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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蛊情1969 梦小呆 3314 2026-07-24 00:57

  他刚刚在小卖店看到了有卖橘子汽水的。

  “那我把东西放到车上就去给你买。”

  裴文带着姜亭上了火车,将人安顿好,问明发车时间后,跳下车门,一边往外送李红云,一边去给姜亭买汽水:“你自己在村里,凡事小心,知道吗?”

  李红云笑笑:“怎么越来越嗦?”

  “他闹着喝汽水,就是让我来送你、嗦你。”裴文买了两瓶汽水,一瓶塞给李红云,一瓶拿在手里,“这次我和姜亭去的远,你有什么事,我们就算知道,也来不及回来。你能躲就躲,躲不开就服个软,知道吗?”

  李红云一撇嘴,嘴上说着知道了,但裴文知道,她那宁死不折的性子,只怕不会服软。

  裴文拍拍她的肩,刚要告别,便听到火车的鸣笛声。

  前往北京的火车竟提前开了。

  姜亭还一个人在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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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落单

  汽笛响起。

  裴文扔下汽水便往月台跑。

  火车发出沉重的喘息,耳边的风呼呼地响,裴文半步也不敢停,一往无前地推开面前所有挡路的人。

  被推开的人破口大骂,李红云追在他身后向每一个被他推倒的人道歉。

  “抱歉,抱歉……”

  “不好意思啊,我们弟弟自己在火车上。”

  “啊?那你们快去,你们快去!”被推开的大姐好心,扯开嗓子大吼,“都快给知青同志让个路,他弟一个人在车上呢!”

  他们以为裴文和李红云是来送行的。

  那年月,虽然大伙儿嘴上不说,但心里明白,这些知青来到乡下,很可能一待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有回城机会,更难与家人相见。

  错过一时,很可能就是一生的遗憾。

  因此人人都分开了一条路给裴文,由着他像是踩着风似的撒丫子狂奔。

  “裴文你别急!”李红云追不上他,急得一脑门子的汗。

  裴文只顾着跑,根本听不到李红云在后面的叫声,满眼都是那辆正在驶出站台的火车。

  事实上,他远没有李红云以为的那么慌乱。

  从听到汽笛声的瞬间,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扒火车。

  前两年全国革命小将大串联,谁没扒过火车?

  那是他的熟练工种、老本行!

  他只是怕自己太慢了,怕火车突然动起来,怕他还没回去,吓坏了姜亭。

  绿色的火车像是一个大铁皮罐头,里面人挤人、肉挨肉地把姜亭挤在里面,他紧紧抱着裴文去买汽水前交给他的小包,被挤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

  整个车厢里充斥着烟味、汗臭味,还有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鸡屎味儿,但也洋溢着快乐,与裴文同行的请愿团知青们,在车上唱着歌。

  他们唱社会主义好,唱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姜亭闷得慌,靠在窗边,悄悄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探出个鼻尖,对着外面呼吸。

  也不知道裴文和红云姐聊的怎么样?

  这回去北京,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才回来,她自己要是再对上余晨那伙人,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他放了蛊虫回寨子里报信,也不晓得阿婷和阿云那两个丫头收到没有?

  他歪头靠在车窗玻璃上胡思乱想,心里全是即将远行的喜悦和对北京的好奇。

  昨晚他兴奋地一宿没睡着,拉着裴文给他讲大火车、讲北京,裴文还答应他要在火车上给他买大白兔奶糖,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歌声嘹亮,压过了火车启动的声音。

  姜亭发现车下人群动起来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叫道:“裴文还没有上车!裴文还没上车!”

  他的声音淹没在歌声里,淹没在社会主义和北京的光芒里。

  姜亭抱紧怀里的包,转身就往外挤,却被坐在他外面的知青按住,摇头晃脑地挥舞手臂指挥起来:“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您的光辉思想永远照我心!唱!”

  伴着这一声高歌,周围的知青们立即接上:

  “春风最暖,毛主席最亲,您的革命路线永远指航程!”

  姜亭气得想抽他,一把推开那知青,挤着人群往外跑。

  一众知青情绪激昂,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焦急,被他连推带踹的撕巴出一条路来,火车车门却已经关闭。

  女乘务员见他过来,柔声问道:“同志,怎么了?”

  姜亭焦急道:“阿姐,我……”

  他想说我爱人,想了一下,还是说:“我阿哥还没上来!能不能等他一下!”

  女乘务员知道这伙知青是受批北上请愿的,因此倒是不怀疑这所谓的阿哥是想混上火车的坏分子,只是……

  她皱眉道:“可车已经开了啊。”

  “那我自己下去!”姜亭把包挎到身上,“您帮我开个门。”

  女乘务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姜亭手腕子:“那可不行,小同志!你知道这火车多快呢吗?你这么跳下去,不得摔断了腿?”

  姜亭摇头:“我不怕。您帮我开个门。”

  女乘务员哪肯?不只不肯,还拽着姜亭往他那节车厢去:“你这小同志怎么不要命呢?你们请愿团别的同志呢……”

  “姐姐。”

  “嗯?”

  姜亭声音小小的,掺了点歉意:“对不起。”

  女乘务不解,声音一顿,扭头看向身后,不由倒吸一口气。

  她掐在手里的那截手腕子,竟然变成了一条金黑相间的小蛇!

  小金蛇冲她昂起脑袋,噗噗吐了两下信子。

  女乘务员当即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啊!有蛇!”

  小金蛇被吓了一跳,扭身窜向车厢门口正在研究怎么开门的姜亭。

  “小同志!”女乘务员虽然腿都软了,但不忘本职工作,扶着墙还是去拽姜亭,“你不能下车。”

  姜亭回头很抱歉地看了女乘务员,刚要指使小金蛇再上,眼尾红痣忽然一跳。

  他停下动作,扭头看向另一节车厢。

  耳边的声音突然之间消失不见,女乘务员阻拦他的声音、知青们的歌声、乘客们说话的声音都停了,火车轰隆隆的响声慢慢压下去,只有脚底下的铁皮车厢还在震动。

  姜亭放开停在车厢车门上的手,转而去拉车厢之间的小门。

  女乘务见他换了方向,以为他要从车窗跳出去,立即去拦。

  姜亭急道:“姐姐,我阿哥,我哥哥在那边!”

  车厢之间的窄小门里透出拥挤的乘客,大包小包的行李几乎将中间道路堵个严实,裴文就这样左跳右跳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行李里,脚步不停地朝着这边跑过来。

  女乘务员赶紧帮姜亭把小门打开。

  “亭亭!”裴文跳过最后一个挡路的大行李袋,气喘吁吁地站到姜亭面前,“汽水都让你红云姐喝了,我没来得及给你买新的!”

  他不肯说自己方才的慌乱与不安,只让站在月台目送他们离开的李红云替他背锅。

  姜亭从小包里掏出水壶,递到裴文手里:“买大白兔奶糖也可以。”

  裴文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才扭头冲旁边乘务员一乐:“姐,咱这趟车上卖大白兔奶糖不?”

  “卖!”女乘务员笑着点头,“一会儿我就去你们车厢。”

  “行,我等着您了!”

  裴文过去一把揽住姜亭肩膀,刚要带着他回去,便被他揪住衣袖:“等一下。”

  姜亭从小背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两枚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双手捧着递给女乘务员:“姐姐,对不起。”

  女乘务员摆手拒绝,却被裴文抓起来塞到她兜里:“我们家这小子离不开人,刚肯定给您添麻烦了,就两块糖,您拿着!”

  女乘务只好笑纳,之后一路上,对姜亭颇为照顾,不单是推着有大白兔奶糖的小推车到了他们车厢,还偷偷倒了他们列车长的好茶给姜亭喝。

  直到了北京,陆续下车的知青们和裴文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都往招待所去了,那女乘务还站在车门旁,捏姜亭的脸逗他:“小小子可不能那么爱吃糖,以后坏牙齿。”

  姜亭认真解释:“我有牙刷,这几天也都有刷牙,不会坏的。”

  “你那会啃饼干的小蛤蟆呢?”

  “在睡觉。”

  女乘务没能再见小糍粑一面,对此深以为憾:“行,这也到北京了,到时候让你哥带你去大合作社多买点儿好吃的!我们北京的细点心也好吃,和云南的不一样。”

  姜亭重重一点头,眼巴巴地望向裴文。

  裴文笑着刮刮他的鼻子:“这就带你买去!一会儿咱们回家……”

  他说着,贴近姜亭耳朵,小声说道:“我媳妇儿第一次上门,也不能空着手见婆婆,是不是?”

  姜亭耳朵一热,低下头不说话了。

  小糍粑从姜亭的包里钻出来,溜到裴文上衣兜里,躲起来看这个陌生的城市,就连小金蛇也悄悄从姜亭领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观察着。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北京城,姜亭紧张地眼睛发涩,轻轻用手指碰碰裴文手背,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牵吗?”

  其实是不可以的,北京城里的红小脚多到恨不得要在胡同里抢地盘。

  裴文揉揉姜亭的脑袋,在心里叹了口气,回握住他的手。

  “可以的,我们小心一点。”

  姜亭点点头,左顾右盼地将手塞进裴文手心里,给他牵:“我们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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