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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蛊情1969 梦小呆 3783 2026-07-23 23:09

  姜亭瞥了那青年一眼,略带不满地走进公共厕所,刚进去,便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了亭亭?”

  裴文立即冲进去,只见厕所最里面的坑位上,一个中年男人吊在上面,一张脸已经憋得青紫,舌头吐在身前,下面的裤子上满是屎尿。

  最为骇人的是他胸前挂着的白色大牌子,上面写着三个红色大字:

  我没罪!

  他抬手挡住姜亭的眼睛:“亭亭,你先出去。”

  姜亭没有动,站在原地不住喘息。

  他虽然不认识那人胸前牌子上的字,却也猜出大概。

  他并非没见过死人,却不曾见过这样惨烈肮脏的死法,仿佛要用自己的清白去踏碎这世界的肮脏。

  裴文发小儿站在门口,愣了愣,拍着裴文肩膀:“你在门口守一下,我去叫纠察队和居委会的过来。”

  裴文点点头,扶着姜亭走到门口,顺着他的背小声告诉他:“那是李叔叔。”

  “李叔叔?”

  姜亭不可置信地盯着裴文,很怕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猜想的答案。

  裴文点头:“红云爸爸。”

  姜亭震惊地扭过头,想要进去再看一眼红云姐的父亲,便被赶来的纠察队推到一边,那些带着红袖标的男人口中骂骂咧咧,一边骂着封资修就是爱作怪,一边随手拿起门口的粪叉子杵上去。

  裴文发小儿悄悄挡在裴文两人身前:“你们先回去,一会儿让他们看到你又是麻烦。”

  “嗯,你帮忙看着点。”

  裴文的意思是,如果有可能就叫他们过来,至少也能让体面了一辈子的李红云父亲,干干净净地离开。

  裴文发小儿点点头:“晚上我去找你们。”

  裴文抬手挡着姜亭脸回到家里,两人面对炸酱面却食不下咽。

  裴文妈问:“怎么了?”

  “李叔叔上吊了。”裴文说着,眼泪便掉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块用花手绢包着的粮票,攥在手里不住颤抖,“这是红云让我带给他的,我都没来得及……”

  裴文妈听了,也跟着抹眼泪:“多好的人啊,体面了一辈子,走的怎么就……”

  她说着叹了口气,伸手在衣裳上抹了一把,擦干净眼泪,哑着嗓子开了口:

  “既然你也瞧见了,有个事儿妈也不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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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不好意思!!!因为我习惯写完以后,再用手机看一遍修改错别字,所以刚刚有一大段重复了,抱歉抱歉!

  第53章 孰能无过?

  裴文妈掀开那一垂到地的门帘子,露出里面已经打包好的行李。

  裴文不解地望着母亲:“你要去我姥家住啊?”

  “你姥姥哪儿敢留我?她想,街道也不许啊!”裴文妈放下帘子坐回来,“本来是怕你担心,想瞒着你,可谁知道你小子突然回来了?”

  她把两只碗往两个孩子面前摆好,又端出装在小碟子里的肉丝:“把小朋友叫出来,咱们边吃边说吧,一会儿面条都坨了。”

  小金蛇爬出来,蹭着姜亭的脸颊,想问问主人可不可以吃。

  姜亭吃不下,可也知道这一碗炸酱面来之不易,点了一下小金蛇脑袋,示意它去吃肉,并乖乖举着面条碗接过裴文妈放上来的一大筷子焯水白菜,自己举着筷子开始和刚出锅的炸酱对着大碗认真拌面。

  裴文妈道:“按说这菜码儿还得再有几样,酱也得是搀着的,可现下这时节,妈也给你弄不了好的……”

  她伸手摸摸姜亭的脸:“以后!以后你们有机会回来,妈带你吃烤鸭去。裴文,你愣着干什么呢?帮亭亭拌一下啊!”

  “妈,你到底有什么事儿?你这不说弄的我心里发慌。”

  裴文拿过姜亭的碗,给他拌面的手微微发抖:“你……你没挨批吧?”

  裴文妈苦笑道:“我就一家庭妇女,能批我什么?是你爸。”

  裴文抓着筷子的手一僵:“我爸怎么了?”

  他与姜亭眼前不约而同浮现出李红云父亲吊死在厕所的画面。

  姜亭摁住裴文哆嗦的膝盖,缓缓摩挲安慰。

  “你爸下放通知下来了……”

  裴文急道:“他又不是干部!”

  那几年里,除了大量知识青年下乡,还有一个“五七指示”,大量干部和知识分子被下放到农村,从事体力劳动,接受工农的再教育,以促使他们的自我反思。

  裴文妈啪得放下筷子:“你嚷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

  裴文低头握住姜亭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捏了捏:“你好好吃饭,实在吃不下就吃点菜,你看这几天在路上跑的都上火了。”

  他放柔声音:“我和妈进屋说会儿话。”

  裴文妈放下筷子,与裴文走进屋里,门帘垂下,便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姜亭听不懂,只隐约听到几个熟悉的词知青办、再教育、不公平。

  最后所有的争执,都淹没在裴文妈的哭声里。

  姜亭掀开帘子,裴文妈坐在已经撤了被褥、空荡荡的木床上,背对门口抹眼泪,老旧的床板上已经有了年旧的裂痕,像是这个悬悬欲碎的家庭。裴文蹲在旁边的木柜子前,眼睛也是湿湿的。

  “妈妈,别哭。”

  姜亭捏着一块小手绢递给裴文妈还是裴文最开始给他的那一块,他一直洗干净了收着,没舍得用过。

  裴文妈握着他的手,抽抽鼻子:“乖,亭亭乖,吓到你了吧?”

  “没有,我不怕的。”

  被放开手后,姜亭走到裴文身边,和他蹲在一起,贴着他耳朵很小声地说:“你也不要哭,我陪着你。”

  裴文握住姜亭的手,拽到唇边亲亲,而后长出一口气,走到母亲身边:

  “妈,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妈知道。”裴文妈回身抱住已经长成大人的儿子,“妈知道你心疼我,可我没办法,妈也是没办法。革委会来家了,我没办法啊!”

  她揪着裴文的衣裳:“谁也不知道你爸的职称怎么就算干部了!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就不能个能顶事儿的。这回既然说下放家属也能去,我就跟他一起……我跟他一块干活儿,也好过在北京提心吊胆。”

  “他们特意来家里说,就是故意逼着你去,你还不明白吗?”裴文不满道,“我去找知青办,我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政府就是这么对你的吗?”

  裴文妈拽住他的手:“那你既然都明白,去闹又有什么用?”

  “你又没错,你凭什么跟着一起去受罚?”裴文声音发颤,“劳改农场,那是人过得日子吗?到了那儿,连牲口都不如!”

  “那你爸错了吗?你李叔叔错了吗?”母亲的手紧紧攥着儿子衣襟,经年劳动的印记覆盖在手上,用力到泛着红,“你错了吗?红云错了吗?难道我没有错,我一个人留在北京,就不会突然有错吗?”

  一声声质问,让裴文无言以对。

  人活在世,孰能无过。

  时代洪流之下,谁又真的有罪?

  裴文妈搂着儿子,含泪问道:“那时候,害得就是你!文文,我主动去,挣表现,总好过有一天轮到我头上……那你哪儿还有机会回城?你要一辈子待在那十万大山里吗?你可以,你的孩子呢?”

  姜亭眨眨眼睛,低下头退到一侧,手指抠着衣袖。

  忽然想起厕所那具尸体,他现在仿佛也被谁扼住了咽喉。

  那双手圈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窒息,也让他疼痛,是裴文母亲含着泪的眼睛,温柔又悲凉,让姜亭不忍去碰、去挣扎,因那像极了阿妈。

  裴文母亲是真的喜欢他,他看得出来。

  只是比起裴文的一生,他就显得多余。

  熟悉的手伸过来,轻轻攥了他一下,窒息感开始渐渐消散。

  姜亭看向裴文,却见他并未看过来,只是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捏着他作为安慰,另一只手则是盖上母亲已经泛白的鬓发,柔声询问:“那你什么时候走?还差什么东西,我去给你准备。”

  “明天。”裴文妈叹了口气,“你们今天突然回来,我本想晚上去找革委会说说,看看能不能拖几天。”

  有了之前的经验,姜亭知道走门路的困难,听到革委会的时候,默默从裴文的掌心里抽出手,褪下腕上一个银镯子,捧着递过去,语气认真:

  “可以拿去行贿。”

  他这话说的天真直接,把尚在哭泣的裴文妈都逗笑了,随即又紧张起来,推开裴文攥着姜亭的手细细叮嘱:“亭亭,这种话不能挂在嘴边,会出事的。”

  姜亭郑重道:“我知道,但因为是妈妈,所以没关系。”

  阿妈不会害他,妈妈也不会害他。

  裴文妈才停止的泪水,又滚了出来,捉着姜亭的手,摁到额前,泪流不止。

  姜亭吓得一耸肩,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还是深吸一口气,俯身抱住裴文妈,轻轻拍着她的背,用不熟练的汉语向她保证:“妈妈,我会陪着裴文,照顾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

  小金蛇吃完肉丝又去碗里叼了一口白菜,总算等到爹妈出来,很乖地朝着裴文一扬脑袋,嘴边还挂着一块菜叶子,以证明他很乖,是知道要吃菜的。

  没想到爸妈眼里压根没它,径自走到床边坐下,气得小金蛇一尾巴拍醒了还在睡觉的小糍粑。

  裴文摁着姜亭坐下,刚想为母亲方才的话好好解释一番,便听到姜亭很严肃地开了口。

  叽里咕噜一段古苗语,仿佛是很怕人听懂的样子:

  “革委会欺负你,我去杀了他们。”

  刚刚他已经想好了,等把人杀了,就像红云姐父亲一样,挂到厕所去,这样别人看到也会认为是自杀哪怕不是,也很有可能是觉得鬼魂索命,外面这些人更加不敢张扬乱说,也算是给红云姐报仇了。

  裴文吓了一跳,慌忙捂住他的嘴:“媳妇儿,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姜亭严肃道:“我知道,所以没说汉话!”

  裴文既无奈又好笑,双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苦笑着在他唇上碰碰:“亭亭,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因为我是姜亭。”

  “对,你最可爱了。”裴文蹲下来,双手扶着姜亭膝盖,开口解释道,“我妈刚那话没有别的意思,她之前也没想过我会找个男孩子当爱人,才会讲那些,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要多想。我不要别人,只要你!”

  姜亭握住裴文的手,没有开口,只一根根掰着他的手指玩。

  裴文反手握住他,亲着姜亭指尖,回头看向桌上的小金蛇和小糍粑:“而且咱们现在有儿有女的,对不对?”

  “公的,都是公的。”姜亭纠正完小金蛇和小糍粑的性别后,立即给出解决方案,“你想要女儿,可以把它们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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