的桑菱歌身前,桑菱歌立刻抓住他的手。
“你们为什么要挖这些地方?”桑菱歌迷茫又急切,“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小满出事了?”
“你为什么会想到夏小满出事了?”渠影盯着她的眼睛问。
桑菱歌愣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渠影的目光。
“我不喜欢蔷薇,在我之前,昌行前几任妻子也没有会弹琴的。”她攥着拳置于心口,声音低轻,“小满会弹琴,喜欢蔷薇。这里虽然荒废不少年,但我知道后院从前种了很多蔬菜,这栋房是给他放工具用的。”
“我们破坏这些地方,也可能是夏小满的意思。”渠影说。
桑菱歌不住摇头,“你是说夏小满用这种方式与我和昌行断交?不会的,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你阻拦我们,只是不想我们破坏属于夏小满的部分?”向乌问。
桑菱歌犹豫道:“我没办法和他交代。”
向乌直接道:“我们在这些地点发现了尸块。”
桑菱歌瞪大双目,惊愕地连退几步。但她很快稳住身体,眼眶瞬间红了,“和小满有关系?你们不要怀疑小满,小满不是那样的人。”
她很难怀疑尸体是夏小满,因为她和白昌行都知道夏小满是非常特殊的人。
他们答应了夏小满,不把他换命的事情告诉白昌行,也就无法告知桑菱歌真相。
还好案件是特异局管,他们夫妻两人就算花重金探口风,也问不出任何信息。
于是向乌叹息着骗她:“我们已经排除了夏小满的嫌疑,并且取得他的许可调查这些地方。桑女士,你还怀着孕,先回去休息吧。”
“但是”
向乌拉过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的孩子不会有事。快回去吧。”
桑菱歌愣愣的,杏眸一眨不眨。
是夏小满管她要了那些东西之后,帮了她吗?
半晌,她从迷茫中找回自己的嗓音。
“小满的师哥不是也说……”
每每说起这件事,桑菱歌总是忍不住鼻尖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